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朋友观！
烟雾笼上来，江玄瑾微微恍惚，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飞云宫
丹阳最爱瑶池牡丹，宫装上层层叠叠地绣着，她气势很足，就算是将死，坐在那合欢榻上，也是一副高傲十足的模样，双手交叠端在身前，下巴微扬，吐出来的话又毒又狠
当时以为，她是恼羞成怒不甘伏法，所以才对说这么一句话
可后来知道了，她是难过，被亲手送上黄泉，她难过得要命却还维持着架势，不想让瞧出来
她连死都要在眼里死成最耀眼的样子
“”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眸发红，“是有多喜欢？”
身边这人回答不了了，汗水湿透，双眼紧闭，稳婆七嘴八舌地嚷着“用力”，旁边还有人在教她怎么呼吸，她在努力忍着不想叫唤，可还是禁不住泄出几声疼极的闷哼
“羊水破了！”稳婆欣喜地喊了一声，又连忙顺着她的肚子
江玄瑾觉得自己应该算平静的了，没有失态，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坐在这里拉着她的手而已可不知怎的对面徐初酿和青丝看一眼，眼里满是担忧，李怀玉喘口气的间隙抬眼看也忍不住皱了眉
“要不要出去？”她断断续续地道，“怕怕先坚持不住”
湿透了的头发贴在她脸上，江玄瑾瞧着，伸手替她别到了耳后，然后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她现在有多狼狈，想想也知道，怀玉闷哼一声，别开头：“汗水是苦的”
“告诉个秘密”身边这人低头看她，哑声道，“特别甜，一点儿也不觉得苦”
怀玉一震
很久以前的洗砚池里，嫌她：“话怎么这么多？”
微风吹皱一池墨水，她口干舌燥地道：“还不都是为了？”
“嗯？”
“说她对有用，就帮劝啊，说不定那姑娘吃软不吃硬被说通了，愿意帮呢？明儿还来说”
“何苦？”
她突然停了步子，朝勾了勾手：“告诉个秘密”
疑惑地看她一眼，江玄瑾低下头来
她伸手飞快地搂住的脖子，张口就含上的唇瓣，使劲一吮，“吧嗒”一声再松开
“特别甜，一点儿也不觉得苦”她道
特别甜一点儿也不觉得苦
这是她调戏的话，当时是恼的，羞得脸上泛红，恨不得掰开她的嘴，把这话给她塞回去过了这么久了，她以为都忘了，可偏生记得一字不差，还学着她的语气说还给她
分明是听进去了嘛！
只是，现在的江玄瑾嗓子可真是抖啊，哪还有以前那沉静缭绕的佛香？贴在她耳侧，丝丝的颤音夹着低哑，听得她心口都疼
“夫人！夫人快醒醒！不能昏过去！”稳婆突然掐着她的人中，低喝起来
江玄瑾微微一窒，抓着她的手陡然一紧
床上的人瞳孔涣散，无意识地跟着稳婆的力道使劲，嘴里喃喃低语着些什么
俯身过去，听了许久才听清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还想还想和岁岁长相见呢”
越来越虚弱的声音，渐渐没在了她的唇齿间
眼眸通红，江玄瑾死死地盯着她，怒声道：“说话要算话！这一次再骗要是再敢骗”
不知道该拿什么威胁她，呆呆地抓着她的手薄唇紧抿，怒极又无措
床尾坐着的稳婆看见孩子露头了，高兴地喊出了声，接托着小脑袋，往外缓缓用力没一会儿，“哇”地一声啼哭就响彻整个厢房
“哎哎！还有一个！还有一个！”稳婆瞧了瞧，大喜，“双胞胎啊！怪不得这么大的肚子，快快！夫人快再用力！”
右边的稳婆听了，扭头就想向紫阳君贺喜
然而，紫阳君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白着嘴唇盯着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
“血！”瞧见自家主子身下有些不对劲，青丝急喝，“出了好多的血！”
睫毛颤了颤，江玄瑾转过头去，目光触及祁锦手上大片大片的血红，身子陡然僵硬
“君上快出去”徐初酿看这表情，实在觉得不妥，推一把，随口瞎编，“您在这儿不吉利，对怀玉不好，出去等着，这儿有咱们呢！”
“您这边请”青丝更是直接，上来扶了江玄瑾的胳膊，强硬地把往外推
意识到这些人是想支开，江玄瑾沉了眼神：“放手”
徐初酿焦急地道：“您在这儿，怀玉也担心，本就没什么力气了，您给她省省心！”
脑海里闪过一些凌乱的画面，江玄瑾抿唇，固执地摇头：“要在这里陪着她”
不管会发生什么，都要在这里陪着她，一定不会像大哥那样，只能站在外头苍凉地抱着孩子
想抱的是她
“不用担心”和缓了神色，低声对她道，“不怕，也不担心，说要与长相见，那不管在哪里，都会让看见”
温温柔柔的语气，听得青丝红了眼
祁锦慌乱地替怀玉止着血，稳婆还在想办法给她打气，眼瞧着她气息越来越微弱，稳婆忍不住急道：“君上，您说些夫人喜欢听的话，给她鼓鼓劲儿！”
喜欢听的话吗？江玄瑾想了想，抚着她的头发轻声哄道：“丹阳长公主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李怀玉眼皮动了动
江玄瑾知道，她若是有力气，一定是会笑的，一边笑一边骂虚伪，分明之前从未认可过她
可是认真的，轻轻触了触她的眉眼，低笑道：“若是早些知道真相，会在还是丹阳的时候就喜欢上”
顿了顿又道：“换句话说，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会喜欢”
在长公主与紫阳君长达八年的斗争里，世人以长公主的薨逝宣告了紫阳君的胜利可现在，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输了个彻头彻尾
出来混的，果然迟早是要还的
像是当真被的话鼓励到了一般，怀玉突然回了点神，借着稳婆那一推，肚子猛地往下一坠
“哇----”又是一声响亮的啼哭，第二个孩子，顺顺利利地被剪了脐带，抱去清洗
但是，与此同时，大片的血染红了半面床单，李怀玉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抓着江玄瑾的手就是一松
心里跟着往下一沉，江玄瑾抓了她的手，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般，重新握好她，抿了抿唇
“京都是个好地方，定然也喜欢那地方”道，“再过一段时间，带回去看看种的橘子树，一定能结果子了”
“让青丝裱好的那四个字，让们带上，回去依旧挂在原来的位置还想要别的什么字，都写”
“只是别再绣帕子了，绣得真难看，好端端的四个字，怎么被绣得那么丑，谁愿意带在身上？”
说着，把那帕子从袖袋里拿出来，放在她眼前：“看，真的好丑”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青丝和徐初酿都有些哽咽
江玄瑾一句也没多问，继续小声说着：“皇弟真的很不像话，要宠，可不宠再过几日是要叫明白什么叫长幼有序，当初装得太乖，挨的戒尺还是太少了”
“还有陆景行，的回礼给了，只是一直没看见，实在怪不得，但别惦记了”
絮絮叨叨，喋喋不休众人都觉得，紫阳君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省下来的话一次性给床上这人全说了
可床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长公主一口气生了个龙凤胎，外头等着的人听着这消息都欢呼了起来，一直绷着脸的陆掌柜也松了神色，脚下一个踉跄，被身边的人扶住，自嘲似的笑了笑：“年纪大了，手脚不灵便，才站这么一会儿腿就麻了”
说着，又问里头出来的稳婆：“母子平安吗？”
稳婆抖了抖，小声道：“两个孩子是没事的”
笑意一僵，陆景行沉了脸：“什么意思？”
刚刚还欢腾一片的庭院，瞬间就变成了死寂
“临盆大出血了”稳婆颤颤巍巍地道，“里头还在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啪”地一声响，南阳玉做的扇骨磕在地上，断了两根
未时的天，还没到黑的时候，却莫名的阴沉了下来祁锦在屋子里急救，所有的人，包括紫阳君，统统被赶出了门
江玄瑾站在庭院里，神色出奇的平静徐初酿过来问要不要去隔壁房间看看孩子，没反应一双眼盯着面前那紧闭的门，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半个时辰之后，祁锦神色古怪地开门出来
“如何了？”陆景行上前便问
祁锦欲言又止，看了看江玄瑾，道：“夫人想见君上，只君上一人进去”
陆景行一听这话就闭了眼，旁边的就梧等人也都红了眼睛
要交代遗言了吗？
整理好衣衫，江玄瑾捏了捏拳头，抬脚跨进了门
床上躺着的人脸色青白，嘴唇起了干皮，头发也凌乱看见进来，她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怎么不高兴？”
努力压着心里汹涌翻腾的情绪，江玄瑾抿唇，云淡风轻地道：“没有”
她欣慰地点头：“往后孩子们就要靠多照顾了”
心口骤疼，江玄瑾低头看她
怀玉勉强伸手，刚好就有一滴水落下来落在她指尖
“一线城下雨了吗？”她轻笑
江玄瑾点头：“屋子有些漏雨，等过两日，让人来修”
叹息一声，怀玉看着道：“上回说心悦”
“嗯，心悦”
“那爱吗？”
喉咙紧得生疼，江玄瑾接住她晃在半空中的手，轻轻吻了吻：“爱”
“好好地跟说一遍”她笑，眉心又皱似是疼得紧，声音更虚，“快点啊要坚持不住了”
慌张地抓紧她，什么也不想顾了，哑声道：“爱，很爱”
至始至终，都只爱过
满足地笑了笑，怀玉感叹：“之前还不肯说”
“肯的”道“别睡，以后每天都同说，好不好？”
“这话是说的”怀玉缓缓闭上眼，“那明天，记得跟说”
“不行！睁眼！”床边的人陡然慌张，“别睡！”
不好意思再装下去了，李怀玉轻咳两声，虚弱地道：“要是不睡身子怎么好得起来？祁锦说了，这大出血要养上几个月呢，刚刚力气都用完了，现在很困，快放开”
“不嗯？”察觉到哪里不对，江玄瑾一噎，接着微微一眯眼
养上几个月？
她没性命危险？
感觉到床边的气息瞬间变凉，李怀玉立马闭眼闷哼一声，虚弱地“晕”了过去
反应过来这人是在故意吓，江玄瑾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
“李怀玉！”
多大的仇？到底是多大的仇要这样吓？刚刚是真的以为真的以为她要
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大腿上，扫了一眼床上这人的确苍白的脸，起身，大步走向门口，抓着门弦就是猛地一拉----
门口偷听的一堆人差点齐齐跌进来，祁锦首当其冲很是尴尬地整理好衣裳，小声道：“奴婢刚还想提醒君上呢，夫人没大碍了，就是出血多，需要好生调养，您也不能说太久的话，早些出来，放夫人休息吧嘿嘿”
江玄瑾冷冷地看向后头的陆景行，后者正心疼地抱着自己的玉骨扇：“别看，也被她们吓住了，这可是南阳玉啊，很难得的！”
再看向就梧，就梧打了个寒战，连连摇头：“咱们都是刚刚才从祁医女这儿知道的，全都不知情啊！”
都是里头那位主子一个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