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心事
上午的课过得飞快
招财讲到最后一篇作文范文时，高天扬突然朝后一靠，背抵着盛望的桌子小声说：“招财不拖堂”
“嗯？”盛望前倾身体，纳闷地问：“不拖堂然后呢？”
“然后们可以踩着准点去食堂”高天扬道：“友情提醒，先认一认食堂的方向，铃声一响撒腿就奔这样还能抢到食堂唯二能吃的菜”
盛望脸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要跑？昨天不是走着去的么？”
“也说了，那是昨天”高天扬叹了一口气，“今天起，好日子到头了因为高一的也开学了，抢饭的人多了一倍”
高天扬摇了摇食指说：“人生很艰辛的，感受一次就知道了，那帮高一的牲口跑得比狗还快”
没等盛望回话，招财突然敲了敲讲台：“高天扬！”
盛望摸着鼻尖立刻坐直身体，前座的人已经讪讪地站了起来
“跟抢戏呢是吧？”招财毫不客气地问：“刚刚叭叭说什么呐？还非要拉着盛望陪”
高天扬挠着头发说：“也没什么”
“哄鬼呢？”招财撑着讲台一抬下巴：“反正快到点了，来，把刚刚说的话跟们分享一下”
高天扬动了动嘴唇，活像蚊子哼哼
“牙疼啊？”招财说：“复述三遍！什么时候说完什么时候下课，不说们就耗着”
四十几颗脑袋刷地转过来，高天扬中气十足地说：“说那帮高一的牲口跑得比狗还快！”
招财：“……”
盛望心说这惩罚也是绝了
招财指着高天扬说：“闭嘴坐下，给把今天三篇范文抄一遍，晚自习交过来然后——下课！”
说完，微胖的女老师敏捷地侧开身让出一条路
就听班上咣咣一阵椅子响，还没等盛望站起来，教室基本空了
a班学子山呼海啸顺着楼梯俯冲下去，冲到大半的时候，下课铃响了，更多人加入队伍，浩浩荡荡往食堂狂奔
这是什么饿狼传说的场面哦？
盛望目瞪口呆，就听招财吊高了嗓门说：“哎？俩怎么没跑啊？”
“……俩？”盛望转过头才发现背后那个“俩”
江添非但没有拔足狂奔，甚至还在写卷子
招财看到试卷一角，禁不住有点感动：“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啊，居然订正卷子订正得这么认真？看看，在记哪题的答案呢写这么久，有不会的？”
“没有”江添曲着左手食指刮了刮鼻尖，右手的笔却没停，写字速度更快了
据有关专家说，摸鼻子代表心虚
盛望悄咪咪伸头一看，嘿，物理卷
招财走下讲台，江添刚好代入化简完最后一个式子笔尖在末尾打了个点，麻利地把卷子送进桌肚，在招财过来之前站起身说：“老师先去吃饭了”
说完，抬脚就出了教室门
盛望“唔”了一声，也冲招财摆了摆手说：“老师那也下楼了”
“哦行，快去吧”招财被们弄得一愣一愣的，眨眼的功夫，两个少年一前一后拐出了门
“见了鬼了跑那么快？”她咕哝着，走到江添座位旁瞥眼一看，桌肚里的卷子露了一角出来，上面是刚写完的那句结语：可知小球受力平衡，以vt的速度保持匀速直线运动
招财：“……”
她一个弓箭步冲到后门口，怒道：“江添！晚自习给滚到办公室来面谈！”
少年人宽大的校服在楼梯拐角一闪而过，没影了
教室里冷气格外足，盛望蹭蹭下到楼底，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得太快，校服外套都没脱语文课上写物理卷子的人又不是，也不知道跟着虚个什么劲
刚刚下楼还不觉得，这会儿烈阳一照，汗意后知后觉蒸腾出来，盛望一刻也忍受不了，脱了外套抓在手里
江添快几步走在前面
这人仿佛不会出汗似的，校服没脱，只把袖子撸到了手肘常年伏案的学生稍不注意就会驼背，却一点儿毛病都没有，笔直利落，像太阳底下一支行走的冰糕
帅哥在哪儿都是受人瞩目的，更何况一次来俩
好几拨女生在路过的时候都看了过来，相互推搡闷笑，有两个没注意，被起哄的同伴闹得差点儿撞上盛望
盛望侧身让了一下，在一连串的“对不起”中冲她们笑笑，然后两步赶上了江添
“喂，有纸么？”抹了一下额前的汗意，问道
学校广场上的喷泉没开，江添顺着喷泉台阶往下走，充耳不闻
“跟说话呢”又说
江添依然选择性耳聋
盛望“啧”了一声，不满道：“是被牵连才一路小跑下来的，连张纸都不肯借？”
这会江添终于有了应，说：“先学会怎么叫人再跟要纸”
盛望不满地看着的后脑勺，嘴唇无声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拖着调子说：“江添同学，麻烦借一张纸，够礼貌吗？”
江添这才从校服口袋里拿了包纸巾扔给盛望伸手接住，抽了一张出来擦汗
“们这种速度，真的还能吃上饭么？”盛望四下里看了一眼，在匆忙来去的人群里，俩真的是泥石流
其实并不想跟江添吃饭，肉眼可见江添也不想带上，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尴尬到窒息但男生的好胜心总是莫名其妙无所不在，这种情况下，好像谁先跑谁就输了似的盛望不想当怂的那个，便硬着头皮跟江添肩并肩……
两分钟后，发现自己离食堂越来越远
“等等，食堂在那边，是不打算吃饭了吗？”盛望问
“这个点去食堂，可以吃到盘子”江添瞥了一眼，“想吃自己去”
盛望当然不想吃，跟着江添绕过篮球场和小半片“修身园”，进了西门旁的一家校内便利店
附中校内有三家便利店，一家紧靠食堂，一家在宿舍楼边，还有一家就是这里了
便利店名叫“喜乐”，看门额配色应该是仿照的“喜士多”，从内到外透露着一种随时要被315取缔的山寨感
这家店跟食堂反方向，离教学楼也不算近，所以中午没什么学生
老板叫赵肃，是个中年男人，又高又瘦，眼珠微凸像个螳螂从厚重的眼镜片上方看过来时，带着一股精明相
“食堂没饭啦？”赵老板问道
盛望点了点头说：“去晚了”
“喏——”冲柜台一旁努了努嘴，“饭菜点心关东煮都有，自己看着挑吧，腾不开手”
桌上摆了个大篮子，里面是洗干净的水果黄瓜，旁边是一摞刚拆封的一次性纸盒，还有一卷保鲜膜
在桌对面，窝坐着一个长相奇怪的人那人看起来有50多了，又瘦又矮，上半身佝偻着，像个弓起的虾，俨然是个驼子
穿着白色的背心，背后有两个虫蛀的洞下面是灰蓝色的棉布短裤，露出来的胳膊腿被晒成了古铜色，筋骨嶙峋
似乎羞愧于自己的模样，盛望进门的时候，朝货架后面缩了缩，可能怕吓到人但看到江添的时候，却咧嘴笑了一下，嘴里发着无意义的声音，两手一顿比划
盛望心里轻轻“啊”了一声，知道这是个哑巴
江添冲哑巴点了点头，并没有多热情，但哑巴还挺开心的，又冲赵老板一顿比划
的动作一看就不是标准的手语，纯粹是按照本能瞎比，反正盛望一窍不通，赵老板却看得懂
说：“是是是，是长挺高的，现在小孩窜起个子来不得了别比划了，先把手套戴上，这干等半天了”
哑巴立刻老实下来，认认真真戴上手套赵老板挑好黄瓜放进盒子，就绷着保鲜膜帮包不算多灵活，但也是个帮手
盛望在旁边围观了一个来回，感觉江添要么常来，要么原本就认识这个赵老板和哑巴
出神间，江添突然对说：“就在这吃吧，走了”
“什……不吃吗？”盛望还没反应过来，便利店的玻璃门“叮咚”响了一声，江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不在这里吃”赵老板往后随手一指，“去校外”
盛望更纳闷了附中白天出校门需要假条，没看到江添让哪个老师签过假条啊
“校外哪里？”问
“家属区那边”赵老板说话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刻薄，“干嘛，一个人还不能吃饭啦？管干什么们午休时间也不长，吃了赶紧回教室去”
盛望想到自己还有一堆卷子要做，不再多言，挑了两个菜便端着餐盘坐下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店虽然看着山寨，但便利店该有的它都有，最主要的是饭菜居然挺好吃的
盛望难得没挑食，老老实实吃完了把餐盘放进回收区，心里对江添有了一丝改观至少带盛望来了这家店，不用人挤人，也不用饿肚子
“吃饱啦？”赵老板把手套摘下来，问：“味道怎么样，是不是比食堂的手艺好？”
盛望夸起人来毫不吝啬，捧场道：“比家里也不差”
赵老板哈哈笑起来，被哄得很开心笑完，伸出手对盛望说：“给钱”
“哦对，差点儿忘了”盛望哂笑着去摸口袋，笑着笑着脸就绿了
赵老板警惕地问：“怎么了？”
盛望干笑一声，说：“没带钱”
没有现金，手机又塞在桌肚的书包里，身无分文
赵老板当即抓住了的手说：“那不行，不给钱不让走”
“要不先记上，明天午饭一起给？”盛望提议道
“不行”赵老板拒绝
“那现在跑回教室拿一下？”
赵老板又道：“不行”
“通融一下”
“不”
“怎么这么抠门！”
眼看着午休要结束了，跑不掉的盛望很崩溃
老板想了想说：“急啊？那行吧”
掏出手机翻找到某个号码拨过去，又顺手按了免提搁在桌边
提示音响了好半天，电话终于被接通，江添的嗓音透过手机传过来：“赵叔有事？”
赵老板说：“有，带钱过来一趟，把那个吃霸王餐的小男生赎回去”
江添默然片刻，然后啪嗒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