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小孩得救,大家都很欢喜
似乎是肚子不那么难受了,男孩的眼睛,盯着丫鬟篮子里的烧饼,懦懦的声音低声道:
“娘,饿了”
马秀英笑着把所有的烧饼都取出来,送到这对逃难母子跟前,母子两人看到烧饼,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快,儿啊,给俺们的救星磕头!”
“给救的郎中先生多磕几个,这可是咱家的恩人啊!”
胡翊和马秀英,分别搀起母子二人,在人群的一片赞声之中,成为了主角
大家的追捧倒还是其次,这种救人一命、挽人于生死一线的成就感,才是胡翊最大的满足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因而被救下,这让胡翊一个穿越到大明的陌生者,除了家人以外,又找到了一份认同感和存在的意义
待那位贵人和崔医士上车去了,胡翊把母子二人留下,得等到下午时分,症状再减轻些,才好放心叫她们离开
马车临行时,一位全盔全甲的随行武士,手捧着几锭银子来到胡翊面前,恭敬说道:
“主母说,小先生虽然年轻,却身怀高义,请您收下这些钱,为义诊的病人们开方抓药,她也好尽一份绵薄之力”
胡翊没有假客套,而是大方的收下银子,看向远处的马车
从头一辆马车上,车帘拉开,刚才那位中年妇人也在微笑着冲点头示意
万事开头难
可若是开了好头,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胡翊的桌子前排起了长队,找看病的人,一会儿工夫,排的跟城门前进出城的队伍差不多了…
医术中的断症,靠的是望、闻、问、切
首先是望,高明点的医士可以通过观察人的面部,就判断出病情
胡翊眼望着自己的第二位病人,那是一个独臂的老者,应该是附近兵营里的军户
“胃不舒服吧?”
还不等老者坐下,胡翊倒先开了口
老者一愣,盯着胡翊,一脸激动道,“神医!咋知道俺胃里不舒服的?”
胡翊搭着老者的脉门,又问道:
“这胃里胀痛,是往上涌,还是往下沉?”
老者忙说道,“是往下沉”
胡翊心说往下沉就对了,看这大爷面色萎靡不振,昨夜怕是化身喷射战士,让茅坑没少加班吧?
胡翊直接问道,“昨天吃了什么好吃的?”
老者一脸惊讶道,“大夫真厉害,连俺昨晚吃好吃的都知道,昨晚吃了几块肉”
胡翊抬眼打量着,追问道,“肉没熟吧?”
老者又点点头
胡翊都快无语了,“说大爷,那么猴急干啥?生肉都往嘴里刨,差那一会儿吗?”
谁知,老者却是连连点头说道:
“是不知道啊,军中那么多混小子,昨夜将军赏下的肉,俺不提前抓楞过来往嘴里塞,能抢的到吗?”
就连胡翊一想,都觉得没毛病
军中那群狗曰的欺老无力
嗯,如果大爷认识字,高低得在日记簿里加上这句话
有了病人,胡翊的医术熟练度也开始蹭蹭往上涨
不过内症治起来能对症,外伤就难说了
尤其是军中这些伤员,受的创伤最多,伤口大都触目惊心
凭借军中医官往伤口上撒的那点金疮药,起到的治疗效果并不好
小伤还好说,但凡大一点的伤口,有时涂抹上金疮药,这些粉末状药物反而容易起到反效果,引发伤口化脓感染,令伤势加重
胡翊所能做的,也就是用淡盐水为们清洗伤口,然后自己制作的金疮药,效果相对更好一些吧
大半天时间下来,胡翊看了三十多个病人,收获了几个烧饼、一堆窝头,一捧枣儿,一个鸡蛋,和好几十人的感谢……
大家手里没钱,但却在用最淳朴的方式感谢着
直到来了一个老妇,把孙女提溜着,站在胡翊的桌前
“大夫,麻烦给娃儿裹个脚”
裹小脚?
胡翊心说,娘的也就是为了攒名声,要不然高低一脚,得给踹护城河里去
找大夫裹小脚,这是咋想的?
胡翊无奈说道,“裹脚这种事得去找裹脚婆,们郎中只会看病,可不会裹脚”
老妇听了满脸失望之色,指着孙女数落道:
“娘生了个不带把儿的,自己也不争气,生的这脚怪,裹又裹不上,七岁的女孩儿家不裹脚,咱家都快叫人笑掉大牙了!”
说罢,就去拧女孩的耳朵
元末明初这会儿,裹脚并不强制,但要是不裹脚,就会遭人家嘲笑
女孩抹着眼泪,害怕的抽泣着
自家人的面子,显然比孙女的脚更重要
看到这七岁女孩,被老妇用手指头不停的戳脑袋,胡翊也看不下去了
胡翊问老妇道:
“看这一身粗衣,应该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吧?”
老妇叹了口气道,“哪个大富之家穿俺们这种衣裳,家里时常无米下锅,全靠爹做苦力维持着,现在也累倒了”
胡翊点头道,“裹着脚,又要孙女裹脚,莫非儿媳妇也裹了脚?”
老妇有些不耐烦,带着火气说道:
“不裹脚,难道叫街坊四邻们笑掉大牙?”
胡翊却是摇头叹起气来,无奈道:
“裹脚,又找个裹脚的儿媳,现在又要孙女裹脚,一家人都裹了脚,便下不了地,连出趟远门都不方便,这等于是把们这一大家子人,全丢给儿子养,还不把儿子累死?”
胡翊毫不留情,斥道:
“为了自己那点面子,去坑害自己的儿子,但凡家中多一个劳力,儿子也不会年纪不大就累倒”
“可笑一个贫苦之家,为了点面子,竟愚昧到如此地步,面子是自己挣出来的,可不是裹脚裹出来的,再给孙女裹了脚,不出几年,等着把儿子累死,给儿子收尸吧!”
胡翊难得的没有压制脾气,化身喷子一通输出
想为那个女孩做点什么,这一番话令老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胡翊这么做,能否扭转老妇的想法,不知道
只希望这点话,能够帮到这个女孩一点,哪怕图个心安也好
好的郎中能够医身病,但胡翊还想要医世道人心,能医多少人医多少人吧
说实在的,一个现代人来到古代,有时候面对这些束缚和枷锁,自己都觉得窒息
胡翊回过神来,看着远去的老妇和那女孩,忽然发现,身边站着早上那个赠银的妇人
马秀英来看那个吃了观音土的孩童,到这会儿孩子的问题不大,不必再留们观察了
马秀英这才放下心来,临走时,看向胡翊问道:
“不喜欢削足适履?”
胡翊点头道,“就该削履适足,既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怎么能狠心折断孩子的脚,强做那三寸莲足呢?”
马秀英也笑了,夸胡翊道,“这年轻人胆子倒大,是哪家的公子?能把的名讳说给听吗?”
“叫胡翊”
“家中有人做官吗?”马秀英又问道
“家叔胡惟庸,现任四品太常少卿”
看着妇人点头微笑,而后离开
胡翊这才注意到,在那妇人近乎垂地的衣裙下,有一双未曾裹缠过的大脚
此时再看妇人的马车,和身后恭敬谦卑的崔医士,以及那十余个全盔全甲的随行武士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