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父子
天麒大道，只是中州城八横八纵十六条主道之中的其中之一
然而此时，这条街道却是成了中州城中分量最重的一条街道
因为文玄枢的车驾，此时正行进在这条街道上
乘坐的只是普通的车马，然而此刻整个中州城流淌着耀眼的银光，身后的一些马车里，还震荡着一些强大的气息，所以此刻的中州城里，还有谁敢阻?
然而却又有人敢阻
一名身穿黑衣的长发年轻人站在这条大道的正中，正对着文玄枢的车驾
是文轩宇
和林夕、高亚楠一样，是这一代青鸾学生的“天选”
尤其随着云秦皇帝和青鸾学院之间的决裂，青鸾学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大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出现天选学生
这名面目和文玄枢有七八分相像，但更为俊美，瘦削一些的年轻人，自然在整个云秦而言都是极其优秀的，只是因为和林夕生在同一个时代，被林夕遮了锋芒，再加上平时行事十分低调，所以的名字在这两年间都甚至有些被人遗忘的趋势
然而一直在朝堂之中任职，许多人都知道，在中州城中…正因为在中州城中，又是文玄枢的儿子，所以此时的名字，便已经被许多人再次提及
……
文玄枢远远的看着和自己年轻时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微微的叹了口气
然后朝着身旁一名中州卫的将领点了点头
那些身穿银甲的军人和车队依旧不停的前进，只是在接近文轩宇的时候，银潮朝着两边分开，谁也不去干扰这名站在正中的首辅之子
文玄枢的车驾在文轩宇的面前停了下来
其余的车驾继续前行
文轩宇走上了文玄枢的马车
用一种深沉且溺爱的目光看着的文玄枢微微的一怔，眉头微微蹙起
原本觉得自己了解自己儿子的一切，哪怕文轩宇站在这条街道的正中，然而文轩宇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便让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不能真正了解自己的儿子
“可以继续走”
文轩宇这名近年来实际修行的速度比绝大多数青鸾学生要快，但却有些慢慢淡出所有云秦人视线的年轻人，看着自己的父亲，平静的说道
文玄枢眼睛微眯，却不多说，手指在身前车厢上轻敲了一记
马车继续前行
“为什么不告诉？”文轩宇直接在车头上坐了下来，面对着文玄枢，背对着马匹，黑色长发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在身后冷寂的飘洒
“以为第一句会问，为什么这么做”文玄枢看着，笑了起来
文轩宇冷淡的说道：“有区别么？”
“知子莫若父”文玄枢微笑道：“既然这么问，当然有区别”
“不管有没有区别”文轩宇怒声道：“只想回答的问题”
“因为告不告诉，已经没有什么区别”文玄枢摇了摇头，感慨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因为今日之事，甚至在懂事之前，便已经开始，一条没有后路的路，便只有不停的往前走下去”
文轩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应该早些告诉这些事情”
文玄枢摇了摇头，“比这世上任何人更了解，必定会设法阻止这么做，在木已成舟之前，或许会尝试着做很多的事情，不提前告诉，便是不想做出什么傻事”
文轩宇再次沉默
文玄枢看着，感叹道：“之所以选择送去青鸾学院，便是想让接受些青鸾学院的思想，便是为了今后面对这样的事情时，能够容易接受些…知道一向忠君爱国，恨不得在前线死战，但有没有想过，这样的皇帝，真值得为这么做，这样的皇帝，难道不应该反么？”
“误解了的意思”
文轩宇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说应该早些告诉这些事情，是应该信任，毕竟是的儿子”
文玄枢皱了皱眉头，此刻的确有些不明白自己儿子的意思
“若是告诉了，或许可以让变得更加耐心，或许们可以等待更好的机会”文轩宇看着，沉声道：“现在军方无人可阻中州军，这看起来的确是最好的机会…然而即便是胜了，云秦会怎么样？南陵前线更加得不到支持，将会怎么样？会有多少云秦人因之死去即便父亲您胜了，您又何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文玄枢抬起头来
的心头微颤
即便是在秋祭告天之时，的心情也没有太大的波动，因为所做的事情，只是射出去的一枝箭，根本没有任何回转的可能，然而此时，自己儿子的态度，却是让的心情无法平静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面容微僵，然后却是笑了起来，极其欣慰的笑了起来“原来真的长大了，真的没有认识到身上的一些改变”认真的，歉然的对着文轩宇说道
“或许杀死皇帝，今后云秦的确能够好许多…在一切没有回旋余地的情况下，即便和您站在一边，会负云秦天下人，但您毕竟是的父亲，不能负自己的父亲”文轩宇微微躬身：“这条路，会和父亲一起走下去只希望若是父亲能胜，今后能不负云秦”
文玄枢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秋光里，伸出了手，落在了文轩宇的肩膀上
感觉出来，文轩宇的肩膀不再像想象中和印象中的那么单薄
“走吧”
深深的看着这个像极了自己年轻时的孩子，缓声道
文轩宇霍然抬头，已经冷静的面容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此时越是不反对，便越是要离开”
文玄枢看着远处皇宫顶上反射的淡淡金光，轻声道：“现在还年轻，有些道理，即便懂，也未必能够理解得深刻人的一生中，眼中所见的同样事物，都会在不经意间产生很大的变化自认为自己一直是很有野心的人，所以在居留氏的女子和下了一盘棋之后，便义无反顾的走上了这条路然而在这条路上走得越久，却越是觉得自己当时的野心浅薄得可笑…就如此刻，恐怕一名市井人物来看着中州军和皇城的话，就会觉得五千中州军就可以将皇宫湮灭，但越是走到这中州城的最顶端，便越是觉得恐惧，越是觉得自己当时怎么会选择走这样的一条路，自己的信心基于何来？”
“皇帝一直不发动，在等着发动，肯定有什么后手虽然人力毕竟有穷尽之时，张院长那样的人物，都无法避免跟随着自己的亲友在坠星陵中死去没有道理一座孤零零的皇城，能够抵挡得住这样的大军但不到最后揭晓之时，始终没有必胜的信心”文玄枢看着文轩宇，充满真正的慈爱道：“所以要离开，若是最终胜了，自然还可以回到中州城但若是败了，们之间，至少还能够活下来陪着在中州城一起死去，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母亲去世之后，没有再娶，但毕竟有了一个这样让骄傲的儿子…至少也要为文家留个后吧？”
在之前的所有谈话之中，即便是面对君臣、大义之论，文轩宇都是极其的冷静，然而此刻听到文玄枢这最后只是父亲交待儿子的话语，却是再也无法平静，眼中瞬间模糊
“去十三城门楼出城，舅舅在那里，是出城最为安全的地方应该没有人能够阻止离开中州”文玄枢拍了拍的后背，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若是还能出现些意外，连舅舅都无法保证安全离开，那便战死吧…不想面对敌人拿来要挟的那种时刻”
“去吧！”
轻声的在文轩宇的耳畔吐出这两个字之后，文玄枢发出了一声暴喝
“这逆子，竟敢逆父！”
温和的手中瞬间涌出恐怖的气息，之前温和父亲的手，化成了重锤，狠狠的冲击在文轩宇的身上
文轩宇的身体像一捆柴草般被高高抛起，越过数间店铺，撞破一间屋顶，坠落下去
文玄枢看着自己儿子坠落的地方一眼，在心中和自己的儿子告别，希望文轩宇会一切顺利的远离中州城
人生如戏亦如梦
在这种时刻，这名云秦的枭雄心中却是有些苦笑，此时才明白，许多野心和欲望，很多时候只是来自于人生某个阶段的不成熟想法
人的一生，总有越过了一座山头，便想再越过一座高山去看看的想法
哪怕越过了这座高山之后，发现或许还不如先前一座山的风景好
但不管怎么说，这才是真的人生
这样的人生才精彩
所以文玄枢此刻并不后悔，只想翻过皇宫，翻过这座不可一世的真龙山看看
……
就在文玄枢解除了心中的唯一羁绊，目光重新往向前方的大道时，银色潮水的中州军，已经开始进攻
第一轮箭雨，已经带着刺耳的啸鸣，落入皇宫之中
***
(接下来两章可能还要到明天晚上吧...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