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因为太爱你
“那些贵族都处理好了？”林德坐在桌子前，做着最后的审批
“上次没有参与的人已经在审核名单上去掉，以后们就是普通的民众；参与的贵族，发出说明严重后果的赎金要求，这一次不缴纳赎金或无力支付的人直接送去挖矿，已经缴纳的会按照让万佳族亲自送出领地，这些流程会亲自盯着”珍对着手上的纸张一项一项的汇报：“建设这方面……农业按部就班……商业除了您特意提及的那几项……还有预备级的普及教育……招聘、这项还是等您回来吧，人类代表阁下”
“不用，信任”林德最终看完的审批，伸了个懒腰放松道：“另外，理解的高兴，但每句话结尾都是‘人类代表阁下’也太炫耀了，连着几天，也该差不多该回归平常了”
“怎么了嘛，这难道不值得炫耀吗，伯爵有那么多、是说，每个时代都有好几个伯爵，但人类代表百年难得一见啊，的主人是人类代表”珍眼睛发亮道：“阁下，衷心的、非常非常衷心的，为您感到骄傲和自豪”
“那就多谢了”林德难得见珍这么飘飘然，她惯常总是原住民中最爱维持体面秩序的那个人，闲聊道：“自己呢，领民都准备普及预备级了，和万佳族待一起那么久，有很多提升实力的机会”
这原本是个非常好回答的问题，主人让提升，好好回答几句口号就行了，对珍来说简直小儿科，她张开嘴、闭上，望着林德也难得的自在，想起要去参与海陆会议，至少好几个月不在，而自己又是第一次担任如此重大的责任，在压力紧张下，她需要一次抒发，虽然把主人当宣泄口很奇怪，但她知道，自己的主人喜欢诚实的人：
“……只是个女仆”
“喔~”林德感叹一声，正在斟酌措辞，珍垂首慢慢道：
“出生低微，长得不漂亮，没什么天赋，学习礼仪时就比其人慢，别人几天就能学好的动作，得不停不停的练，就连口才，也是这几年万佳族太闹腾，才渐渐变好，所以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闭嘴老老实实干活……但依旧很感谢自己这一点，正是因此，阁下当初才会提拔成为贴身女仆，那是人生第一次发生好事”
这一点倒不错，在卢吉堡时，只有珍和巴克，是林德自己选中的仆从，巴克的原因早已说过，而珍又是不同的，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经历，既没有轰轰烈烈生死之间的考验，也没有什么少女在阳光中露出笑容，少年心猿意马的粉红经历而林德也从来没想过像很多穿越故事中那样，和身边女仆丫鬟卿卿宠着爱护一类的事，说得不客气些，就是在挑干活人，珍就是因此脱颖而出，在一众或娇俏或温柔的女仆中被选中：
“不用妄自菲薄，能够保密老实工作，是很难得的品质”
珍把头垂得更低了：“……可以提那个人吗？”
“那个人”有很多种可能，但限定到珍和林德之间，就只有女仆戴娜，那个出场几章就被林德亲自导致死亡的背叛者
却也是漫长时光中，最为亲密的人是珍认为两人难以提及的伤疤
虽然林德心里总拿下属来形容珍和巴克，但“下属”这个词，其实不准确，尤其是珍
们不是各自工作、撑死每天一起吃午饭、还拥有自己生活的关系而是不分节假日、随时守候在林德身边听从吩咐、哪怕睡觉都在隔间小屋子、见过最虚弱最折磨的样子、在照顾中或多或少在言语中获得过安慰温暖……封建时代的007可要可怕太多了
所以林德尽力把声音放得柔和：“当然可以”
“以前一直很羡慕戴娜，她漂亮聪明，体贴温柔，刚到您身边时，就是她不停的提点，虽然和她都是贴身女仆，但您当时只让管理实验室……那时还不懂这对您而言多么重要，因此很长一段时间自卑又……忐忑不，可能在现在，都是自卑的，您成长的速度太快了，而，只是一个女仆”珍抬起头，她确实不算漂亮，只是一个普通人长相，所以哪怕这会流泪，也没有梨花带雨的美感，可林德依然认为很可爱，那是一种勇敢表达曾经的脆弱、坦诚带来的魅力
珍看到林德的目光，呆了一会，突然破涕而笑：“阁下，您总是这样……奇怪”
“嗯？”
“贴身女仆还有一些床笫职责，当时被您选中后，请原谅的妄想，还以为……”珍稍微有点脸红道：“当然不配那会只是以为您和所有贵族一样”
“也是个男人，其实和们没什么不同”林德诚实回答，自己单纯是不喜欢工作中夹杂私人关系，就是那种会在公司提出“不准办公室恋情”的人——女人只会影响工作的效率！
“不，您是不同的！”珍闻言急迫的反对道：“您看待的目光，能感觉的到，您不是在看一个女人”
“哈、把说得像不解风情的呆子”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珍脸都急红了：“是褒义的，您、就是在看，以前是不懂的，以为是自己没有魅力，是一件糟糕的事，但和万佳族的交谈中……们真的很奇妙……总之，明白了，您是在尊重，把作为一个人在尊重，不是女人、不是仆人，您眼中的，就是珍，这个人”
林德笑了笑：“不，可是的大总管，就算这么说，班还是要加的”
“阁下~”珍忍不住拉了长腔，然后再次露出突然的笑容：“您就是这样所以才奇怪啊……明明是身份崇高充满智慧的人，可总在细微处非常温柔，只要亲密了，非常、似乎非常好接近的样子，可知道您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格局和愿望……以前，每次认为只要足够努力，在某一天，总能够理解您……毕竟您是如此宽容，放弃那些来追随您的学者和超凡者，宁愿提拔这个女仆，好像在等待赶上来的样子”
她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对不起，不想哭的，您肯定很困扰吧，在您即将离开，把重任交给的时候，却又哭又笑情绪很不稳定的样子，实在很辜负您的信任”
“不，珍”林德喊着她的名字，强调道：“每个人都有其人无法理解但自己特别重视的事，有着不清楚为什么会为之触动的瞬间，都会发生突如其来的崩溃其实很高兴，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再循规蹈矩不过的人，是个努力维持体面不愿表露情绪的人，是不愿意拿自己脆弱做武器的人，所以很高兴崩溃的时候，没有试图隐瞒”眨眨眼：“想，这意味着把当自己人”
林德停顿了几秒：“始终信任，这种信任不会因为几年来唯一一次表露私人情绪而受到影响，因为这种信任不是突然产生的而是从最初，观察所有女仆时，总是那个把活做了却不知如何表功开始；从每次交给任务，不管谁去试探，都能摇头闭口不提时诞生；是哪怕无法理解，但依然发自内心担心，试图提升自己时凝聚
提拔，从不是单纯因为情谊，而是因为有着一颗坚忍不拔的心灵，有着保持缄默的美德，还有着深深的自知之明作为动力始终追赶，所以不必紧张或者觉得压力大只有，是只有，领地上只有，即可以和万佳族良好的沟通，又能在各方势力前保持必要的戒备，还能听懂言下之意，对各个方面有着大致了解，自信些吧，甚至还拥有着最宝贵的领主的信任不是最完美的人选，但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因此，的代理总执政官，必须是”
最后说道：“也许是长期以来没有说清楚，但珍，做得已经很优秀了”
“对不起对不起，不管是作为女仆还是总管执政官，这样真的很不专业”珍不停的道歉，但眼泪还是忍不住流出，大颗大颗：“就是觉得自己不配，从以前就不配”
“怎么会呢”林德递出手帕：“不是一直都是最上进的那个人吗，刚才还骄傲成为了人类代表，昨天提醒要注意瑞文子爵，是充满干劲永远在路上的人啊”
“……呜”
珍只是哭，她说得“不配”，林德哪里懂呢，就连今天的交谈，好像是她因为压力情绪崩溃，但实际上，珍自己知道，不是的，她说得不配，从始至终指的不是工作，而是在漫长的时光中，在信任的目光里，她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这个人很少表露在外人眼中的真诚温柔，所以她才崩溃，是明知自己配不上连说出来都好似是一种亵渎，可一旦稍微有所接近又忍不住高兴的感情，和理智提醒自己的声音撕扯的崩溃
诞生之初就令女仆觉得像个笑话，意识到的那一刻就压抑自己的情感，以至于演出的太好，任谁都只会把她卖力的工作、贴心的照顾、私下加班的府邸管理当做是野心勃勃的上进，是工作的责任
她强行想要停止抽泣，于是用冷冰冰的敬语提醒自己：“……阁下，您就是对谁都太好了”
林德再次递出另一张手帕：“想那些失去领地、被赶去挖矿的贵族，可不会同意的观点”
珍不解道：“所以您才奇怪啊，您的本性明明如此善良温柔……但做决定时，总是很果决”甚至可怕
“哈哈把夸得太好了，可不会因此给涨工资啊”林德开玩笑缓解道：“想，人都是这样吧，在私人个性和为人处世中寻找平衡们必须努力做一个‘就事论事’的人，才能不出错，尤其当您的决定会影响亲人、其人、乃至成千上万的领民时，必须是个足够现实冷静的人”还在考虑如何让珍振作，于是传授道：“但这不意味着必须做个冰冷无情的人，也没人能做到不与任何人产生情感，人毕竟是群居所以，决定是决定，平常是平常，在事件中去个人化，在生活中努力做个愧对自己的人，希望的经验对有用”
“……可能做不到”珍有些痴痴的说
“每个人方式不同，做自己就好”林德见她停止哭泣，终于松口气，递上一杯茶水：“请吧，的执政官”
珍盯着看了一会，直到林德露出疑惑的神情，才点头接过：“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让她不合时宜的不像个应该服侍的女仆吧
林德不在意道：“不用客气，已经是执政官了，就连国王，也偶尔要给自己的执政官体面啊，已经不再是女仆了”
珍喝下苦涩的茶水：“不，永远是您的女仆”
希望是，因为那是最亲密的时光，还能随时随刻在您身边，而不是现在，明明越来越好却必须守在离开的地方
也只能是，因为是如此不衬
她以前从没认真思考过，只是因为压力待遇等生存问题，莽莽撞撞想要成为女仆、总管，乃至到现在，成为女仆中的传奇人物是眼前的人，教会她思考，鼓励她成为了一个清醒独立的人，所以自己才成为了现在的自己，而自己良久考虑，主动选择，而不是碍于生存的请求，就是这个
珍放下茶杯，露出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您就答应吧，不管以后的职位是什么，女仆这一位置，都请为保留，这是唯一的请求了”
对方不明所以道：“当然，只要愿意”
“……谢谢阁下，祝您一路，武运昌隆会用生命来守护您的领地”
那倒是也大可不必，林德干笑，本体就在实验室最隐秘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作为后手，自从沿边岭经历后，是绝对不会再让自己亲自冒险的，如果真有大事，自己随时能够在领地出现维持大局……呃领主有个只有自己知道事关性命的小秘密很正常吧
林德满意的想：“珍还真是干劲满满啊，代理执政官没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