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宋煜的这句话仿佛更戳中王杰痛处,转而气愤地看向乐知时
瞪什么瞪,还想还一拳呢乐知时不客气地瞪回去
宋煜朝乐知时走来,接过表,低头仔细戴上,“们要欺负,可以揍回去,让们知道不是任人欺负的人但是一拳,一脚,情绪并不会抵消,没这么简单的规则”
说完,看向乐知时的双眼,“自己要学会处理问题,解决问题”
蒋宇凡一直老老实实抱着乐知时的书包在一旁看着,没敢出声,见宋煜过来,立刻恭恭敬敬叫了声宋煜学长宋煜略一颔首,从手里拿过乐知时的包
乐知时当然明白宋煜说的话这件事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像电视剧里说的,冤冤相报何时了虽然王杰欺负同学、霸凌收保护费,还骂人,但当时说出那句话并非针对
乐知时揉揉鼻尖,瞥了一眼宋煜,鼓起勇气走向王杰王杰还以为要动手,敌对的架势也已经摆好,“别以为带着哥就会怕!……”
“还记得上次在盥洗室,骂的最后一句吗?”乐知时望着王杰的眼睛
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非常细微的情绪,但王杰察觉到,并且觉得非常别扭,“要动手就直接动手,废话什……”骂到一半,忽然顿住,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了
乐知时继续道:“被说中了,所以才生气”
“……”王杰的话梗在喉咙打架闹事、旷课翻墙、欺负同学,把老师不让做的事做尽了,可早已麻木,这些小事算什么?什么都不是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未来一眼能望到底,长大后成为游手好闲的大混混
但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一句骂人的话而产生愧疚感
“但出手打人是不对”乐知时垂下眼,“对不起”
事情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王杰有些失措,只是想报复一下多管闲事的乐知时,所以扎破轮胎,找人堵,给点小教训,让以后不敢逞能装英雄可现在听到乐知时说的话,看见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王杰慌张起来说到底,虚张声势的只有自己罢了
“……别给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王杰作出一副嫌弃的语气,但手指却抓住了校服裤的布料,“看那个熊猫眼,老子也揍了,扯平了”
说完,的语气弱下来,“那什么……骂那句,不是故意的,没这么恶心人”
蒋宇凡在一旁小声打岔,“那还欺负同学……”
“那是因为在背后先嚼老子的舌根的,说爸……”王杰猛地顿住,表情像是很生气,又像是有些尴尬,“……把家的事拿出去乱说,还说是小偷,让老师翻桌子和包,老子是没钱,可老子从来没有偷过的钱!”似乎有些激动,说到这件事眼睛都发红,但又很快意识到眼前的这些人跟还有过节,语气就变了,“……那要瞎说,就明抢,怎么着?程明明就是欠!”
似乎也知道自己这番说辞并不占理,所以更加面红耳赤
乐知时沉默着听说完,注视着的脸,忽然发现世界果然比想象中复杂哪怕是自己,也不是一腔大义见义勇为的英雄,只是听到一句“没有爸妈管”的话,戳中了伤心处,才会打破不出风头的行事作风上前出头
被救的人,救的人,还有施暴的人,没有一个是热血漫画里非黑即白的角色此时的甚至分不清,程明明和王杰,究竟谁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谁是施暴者或许两者兼有,矛盾共生,所以们之间的羞辱和暴力才无止尽循环
或许这就是宋煜所说的无法抵消
“那也不能欺负同学,这是不对的”尽管不够成熟的给不出一个破局的策略,但乐知时吸取了教训,看着王杰的眼睛,语气很认真,“就像不应该出手打人一样”
王杰沉默了几秒,乐知时就这么笔直地望着,像是很期待得到回应一样王杰从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人,别扭地瞥过脸,“懒得跟扯,是乖宝宝、好学生,可不是”
说完,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宋煜,对方也在看,眼神冷漠,有些犯怵,但心里又升腾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像是羡慕
让想起总是难堪的儿时记忆,心里不大舒服
王杰清了清嗓子,“走了,今天的事也对不住”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拉过乐知时的手,拍手上,“修轮胎的钱,给,就说这么搞很傻逼,非撺掇,还害得老子倒贴钱跟说,这次真两清了,在学校咱们就装不认识,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校服外套,抖了抖灰,转身朝小巷子另一头走,转角前脚步停了停,最后朝右,身影消失
乐知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币,心情复杂,但不知道怎么形容原以为会发生像电视和漫画里那样轰轰烈烈的桥段,身为主角的击退坏人,最后取得胜利
现在发现,生活里鲜少存在无往不胜的主角,也很难见到十恶不赦的反派,们都是别扭的小孩,会因为冲动做出并非本意的事,有的可以一笑而过,有的或许越陷越深,最后被各种情绪裹挟着偏离最初
如果当初无视了王杰那样一句话,后面的事大概就不会发生
可是,假如再给乐知时一次机会,依旧会因为那句话而生气,只是那时的会向王杰说明情况,并且要求王杰对的妈妈道歉
巷子口的另一头空空荡荡,街道上的每一辆车都很慌张,没继续看,转过了身
相信王杰也会道歉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乐知时回到了宋煜的身边宋煜把书包递给,“回去吃饭”
“也一起吗?”乐知时抬眼
宋煜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责怪的意思,令乐知时放心许多蒋宇凡凑到身边,“这展开跟想的不一样啊,还以为们要打一架呢”
“不能打架,打架不好”乐知时对强调,也对自己强调
蒋宇凡像个大爷那样欣慰地拍了拍的肩,“可以,成长了”
三人骑车去到餐厅,蒋宇凡和并排在后头,慢慢悠悠,乐知时发现宋煜单手控车把手,还觉得特别酷加上蒋宇凡一直在边上夸宋煜厉害,问在哪儿学的,也想报班乐知时就越发觉得宋煜酷
乐知时不常带朋友来餐厅,这是第一次,所以林蓉很开心,张罗了一大桌子硬菜,南瓜打底的粉蒸排骨,清蒸武昌鱼,泡椒爆鸡杂……把蒋宇凡都看愣了
“还上啊”乐知时试图拦住林蓉,“够了吧……”
“等们好久了,尝尝这道菱角粉丝闷牛腩,秋天最后一批菱角了,过了这茬可就要再等一年了”林蓉将砂锅盖子掀开,浓厚的香气扑面而来,她给蒋宇凡舀了一勺放在米饭上,“快吃,炖了三个小时,一抿就烂”
“谢谢阿姨!”蒋宇凡有些惊喜,小声对乐知时说,“阿姨人也太好了,这么热情,和学长一点也不像啊”最后一句声音格外小
“也不像宋叔叔,”乐知时也小声对说,“哥这是隔代遗传,随外公”
“哦~这就说得通了”
见林蓉一颗心扑在新带来的小同学身上,乐知时瞥了眼宋煜,怕吃妈妈的醋,想给夹菜举起筷子挑了好一会儿,盯上了粉蒸排骨最上面那一块,肉厚油润,看着就好吃,正要下筷子,宋煜夹的一筷子素炒三丝就已经落到碗里
“多吃蔬菜”宋煜淡淡说
乐知时很开心,还是把挑好的那块排骨夹到宋煜碗里,并且把旁边那块给了蒋宇凡,然后颇有些得意地吃了一根茭白丝,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懂事的人
忙活完林蓉也坐下来,一顿饭几乎都是她和蒋宇凡在聊天,聊乐知时在学校里的事,也聊小时候乐知时偶尔也说上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在吃饭,对来说,吃饭是非常重要的事,要专注品尝美食
“阿姨,听乐乐说小时候学过跆拳道啊”
听到这个,乐知时一下子抬起头
林蓉点点头,“是学过一阵子来着,哥哥学的时间更长”
蒋宇凡又说,“太酷了吧,小时候怎么没报个班儿呢,妈真不争气”
“噗”林蓉被逗笑了,“也是觉得男孩子练那个,又帅,又能强身健体,才让俩去的,特别是们家乐乐,从小体弱多病的,体质特别不好还录了视频呢,乐乐小时候抬着小短腿踢木板的视频,特别可爱”
乐知时严肃地强调,“的腿是们班男生里最长的”
“是是是,谁不是从小短腿长起来的啊”林蓉继续说,“学那个还挺辛苦的练基本功什么的,得绕着训练场跑十圈呢”
宋煜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一直沉默的忽然笑了出来,声音不大,但特别引入注目三个人都看着,宋煜才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想到某些人跑不动步,被教练惩罚的事了”
蒋宇凡一听就知道是乐知时,“罚什么了?”
乐知时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当时是全班年纪最小的一个,只有六岁,根本跟不下来,别说十圈了,跑一圈就一屁股墩坐到地上了教练好说歹说都不成,最后想了个招儿——用一根牵引带套住的腰,另一头固定在宋煜的腰上,让宋煜在前面带着跑
宋煜嘴上说不乐意,也黑着脸,但还是照着教练的话拖着小包袱往前跑两个穿着白色跆拳道服的小家伙,一前一后,哼哧哼哧跑到了太阳落山,竟然真的跑完了全程
教练解开牵引带的时候,还笑着说,“看来还是有哥哥好啊,有哥哥就能坚持下来了”
事后这么一想,乐知时觉得非常丢脸,于是使出各种转移大法岔开了有关惩罚的讨论,蒋宇凡也是个心大了,有别的可聊就忘了这茬
“哥哥一直练到高一才停乐乐身体差一点,只学到小学毕业就没学了,还是适合画画班”
“对,乐乐漫画画得可好了,们班的板报都请画画”
见话题终于转变,乐知时松口气,对着宋煜瘪了瘪嘴,宋煜装看不到,一脸淡定地给自己盛了碗汤吃得不多,一碗鱼汤就喝了很久,只在大家都快吃完的时候问了一句有没有甜点,这才提醒了林蓉
“对,今天准备了栗子芋泥盒子蛋糕”说完林蓉就去起身去取,切好了蛋糕端出来,“一人一块”
“不吃”宋煜拒绝了蛋糕
“那问有没有甜点”林蓉嗔了一句,把那份推给了乐知时,“乐乐吃”
乐知时是非常乐意的,这是最喜欢吃的蛋糕之一,平常甜品店的蛋糕都是用小麦面粉做的,只能看,不能吃,馋了很久林蓉最近很忙,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好吃的蛋糕了
店里有事,餐厅领班把林蓉叫走,小圆桌只剩们几个,宋煜的手指敲着红茶杯壁,沉默少时后开口,“的手机怎么关机了?”
“嗯?”乐知时嘴里塞得鼓鼓的,疑惑地眨了眨眼,最后看向蒋宇凡蒋宇凡这才想起来,“哦对,手机在这儿呢”从口袋里翻出了乐知时的手机,确实是关机了
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啊,把电用完了,打电话打太久了,妈那人特别啰嗦”
宋煜明白过来,看了一眼乐知时,“没事了,吃蛋糕吧”
蒋宇凡离开前,林蓉给包好了其口味的小蛋糕,送出去乐知时也想送,吃得太多撑得走不动路,又看见蒋宇凡不住摆手让回去,乐知时索性坐在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正儿八经目送
没一会儿,宋煜也走了出来,坐到的身边,和隔着半臂的距离
这场景很熟悉,令乐知时不由自主想到上次当吉祥物的经历,差点绷不住笑出来
好像那天还拍了一张照片来着,因为太丑,小时候的自己不让林蓉放在相册里,还扬言要烧掉
那时候宋煜还特别不情不愿地保证,说自己以后不会打架可今天还是食言了
乐知时抿了抿嘴唇,侧过脸看,“宋煜哥哥,今天怎么会来?”
宋煜料到乐知时要这么问,是世界上最直接最不藏着掖着的小孩所以早就想好了转移的办法
伸出了右手手腕,给乐知时看
宋煜的手腕特别红,像是扭到了,还隐隐有点青乐知时一下子就忘了盘问的事,两手轻轻捂住红的那块,像是怕看到似的,然后用那种有点可怜的声音问,“是不是很疼?”
就像疼的人是一样
宋煜不说话,只观察,像观察某种小动物
“不说话就是疼”
宋煜又矢口否认:“不疼”
“说不疼就是疼”说完乐知时就起来,“去给拿冰块敷!”可被宋煜一把拽下来坐好
“消停会儿吧”
乐知时只好乖巧坐在身边,忽然又想到什么,牵过宋煜的左手看了一眼表,“要迟到了”
“不去了”
乐知时却不敢相信,“不去?要翘一下午的课吗?”
宋煜屈着一条腿支住手肘,撑着下巴,又向前伸直了另一条,语气是难得一见的懒散,“都打架了,翘课算什么”
“不可以”乐知时抓住手臂,“不是才告诉打架不好,不能解决问题,那又打架又翘课……”
宋煜打断了的话,“们家有一个好孩子就够了”
深秋的风把乐知时的额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澄透的瞳孔
“但是坏孩子会带坏好孩子”
宋煜很少对什么人产生探究的念头,但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乐知时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和“但是”,好奇是什么支撑着直率的表达欲,是被保护过头的纯真,还是骨子里带着的那种认认真真的傻气
眼睛里总烧着一团诚恳的火,仿佛很怕宋煜看不见,所以一直不会熄
单纯的东西往往是两种极端情绪的诱因
保护欲、破坏欲
“那怕被带坏吗?”宋煜看向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之前关心进展,放心,哥哥高考了两人不在一个中学后,就会拉进度条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