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 贫富差距
诏狱,刑讯室
血腥气与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傅友文、茹瑺、郑赐、翟善四人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核心的防线却出乎意料地坚固
蒋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各种酷刑用尽,这四人对于贪腐、结党、营私、甚至部分军械倒卖之事供认不讳,攀咬出的中下层官员名单长达数十人,涉及六部、地方,金额巨大,触目惊心
然而,一但触及’陕西旧案’的核心,尤其是与太子朱标之死可能相关的部分
四人要么闭口不言,硬抗酷刑,要么就一口咬定只是寻常公务,绝无任何针对太子的不轨之举
“蒋……蒋指挥使……饶命……”
傅友文气息奄奄,断断续续地道:“贪墨修河款……结党……这些罪……们认了……但谋害储君……这是诛九族的大罪……给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更不知情啊……”
“太子爷巡视陕西,等唯有尽心办差,唯恐伺候不周,岂敢有半分怠慢?”
茹瑺也嘶哑地附和:“至于太子爷病情……那是天意……是御医的事……与们何干啊……”
蒋瓛眼中寒光一闪
知道,光是贪腐结党的罪名,虽然也能砍了们的头,却远不足以平息皇帝的怒火,更无法触及那最深层的疑云
皇帝要的,不是几只肥硕的蛀虫,而是隐藏在蛀虫之后,可能存在的、噬咬龙脉的毒蛇
改变了策略,不再直接逼问,而是将一份份从户部、兵部、地方调来的卷宗副本,冷冷地扔在们面前
“洪武二十五年春,太子巡视陕西前,秦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奏请修缮西安行宫……”
“所用木料、石料,皆由工部郑尚书特批,取自秦岭深处,这批材料的款项,在傅侍郎这里走的却是‘陕西水利加固’的账目”
“同一时间,晋王殿下也奏请补充大同边军损耗军械,数量远超常例”
“兵部茹尚书核批速度奇快,而这批军械的‘损耗’,恰好发生在太子殿下离开陕西之后”
蒋瓛的声音平铺直叙,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一点点刮开伪装
“太子殿下在陕期间,所有饮食、起居,由一位名叫王福的东宫老太监总管”
“此人据查,有一个弟弟,同样也是太监,在秦王府伺候十余年,两人曾在陕西偷偷见过面”
“另外,在太子病逝前三个月,王福‘意外’落井身亡其死后,在其家乡宅邸地下,起出黄金千两”
“而其家乡,恰好与晋王一位宠妃的娘家在同一县境”
没有直接说秦王、晋王谋害太子
只是学着张飙的‘思维导图’,把这些看似偶然、却又在时间线上紧密关联的事件,一桩桩、一件件,冷酷地摆在台面上
傅友文四人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比面对酷刑更深的恐惧
们可以咬牙不认自己没做过的事,却无法解释这些层层迭迭、看似无关却又环环相扣的‘巧合’!
而这些‘巧合’,却指向了一个可怕的推论:
【有藩王利用了们贪腐的渠道和结党的网络……】
【可能通过控制东宫内部人员,在药材、用度上做了极其隐蔽的手脚.】
【最终,潜移默化地损害了太子的健康,导致其不治身亡!】
们或许不是主谋,甚至可能不知具体情由
但们提供的便利和制造的漏洞,却成了害死太子的’温床’
“不……不知道……们真的不知道王福之事……”
郑赐崩溃地哭喊起来:“秦王修缮行宫,晋王补充军械……都是正常公务……们只是行了方便……收了点好处……绝无意啊!”
“是秦王!一定是秦王和晋王!”
翟善在极度的恐惧下开始口不择言地道:“是们利用了们的贪心!们罪该万死!但谋害太子之事,们真的不知情啊!是王爷们……是王爷们……”
“冤枉啊!们冤枉啊!”
傅友文跟着嘶吼起来:“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定是晋王!晋王私藏军械,定有谋逆之心!”
茹瑺也豁出去了,歇斯底里地道:“太子爷巡视期间,发现了的罪证!害怕皇上处置,想杀人灭口!一定是!”
听到这些近乎疯狂的攀咬,蒋瓛冷冷地看着们,直到们精神崩溃,互相指责、推诿,将藩王的名字挂在嘴边
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因为这件事发酵到了现在,根本不需要铁证
只需要将这些疑点和关联,以及崩溃案犯口中攀咬出的藩王名字,原封不动地呈报给皇上,就足够了
“记录!让们画押!”
蒋瓛冷声下令
缇骑立刻将傅友文四人的口供详细记录,并抓住们颤抖的手按上了手印
蒋瓛拿着这份滚烫的、足以引发帝国地震的口供,看了一眼已经精神彻底崩溃、如同烂泥般的傅友文,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看好们,别让们死了皇上可能亲自审们”
说完,蒋瓛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刑房,准备直奔华盖殿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千户,急匆匆地前来禀报:
“头儿,五城兵马司的人好像得到了李墨、武乃大二人藏身的线索,们要不要过去?”
“呵!”
蒋瓛不由得冷笑一声,戏谑道:“们的办案能力,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是啊,也觉得此事有蹊跷,您说会不会……”
“别管们!让们的人看着们,别让某些人杀人灭口,另外”
话到这里,又看了眼刑房,眯眼道:“这里也给盯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傅友文四人,或者擅自用刑违者,杀无赦!”
“是!”
千户应了一声,又顺便禀报了朱高煦之事,听得蒋瓛眉头大皱,却没有多言
很快,就拿着手中的供状,径直去了华盖殿
……
与此同时
应天府西城,一处低矮、潮湿的贫民区
污水横流的巷弄深处,一间几乎被废弃的土地庙地窖里,李墨和武乃大蜷缩在角落,借着通风口透进的微弱天光,相对无言
这是们换的第三个躲藏之地了
但外面隐约传来的搜捕声和脚步声,让们的神经时刻紧绷着
“外面的风声好像更紧了”
武乃大压低声音,耳朵贴着地窖顶板的缝隙,脸色凝重:“妈的,傅友文们的狗腿子鼻子真灵!”
李墨的脸色比几天前更加苍白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登闻鼓一响,们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们散播流言时,就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突然!
地窖入口那块伪装的木板被猛地撞开!
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间涌入,照亮了两人惊愕的脸
“在这里!找到们了!”
一声厉喝传来
紧接着,十几名如狼似虎的五城兵马司兵士蜂拥而入,瞬间将狭小的地窖挤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总旗官脸上带着一种‘偶然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和狞笑
“李墨!武乃大!”
总旗官大手一挥:“们的事儿犯了!跟们走一趟吧!”
武乃大下意识地抓起一把破匕首,想要反抗,却被李墨一把按住
李墨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看了一眼武乃大,微微摇头
反抗毫无意义,只会死得更快,更难看
武乃大明白了的意思,咬了咬牙,啐了一口唾沫,但也放弃了抵抗,恨恨地道:
“妈的!算们走运!老子没趁手的兵器!”
说完,直接把手中的破匕首扔在了地上
兵士们见状,立刻一拥而上,粗暴地将两人捆得结结实实
押出地窖,穿过污浊的巷弄
沿途的贫民百姓惊恐地躲避着,窃窃私语
“们不是‘讨薪’的那几个官儿吗?怎么被抓了?”
“是啊,记得们还审计了六部衙门,这是被秋后算账了吗?”
“哎!可惜啊!们都是好人,吴大姐家男人战死了三年,还没拿到抚恤金,是们‘以资抵债’,才救了们孤儿寡母.”
渐渐地,话题风向变了
“懂什么!们做的那些事是犯法的!这叫罪有应得!”
“就是啊!连国公侯府都敢审计,不要命了.”
“嘘!可听说,们犯的事可不止这些,那个罪魁祸首张飙,要被皇上秋后问斩了.”
听到这些窃窃私语,李墨和武乃大被推搡着前行,脸上却并无太多情绪变化,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和深深的疲惫
们做的一切,不求所有人都懂、都理解,只求问心无愧,以及心中的正义
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而就在们被押解着,即将转出这片贫民区,前往刑部大牢的路上时——
李墨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街角一个卖炊饼的破烂摊子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那里,拿着一块炊饼,慢条斯理地吃着
那人穿着破烂的号服,脸上带着伤,却遮不住那副玩世不恭、甚至有些疯狂的气质
是赵丰满!
武乃大也发现了对方
竟然没躲起来?!
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李墨和武乃大都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赵丰满也看到了们
咬炊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异常灿烂,甚至带着几分开心和释然,仿佛看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而不是正走向绝路的同伴
在押解兵士们疑惑和警惕的目光中
赵丰满三两口将炊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甚至可以说是大摇大摆地,朝着押解的队伍走了过来
押解的兵士们立刻紧张起来,厉声呵斥:“站住!干什么的?!滚开!”
赵丰满仿佛没听到,的目光始终落在李墨和武乃大身上,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和快意
在距离队伍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
忽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空,朝着整个街道,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带着浓浓嘲讽和决绝的大喊:
“赵丰满!认罪伏法——!来抓啊——!”
喊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街道上空,震得所有兵士都懵了,连路边的百姓都惊呆了!
李墨和武乃大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眶猛地一热!
【这个疯子!】
【这个傻子!】
这不是自投罗网!
这是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告诉们:
【别怕,兄弟来陪们了!咱们的使命,完成了!黄泉路上,不孤单!】
带队的总旗官愣了片刻,随即狂喜,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立刻吼道:“快!抓住!别让跑了!”
赵丰满非但不跑,反而主动迎着兵士们走过来,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灿烂得刺眼的笑容,甚至还朝李墨和武乃大挤了挤眼睛
兵士们一拥而上,将同样粗暴地捆了起来
三人被推搡到一起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一个字的交流
只是在目光交汇的刹那,一切都已明了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水光,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和释然
武乃大则是红着眼睛,低骂了一句:“操!个疯子!”
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赵丰满依旧笑得没心没肺,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赴一场盛宴
三个曾经热血、曾经挣扎、曾经试图在这黑暗世道里撕开一道口子的年轻人,此刻并肩走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
们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悲壮,却也带着一种诡异的、属于们的平静和默契
今天的事,今天的人,终于要一起走向终点了
【飙哥,们做到了,要疯一起疯,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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