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真的要打开这扇门么？
周唯赢的手掌紧紧地攥在门把手上，手心里全是汗在这扇门前面足足站了一分钟，深呼吸做了三次，但仍旧无法消除心中的抗拒与排斥感好像这扇门的背后，等待着的是洪水猛兽一般
如果给有的选，想扭头走人
大约一周之前，周唯赢刚刚结束自己的休假回到公司，老板兼老同学李光宇把周唯赢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对周唯赢的生活表示热切关心，而周唯赢只觉得李光宇八卦
“休息的怎么样？”李光宇笑呵呵地对周唯赢说，“国外玩了一圈有没有艳遇？”
周唯赢兴致缺缺地说：“什么艳遇？没兴趣”
李光宇说：“哎呀，老周呀，只是离个婚而已，至于的么？和梦琳是和平分手，财产责任清算得干干净净，双方都很满意两个人无冤无仇，离了婚不也还是能做朋友么？这仅仅只是人生中的一个节点，赶紧振作起来，人生还很长……”
“没……”
“这事儿还得说说，就是太沉迷工作了，又不解风情，不顾家，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这个工作狂？”李光宇完全不管周唯赢，自顾自地说，“梦琳能忍到现在已经够可以了所以在离婚这个问题上，主要还是因为的问题造成的”
周唯赢听得只想翻白眼
不过事实上也是如此，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周唯赢的人身轨迹完全就是按照这个路子走下来的大学毕业之后就跟许梦琳结了婚，认为，有了家庭之后，男人就该肩负起养家的责任为了这个目标，跟自己的大学同学李光宇合伙开办了这家名为“欢宇”的艺人经纪公司，李光宇有家庭背景，周唯赢又聪明有手段，两个人打拼数年，一个一穷二白小经纪作坊已经成为了圈内有名的经纪公司，手中大大小小的艺人经纪约无数
而周唯赢更是成为了一个颇有名头的经纪人，把小艺人捧成过顶流，把流量艺人成功转型成过实力派在这个浮华的名利场里，周唯赢的名字是响亮的性格刚烈，手腕也硬，认同的人说雷厉风行智慧果敢，不认同的人则认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从不给人好脸色
无论是公司里的同事还是大众都只看到周唯赢的事业越来越好，但是鲜少有人知道为此牺牲了多少东西常年四处奔波，无暇顾及家庭，永远处于突发事件里，看似平淡安稳的婚姻生活终于在三十四岁这一年走到了尽头
没有争吵，没有叫嚷，两个人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还顺便一起吃了个午饭那天的天气特别好，两个人聊起后面的人生安排，周唯赢愣了一下，许久，才说自己这么拼命工作，为的是给妻子和家庭强有力的保障，但是这些一下子都没有了，好像失去了生活的重心
许梦琳微笑地看了周唯赢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唯赢，们大学刚毕业就结婚了，但一直很想问一个问题，这辈子有真心爱过的人么？”
“”周唯赢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么？”许梦琳继续说，“可是觉得爱一个人不是这样子的”
周唯赢固执地说：“是爱情小说看多了，女人喜欢幻想浪漫的爱情，但是浪漫既不能当钱花，也不能当房子住”
“可真是个讨厌的死直男”许梦琳叹息说，“所以说，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
周唯赢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许梦琳拍了拍的肩膀，跟说，人生苦短，愿大家都有更好的未来，遇见更好的人
当时周唯赢手上正在带的艺人经纪约已经临近到期，双方一直没有就续约问题谈拢，周唯赢经历这样一番之后，索性不再谈下去到期之后，结束掉手上的工作，跟李光宇申请了悠长假期，出门散心喘口气，顺便给自己的前半生做一个总结
想安静，想沉淀，长期紧张忙碌的工作忽然松懈下来，就如同陷入一个泥泞的怪圈里，一下子无法再次回归到之前的状态里
李光宇沏好了茶，将杯子往周唯赢面前推了推，缓缓开口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周唯赢没着急说话，李光宇便继续说：“反正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正式风华正茂的年纪，不如……”
周唯赢说：“哥们儿这个年纪出道有点大了吧？”
“在鬼扯什么？”李光宇说，“是说应该打起精神来！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男人嘛，情场失意算什么？咱们在商场上找补回来！去年跟提起过拓展公司业务的事情还记得吧？”
周唯赢点头：“MCN那个事儿？”
“对”李光宇说，“传统的艺人经纪其实现在市场上已经很饱和了，偶像娱乐模式也随着互联网的深入渗透而发生着转变，行业界限会越来越模糊，门槛会越来越低，所以就全局状态而言，们是时候迈出这一步了”
“废话这么多做什么？直接说想做网红不就行了？”周唯赢冷冷哼了一声，“网红？也不嫌”
李光宇啧道：“赚钱可不分高低贵贱，老周同志，这个心态要摆正”
“心态一直很正，认为的想法也有一些道理，但是需要调研和准备，这东西不是一拍脑门说做就做的而且没有相关经验，是拉新团队还是怎么处理，都需要从长计议，车开得太猛容易翻”周唯赢说，“不过归根结底，是CEO，这事儿还是拿主意”
“等的就是这句”李光宇忽略掉了周围赢的忧心忡忡，飞快地从自己的办公桌上取了笔记本，回来坐在周唯赢的身边，点开其中一个视频，说道，“先看看这个”
白色背景的画面中有一个人，满脑袋的蓝色蝴蝶，一张白墙一样的脸，眼眶乌漆嘛黑一片，整个人在屏幕前搔首弄姿——这是周唯赢的第一观感
“这什么鬼东西？”周唯赢皱眉，“男的女的？”
“这可是上很有名的美妆博主啊！”李光宇说，“人家粉丝超级多的！”
周唯赢强调：“问男的女的”
紧接着，屏幕里那段搔首弄姿过去了，画面切换成了一张素白的脸，那人笑着打了个招呼，说道：“，l，I’……”虽然拿腔捏调，但很明显是个男人的声音，音色有些沉，不是尖锐刺耳的那种
随着视频进度条地推移，周唯赢的表情逐渐僵硬，身体不自觉的后仰，试图离那个笔记本远一点
“的中文名字叫方浣，今年二十二岁，上的头部美妆博主知道的，油管不是中国人的战场，更何况还是卧虎藏龙竞争激烈的美妆行业，能混到这个级别相当牛逼了”李光宇说道，“通过朋友的关系得知，今年大学毕业之后打算回国发展，因为对国内的美妆行业不太熟悉，所以可能会找一些经纪公司来代理的商经济务事宜知道这件事儿的人不多，想先下手为强，给拿下”
周唯赢说：“可是们还什么都没有”
“但是们的背书好”李光宇说，“足够光彩照人的艺人经纪履历，的名字就是活招牌，那些美妆们比简直就是杂牌军遇见正规军现在没有任何一个正经带艺人的经纪人去带过网红博主，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尝试成熟的娱乐运营模式和全新的艺人模式，这对来说也是机遇和挑战啊！”
“可不喜欢”周唯赢坦率地说，“一看就是gay，还是最做作最招人烦的那种”1第1章
“是叫跟去工作，又不是叫去跟谈恋爱！更不是叫去上刀山下火海！怎么还挑三拣四的？”李光宇愤怒，“娱乐圈里的gay还少么？怎么不见说？”
周唯赢摊手：“可是带过的艺人无论男女都直得很，其的人只是工作打个照面跟也没关系啊让跟这么一个人朝夕相处，不行”
“男人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行？”李光宇说，“周唯赢，这是政治不正确！”
“滚蛋！少给扣帽子！”周唯赢踹了李光宇一脚，“就是烦这种人，爱干嘛都跟没关系，但是别在眼皮子底下晃荡，不行么？让去带？有这么想起一出是一出么？趁早死了这份心吧！去死！”
“好，是的新经纪人，叫周唯赢”
这是周唯赢对方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平稳，面色如常，充分体现出一个职业经纪人应有的素养与体面
谁都不知道在进门之前，手掌握在门把手上做了将近一分半钟的心理建设，在第四次深呼吸之后，才缓缓地推开了门，那种纠结拧巴的状态跟现在四平八稳的样子判若两人
坐在对面的人就是传说中的方浣
方浣带着齐肩齐刘海的银色假发，还是那张白得不行的脸，只不过大半张都被黑色的墨镜盖住了，只露出来鲜艳的红唇，嘴角有一颗痣
穿了一身桃红色的西装，高垫肩，窄腰，腰细得好像用手都能折断西装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穿，依旧是白到发光的皮肤往下看是喇叭口的裤腿，最后配了一双黑色漆皮的高跟短靴
方浣双腿叠在一起，一只手压在大腿上，另外一条手臂舒展的搭在沙发靠背上，端坐宛如一尊雕像
说实话，看视频跟看本人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纵然周唯赢见惯了妖魔鬼怪，但是对于美妆博主，周唯赢是陌生的，完全就是被任性的李光宇赶鸭子上架逼到了这一步
觉得此番场景非常不堪入目，那种排斥感突破天际，方浣身上的香水味适时地钻入了周唯赢的鼻子，骚味儿让一个激灵，思想从无尽的斗争里回到现实中来
已经介绍了自己，但是对方却没有说话，周唯赢只得咳了一声，保持沉默
良久，方浣才动了一下
“方浣，”方浣只是稍微地扬了扬下巴，墨镜都没摘，优雅地抬起了的手周唯赢注意到了这双手，手指修长骨感，指甲又长又尖，上面是各式各样的水钻和点缀
女孩儿们喜欢这样的装饰，但看得周唯赢头皮发麻，生怕这样的指甲会戳瞎了自己，跟方浣握手的动作里都透露着一种防备
方浣勾了勾嘴角，手指离开周唯赢的手时，用那尖尖的指甲轻轻地搔了一下周唯赢的掌心
周唯赢下意识动作停滞，只是那么一瞬间，方浣就笑了扭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用一种非常正式甚至做作的端庄口吻说：“很高兴见到，但愿也是”
一点都不高兴好吗！周唯赢心里想骂街，更想跑路，可是不能，因为李光宇会跳楼相逼正回忆着那天在李光宇办公室里所遭遇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便听方浣说：“亲爱的，以后该怎么称呼呢？”
许梦琳跟结婚这么多年都没叫过一声“亲爱的”，如今这词从一个男人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周唯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尽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说：“直接叫名字就可以了”边说话，脑中全是李光宇给做过的铺垫
李光宇说，方浣这个人其实很nice的
“的名字好拗口呀”方浣看看自己的指甲，随意地说，“一点都不好听，没有格调，有英文名字么？”
“没有”周唯赢回答想拽着李光宇的脖子质问到底什么叫
李光宇说，方浣这个人事儿一点都不多
方浣说：“老土对了，关于的合同和商务内容之前已经谈过了，再明确一下，不希望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插手的内容创作，平时没什么事情最好也不要找，特别是中午之前，要睡美容觉，起不来”
“可以”周唯赢回答，因为根本不想见到方浣
李光宇说，方浣不是个爱麻烦别人的人
“刚刚回国租了房子，离这里很近”方浣想了想，说，“地图上看很近，老家在重庆，没怎么来过北京，刚回国也没什么时间出去转转，对北京还很陌生住在哪里呀？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请帮忙么？”
周唯赢现在只想冲到李光宇办公室里把李光宇大卸八块，为什么李光宇描述的方浣跟眼前这个事儿逼完全不是一个人？
李光宇对方浣的描述完全错误，但是对周唯赢的情况却是把握精准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天，先是把方浣一顿乱吹给周唯赢作思想工作，紧接着直切要害周唯赢跟许梦琳婚姻破裂这件事上，周唯赢总觉得自己有愧，便把房子车子都给了许梦琳，自己算是净身出户起初是住在酒店里，旅行回来之后才开始找房子租李光宇苦口婆心劝说周唯赢，一个刚离过婚一穷二白净身出户的中年老男人就别挑三拣四了，实在不行看在多年情分上，就试试吧
试试又不会死，不是么？
周唯赢觉得自己可能当时被李光宇的眼泪蛊惑了，开始深深地反思自己
“可以么？”方浣问
“抱歉”周唯赢说，“经纪人不是保姆，如果需要，公司会给指派专门的助理”
“哦”方浣撇了撇嘴角，好像有点失望这个动作让周唯赢十分不爽，周唯赢心想，自己纵横娱乐圈数十年，什么天王天后妖魔鬼怪没见过？要不是李光宇脑子发热，这辈子和这些low逼网红都不会有关系几百万粉丝了不起么？美妆顶流了不起么？做到顶尖还不是娱乐圈底层？国外有名有什么用？回国之后还不如国内三千八百线小艺人有知名度！
最关键的是，还不是不男不女不中不洋？
杀鸡焉用宰牛刀，周唯赢难道连一个小网红都治不住么？告诫自己沉着冷静，来之前已经把方浣的资料全都看了个遍，就差倒背如流了，是非常专业的，这是工作
“请问，今年多大了？”方浣问，“看上去很年轻，也很帅，跟见惯了的那些西方男性很不一样，像个哥哥”
周唯赢一听这话就不太对，哥哥弟弟什么的不就死基佬们惯用的词汇么？竖起了警觉，冷淡地说：“三十四了，大一轮，哥哥什么的就算了吧”
“也是”方浣点点头，“那以后就管叫周叔叔吧”说完，还抛了个飞吻给周唯赢
去妈工作！周唯赢现在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