11、第11章
西市口不远,某一处民宅中,只有一盏油灯跳跃着微弱的光
袁守诚枯瘦的手指在几枚古旧的铜钱上飞快拨动,蓍草秆散落在斑驳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紧蹙着眉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卦象,口中念念有词
“咔嚓”一枚蓍草被不小心掐断
陈光蕊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催促
袁守诚猛地抬起头,花白的山羊胡一颤,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语气又快又急,
“算出来了!卦象乱,但指向很清,确有人从中作梗!就是那玩意儿在挡的路,不让进佛寺!”
陈光蕊迈步进屋,神态沉稳,仿佛早有预料:“嗯?果真是人为?”
“是有人暗中捣鬼!”
袁守诚急促地点头,枯槁的脸上带着后怕,
“不过……还好!老天爷开眼!那鬼东西不是像说的那样,并非时时盯着,否则……否则顺着找到了老道,那今晚就可活到头了!”
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户方向,好像外面真藏着什么
而后,又偷偷瞄了眼窗外暗处,
“今天要做了那‘清信弟子’的举动,肯定被它‘知晓’了!从今往后,一举一动都要万分小心!千万!千万!现在虽然没有关注,但是不代表以后去看呢”
说完,手一伸,捻着胡须,脸上又习惯性地浮起那点市侩:
“那个……卦算完了……卦金……”
陈光蕊似乎才想起这茬,微微扯了下嘴角,
“今日仓促,没带金鲤明日,明日去泾河钓”
“明天?!……”
“哼!”泾河老龙王与袁守诚耗了一天,自然也没走,
听到陈光蕊的话,当然不好表示不满,只能瞪着袁守诚的后脑勺,充满了无声的控诉,又是金鲤!又是这该死的老道!
但那是陈光蕊要的,老龙也只能干瞪眼,毕竟老龙还有事求,也不知道那人曹官的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陈光蕊对老龙的怒意置若罔闻,眼神锐利地盯住袁守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袁,说清楚了如果明日再赴佛寺,结果会如何?”
袁守诚脸上的市侩瞬间消失,再次凝重起来
深吸一口气,重新伏案,颤抖的手指又一次撒下铜钱这次看得更仔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片刻后,猛地抬头,面色灰败,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又……又是大凶!还去不成!”
声音带着颤抖,“更可怕的是……卦象显示,只要一天没踏进佛寺真个挂上名,那个死劫反而越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挣扎,越兴奋……”
喘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
“可若是真进了寺庙……那以老道的道行来看,是算不出来的,一片混沌啊……也许能避开一时?可……可身上那死劫既是无解……那桃花劫……恐怕最终还是绕不开!”
这话说得很晦涩,却又透着沉重无比的暗示
陈光蕊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眼神却深得如同古井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转身便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袁守诚看着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喊住索要卦金
陈光蕊回到驿馆自己住的院落,意外发现张昌龄房间的灯竟亮着
推门进去,只见张昌龄正龇牙咧嘴地坐在椅子上,裤管卷起,露出青紫一片还带着擦伤的膝盖,一个仆人正小心翼翼地替上药旁边椅子上,还摊着那件名贵、此刻却沾满灰尘、多处撕裂的锦袍
“张兄?”陈光蕊微微讶异,看了一眼狼狈的样子,“这么早回来了?不是去殷相爷府上……”
张昌龄闻声抬头,脸上的苦笑简直比哭还难看,指了指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懊丧又气恼地打断陈光蕊,
“去了?还去什么去啊!陈兄瞧瞧!”重重一拍椅背,疼得自己又“嘶”了一声,“别提了!刚出门没几步,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挖阴沟不填,好好的官道旁边,那么大个坑!一个没留神……噗通!好家伙,这摔的!”
撩起裤管,又给陈光蕊看了一眼那又青又肿还渗血的膝盖,
“哎哟喂,疼死了!裤子也摔破了,脸也差点破相!这样子还怎么去见殷相爷?……半道就被人架回来了!真是……真是晦气到家了!”
陈光蕊站在门口,看着张昌龄的狼狈相,听着的抱怨,心头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这不是巧合!张昌龄也被“针对”了!
那股暗中的力量,不仅在阻止自己避入佛门,还在强行“推进”和殷温娇的姻缘!
即便今天暂时绊倒了张昌龄,但只要陈光蕊一天不去寺庙,这“桃花杀局”就一日紧似一日地缠上来!
张昌龄这一摔,恐怕也只是延缓,未必能彻底打断这“安排”!
这背后的推手,对促成这场婚姻的决心……太大了!意图近乎赤裸!
这手段……既狠且毒!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强行将一切都推向固定的方向,与殷开山之女成亲的方向!
念头电转,陈光蕊面上却迅速收敛了所有的震惊和了然
不能露破绽,不能让任何人,哪怕是一丝可能存在的窥视,察觉到看穿了这层布局
于是眉头恰到好处地微微蹙起,流露出一点惊讶和些许同情混合的表情,微微点头,用沉静的语气应道,
“张兄受苦了且安心养伤,待伤好再去,想必相爷也能体谅”
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不带一丝异样
这些事都不能露出一点的破绽,天知道,那些人会通过蛛丝马迹能够找到什么样的线索
就在这时,驿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谨慎和紧张
没有直接声张,而是快步走到陈光蕊身边,踮起脚,几乎贴着陈光蕊的耳朵,用极低、又极清晰的声音快速说道,“陈……陈状元!魏征魏大人……来了!正在屋里等您呢!”
魏征?!陈光蕊平静的眼神深处瞬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这位刚直不阿的詹事主簿,深夜来访……必有要事!而且,时机如此凑巧!
压下所有翻涌的思绪,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对着驿丞平静地点了下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说罢,陈光蕊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沉静地看向门外夜色,突然想到了什么,却也暗暗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