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皇后

93.何不食肉糜?(加更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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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战败后多了个孩子》最新章节第19章临江(九)

眉眼温润的青年坐在廊庑之下烹茶,雪青色的发带落在玄色的衣裳间格外显然眼

宁不为抿了抿唇,冷着脸跪坐在几案对面的蒲团上,垂眸看着烹茶

天色已晚,外面落着雪,远处的沉月山在雪中化作了一抹苍青,廊庑外成片的九叶莲盛放,淡青色的花叶被积雪压得弯了下去,雪块顺着叶片砸在黑褐色的土地上,发出声闷响

红泥炭炉古朴雅致,青年端起上面的玉书煨,倒进紫砂壶中,清新的茶香随着朦胧的雾气四散而开,宁不为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对方的动作依旧不急不缓,举手投足间俱是清雅,似乎是察觉出的不耐,温润的眉眼间掠过笑意,“万玄院课业重,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不出去玩?”

宁不为撩起眼皮飞快觑了一眼,心里发虚,目光落在那小炉子上,纠结半晌,闷声道:“不问为什么回来?”

“无外乎又同闻在野和崔家那小子一起惹了什么祸”青年将茶杯放到了面前,笑道:“先生罚回家反省多久?”

“一旬”宁不为有些不服气道

青年觉得这反应有趣,便又问:“们做了什么?”

宁不为正等着问,闻言下巴微扬,眉宇间是嚣张和不服输的狂妄,“郝诤那个老东——老古板非说的符画的不对,罚重画一百张,闻在野和崔辞气不过,便替画了一模一样的符交上去,郝诤非要揪着这事不放”

“嗯,还有呢?”青年微笑道

宁不为耷拉着眼皮盯着那小茶杯半晌,才闷闷不乐道:“在郝诤背后画了只王八”

青年端着茶杯笑出声来,玄色的宽袖在冷风中微动

宁不为恼羞成怒,“宁行远!”

宁行远眼底笑意未散,不怎么诚心地安慰,“没关系,郝先生脾气不好,和褚临渊在万玄院上课时也时常受罚,先生从不记仇”

宁不为冷嗤一声:“可记仇”

宁行远不置可否,随手从外面扯了朵九叶莲来,甩了甩上面的雪,揪了片花瓣递给,“来,去去火”

宁不为接过来咬了一口,从小便爱吃这玩意儿,清甜中带着点苦,刚到主家的时候把宁行远种的一院子九叶莲给薅了个干净,急得那随从险些哭晕过去

宁行远倒不心疼,知道爱吃,院子里的九叶莲随便薅,只是出了院子不行,这九叶莲即便是宁家主家也当宝贝供着,若是见宁不为这么糟蹋,家主非要动家法不可

宁不为吃了一片不过瘾,伸手从外面薅了朵大的,手背上落了几片雪,凉丝丝的

吃了大半,一抬眼便见一小节绿藤从宁行远袖子中探出头来,悄摸摸地要卷走一片九叶莲

宁不为伸手掐住那绿藤,藤蔓顿时挣扎起来,尾巴缠在宁行远的手腕上向求救

“跟它一般见识做什么?”宁行远无奈道:“它只是嘴馋”

宁不为自小就跟这藤蔓有仇,每次宁行远要教训,都会指使这可恶的绿藤团成一个球将困在里面,不认错就不会放出来

藤球里乌漆嘛黑,有时候还故意使坏不断缩小把搓圆揉扁,宁不为有气不敢对着宁行远来,便迁怒到这藤蔓上,这藤蔓有灵识,同活人没什么两样,一来二去人和藤的梁子就结下了,每次碰上都要斗得宁家上下鸡飞狗跳

久而久之,连宁家看门的大黄狗都知道宁行远养得这俩祖宗不对付,碰上了夹着尾巴就跑

“它只馋的东西,它这是嫉妒”宁不为冷哼一声,坏心眼地揪了绿藤一片叶子,还要将自己的那片九叶莲给薅回来

那藤蔓缩回宁行远的手腕上,支起上半身委委屈屈地往宁行远怀里钻,宁行远捏了捏它的叶片以作安抚

宁不为最是看不惯这伴生藤蔓装模作样,任怎么看这色藤都对宁行远心怀不轨,揪了片叶子恶狠狠的磨牙,“这绿藤应当快要化形了吧?”

宁行远日日用上好的丹药和灵泉养着它,又将它本体种在沉月山山顶,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自然要比那些野生的精怪化形来得快

“待过了年关,明年初春便能化形”宁行远碰了碰藤蔓,细小的藤条乖巧顺从地缠住了白皙的手指,似乎也在为能化形而开心

宁不为觉得这藤蔓心思不纯不是一天两天了,提醒宁行远道:“最好还是离远一些,万一将来化形成女子,岂不是坏了清白名声?”

缠在宁行远手腕上的绿藤一僵,宁行远失笑道:“胡说八道些什么”

宁不为气得又薅了绿藤一片叶子,绿藤见主人对宁不为的恶劣行径视而不见,委屈地缩回了宁行远的袖子里

见宁行远走神,宁不为扬了扬眉毛,“它是不是在同说坏话?”

“它说自己不会化成女子”宁行远替俩传话早就成了习惯,有时候一人一藤能吵半个时辰,全靠搭桥,而本人还乐此不疲,津津有味地坐山观虎斗

“还说等化形了定然比高大强壮”

宁不为大怒,伸手要从袖子里拽出那该死的藤蔓来,“今年才十五,它一个快上百岁的精怪还敢跟比,有本事让它等长大了再化形!”

两人一藤在廊庑之下吵吵嚷嚷,红泥小炉上煮着茶,氤氲的白色雾气升腾而去,裹挟着茶香散进了廊外的细雪里

宁不为被罚回家反省这几日,正巧碰上宁行远有空,见没有罚自己,便将心放回了肚子里,权当做运气好放了个假

将前来挑事的几个主家子弟给揍趴下,宁不为拿绳子将们捆在了后山的山门口,拍拍手就要走

“宁乘风!不许走!”宁昊头朝下挂在树枝上,大声喊道:“给回来!”

宁不为转过身看向,扎着马尾的少年笑得意气风发,“偏不”

说完祭出自己的飞剑跳了上去,还十分嚣张地御剑围着鬼哭狼嚎的几个人转了一圈,把宁昊几个气红了脸

马尾玉带划过利落地弧度,宁不为踩着长剑直冲云霄,玄色衣袍被风吹得鼓起,连人带剑穿破流云飞速而过,惊得云中翩然而过的仙鹤一个踉跄

去锦衣阁取了前些日子定做的高阶法衣,又顺手从珍宝阁挑了块若谷峰灵玉做镇纸,拎去了宁行远的院子让给自己雕朵九叶莲

宁行远正在前厅擦刀,闻言道:“这九叶莲天天都能见,看不腻么?”

“好看又好吃,不腻”宁不为一路飞回来有些渴了,嫌弃宁行远的茶杯太小,起身去博古架上寻摸了个大点的杯子,一个小清洁术下去才往里面倒水

“那杯子天天擦,就爱干净”宁行远放下手中的朱雀刀,拿起那块灵玉来看了两眼,“成色不错”

“挑的自然不错”宁不为将茶杯放下,隔着茶杯将宁行远放在桌子上的朱雀刀推得远了一些“刀不像刀,剑不像剑,真丑”

朱雀刀气得刀身嗡嗡争鸣

“环首刀都长这样,别惹它”宁行远一把按住要发脾气的朱雀刀,“方才宁泽龄过来,说是将宁昊几个绑在了后山?”

“们先挑的事,约去后山,里面全是们布的陷阱”宁不为手贱戳了一下朱雀刀,被暴躁的朱雀刀划了道血口子,也混不在意,放了个治疗术伤口顿时愈合,“没把们推进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宁行远显然也没打算追究,拿出个精致的刻刀来给的镇纸灵玉上雕花,“明日就要回万玄院了,可还有什么想带的?让渡鹿给备好”

“没什么好准备的——”宁不为话音突然一顿,感觉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问:“那宝贝绿藤没带回来?”

“它要化形便需闭关,来年春分前不许它下沉月山”宁行远道

宁不为幸灾乐祸了好一阵,便见渡鹿敲门进来,先是对宁不为微微一笑,继而对宁行远道:“公子,崔家小少爷崔辞过来了,说是同咱们小少爷约好了”

“对,们约好要今天一起回万玄院”宁不为想起来自己刚才忘记的事情,站起来就要往会客厅跑,却被宁行远叫住

宁行远目光温和地望着,“乘风,镇纸不要了?”

“等年关放假回来再取!”宁不为急着要见自己的好友,抬脚就要踏出门槛

们约好回去的路上要去云中门接上闻在野,三个人一起去星落崖看看

星落崖底下便是暗域,平时大人们都不许们靠近,可少年好奇心重,越是不让做的事情越想去做,尤其是和好友一起背着大人偷偷摸摸去做,便更有趣了

宁不为迫不及待要走,却听宁行远的语气一沉,“乘风,真要回万玄院吗?”

刹那间,宁不为脑海中接连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尸山血海,烈火焚原,巨藤尽断,朱雀弑主,凄厉的冤魂肆虐在皴裂的褐土之上……

“乘风?”宁行远喊了一声

宁不为猛地回过神来,方才脑海中的画面瞬间破碎,记不起刚才想到了什么,却本能地开始抗拒回忆

“……”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朱红的连廊外长雪未停寒风凛冽,门内暖意融融沉香渺远

“乘风,别去万玄院了,留下来过年吧”

听见宁行远对自己说

“宁乘风!怎么还不出来?再不去接闻在野就要发疯啦!”崔辞咋咋呼呼的声音透过院墙和厚雪传进了耳朵里

渡鹿恭敬地侍立在宁行远身旁

远处沉月山上的绿藤舒展着枝叶为来年春分化形做着准备

一院之隔,崔辞在兴致勃勃地喊

偌大的宁家人来人往又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年关,出了府,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热闹非凡,人们脸上都带着即将过节的喜气,再往外,隶属巽府的参商二州烟波浩渺,生机勃勃

生于巽府这片浩浩汤汤的红尘之中,对这里的人,这里的一砖一瓦再熟悉不过

宁行远跪坐在几案前,拿着刻刀和一块灵玉冲的背影温和地笑着

宁不为逆着光背对着站在宁行远面前,抓着门框的手因为过分用力而骨节泛白

不能走

留下来

回头看一眼

再看一眼

宁不为在心里大声地冲自己喊,声音泣血

恍惚间,宁不为真的就想回过头去,好好看一眼宁行远,然后留下来,陪过完这个年关

下一瞬朱雀刀碎片自手中飞射而出,带着浓郁的黑雾,将眼前身后这些幻象统统击溃

再睁眼,只剩诡异粘稠的桃花瓣粘附在四周,花中张开无数血盆大口,花蕊吸附在全身,血液顺着花蕊流向花朵

宁不为眼底闪过几分厌恶,朱雀碎刀将那些恶心的东西统统斩断,直冲前方最大的那朵桃花而去!

“哇!”一声清亮的孩童啼哭声陡然在空洞的幻象中响起,宁不为出刀的手一僵

渡鹿自层层叠叠的桃花中走了出来,怀里还掐着一个嚎哭不止的婴孩,正是宁修

宁不为周身顿时杀意暴涨,“把孩子给!”

渡鹿笑道:“小少爷,五百年未见,竟然真的是”

宁不为目光冷冽地盯着

“很好奇,惑心种这么完美,根本无解,从哪里发现了破绽?”渡鹿好像是在很认真的问

宁不为捏紧了手中的碎刀片,冷声道:“宁行远从来没有留过”

渡鹿一愣,“什么?”

宁不为抬眼看向,“根本不懂”

渡鹿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正欲开口,突然后背一凉,猛地往旁边躲开,却还是硬生生地被断刀削去了半根胳膊,怀里的孩子掉了下来

宁不为飞身扑了过去,谁知刚碰到宁修的襁褓,旁边的一朵桃花猛地张大了嘴,一口将宁修吞了进去!

宁不为操控着碎刀要劈开那合拢的花骨朵,却被一柄长剑挡住,刀剑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渡鹿死死挡住将逼退好几步,畅快笑道:“早便看出经脉尽断修为全失,现在就是一个废人,不过是靠着几片碎刀里的灵力在强撑而已!宁乘风,打不过!待灵力耗完就是的死期!”

宁不为被逼退到那些桃花组成的墙壁前,趁全力对抗着渡鹿,那些花蕊缠绕成刃,猛地刺穿了的脚踝

宁不为脸色骤然一白,死死地咬住牙,积聚灵力一把将渡鹿掀开,另一块刀片斩断了那些花蕊,不退反进直冲渡鹿而去

渡鹿一边提剑抵挡一边高声道:“可要快一些了,不然那宝贝孩子马上就要被闷死在花里了!”

宁不为眼底的猩红骤然四散而开,两片碎刀交织在一起绞住了渡鹿的长剑,转头去寻困住宁修的花苞,然而那些组成墙壁的桃花在不停地移动,让人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宁修被困在何处

连破三朵,里面都是空荡荡的,宁不为一边抵挡渡鹿的攻势一边单手结印,渡鹿还在不停的拱火,“小少爷,不是修的无情道么?怎么还对着一个奶娃娃牵肠挂肚?”

渡鹿趁不备,一剑刺穿了的肩膀,“哦,也是,宁行远说修不成无情道,说总是心软”

“哈哈哈哈,说这种无情无心的魔头心软,可真是太好笑了!”

“放着好好的魔头不当,偏偏要和那妖藤一起来临江城行侠仗义,还真是跟宁行远一样道貌岸然令人作呕!”

宁不为一把攥住了剑身,以血飞快画符,渡鹿见势不好便要撤,然而不等退,那柄插在宁不为肩膀里的剑倏然炸开!

顿时周围血肉四溅

宁不为趁机将另一只手中的印拍向地面,空气中霎时弥漫起浓郁的香气,粉雾散开遮挡住了视线

渡鹿在一片雾气中找不到的人,大声笑道:“别再负隅顽抗了,的灵力已经耗光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个痛快!”

闭上眼睛,指间血符闪烁,耳朵边传来宁修细小微弱的哭声

宁不为猛地睁开眼睛,两块朱雀碎刀一击一护,将那朵不起眼的桃花轰然劈开,宁修的哭声顿时清楚了起来

飞身过去,伸手要将嚎哭不止的宁修抱起来,后背陡然一凉,一阵剧痛自心口传来,有些僵硬地低下头,染血的长剑穿透了的胸膛,剑尖染着温热的血,滴滴答答落在了宁修的脸上

宁修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宁不为的心口,吓得忘记了哭,急得冲宁不为伸出自己的小手,声音里全是惊惧,“啊!啊啊!”

爹爹!爹爹!

宁不为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伸手捂住了宁修的眼睛,想要说话却呛咳一声,喉咙间全是血沫

“没事……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