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赢不过你
“杂种！杀了——！”
孙贵怒不可遏，就要手持匕首，冲向王老吏
而沈浪却在这时，死死拉住了，冷眼看着傅友文：“傅侍郎打算杀人灭口吗？们虽没了官身，但也不是谁都能动的！”
“哈哈哈！想不到，们真会自投罗网！”
傅友文抚掌大笑，志得意满：“本官略施小计，就用几本假账，钓上了们这两条蠢鱼！”
“什么杀人灭口？们以为们会像们那样蠢！？”
茹瑺肥胖的脸上堆满狞笑：“私闯户部机密档案室！人赃并获！这罪名，够送们上路了！”
“王八蛋！”
孙贵又惊又怒，猛地护在沈浪身前，手持匕首，目眦欲裂：“跟们拼了！”
“拼？”郑赐冷笑：“就们两条杂鱼，用得着们跟们拼命？”
“就是，真以为张飙不要命，能唬住们，们也行吗？”翟善也随声附和道
而沈浪的心则沉到了谷底，绝望如同冰水般蔓延全身
死死攥着手里那几本假账册，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然后猛地扭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射向王老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嘶哑：
“为什么？！们给钱救娘！们欺压克扣，们真心想帮！明明有条光明正大的路可以选！为什么还要帮这些蛀虫来害们？！”
“呵！”
王老吏不屑一笑：“什么光明正大的路？不过是被们利用后，被秋后算账的死路而已！”
“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不怨别人啊，所以选择了第二条路，出卖们！”
“哈哈哈！”
听到二人的对话，傅友文，以及茹瑺三人，忍不住哄然大笑
却听傅友文笑着道：“好！说得好！王永，选择的不错！”
“谢大人夸奖，下官一直对您忠心耿耿！”王老吏连忙点头哈腰
一旁的茹瑺三人，则略带鄙夷的看了一眼
只见傅友文又看向沈浪二人，戏谑道：“本官听说，张飙曾告诉们，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哼！”
沈浪二人，齐齐冷哼一声，同时在心中盘算，如何逃脱
而傅友文此刻，仿佛兴致很高，又自顾自地唏嘘道：“可惜啊！们不过是五条杂鱼！再怎么挣扎，还是杂鱼！”
“呵，杂鱼就是杂鱼，还妄想乘风破浪，逆天而行？”
茹瑺也嘲讽似的道：“那张飙不是挺能蛊惑人心的吗？们有没有问，这天下谁是英雄？”
“飙哥没有告诉们，谁是英雄，但绝对不是们这帮国之蛀虫！”
“放肆！给拿下们！”
“是！”
随着傅友文一声令下，胥吏立刻领命，然后如狼似虎的扑向沈浪二人
就在这时！
也许是孙贵紧张后退时撞到了旁边的档案架，也许是巧合，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孙贵身后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原本看似实心的档案架侧板，竟然弹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里面似乎有一个黑黝黝的空间！
孙贵下意识地用手一摸，竟然从里面扯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入手冰凉沉重的生锈小铁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愣，连胥吏都停在了半路
孙贵自己也懵了，拿着铁盒不知所措
傅友文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那个暗格……只有傅友文知道
“拿过来——！”
傅友文冷不防地厉声喝道，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浪虽然不知道那铁盒是什么，但傅友文瞬间的反应让意识到，这可能是真的
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声：“跑——！”
紧接着，一把抢过孙贵手中的铁盒，同时将怀里那几本假账册狠狠砸向冲过来的胥吏
“拦住们！把铁盒抢回来！”
傅友文气急败坏地尖叫，彻底失去了刚才的志得意满
胥吏们闻言，再次一拥而上
“滚开——！”
孙贵怒吼一声，挥舞匕首拼死抵挡，为沈浪争取了宝贵的刹那
沈浪抱着那冰冷的铁盒，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档案库东面那扇较高的、窗纸早已破损的窗户猛掷过去
“砰！”
铁盒精准地穿过窗棂，飞出了窗外，落入漆黑的夜色中
“不——！”
傅友文、茹瑺、郑赐三人同时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
胥吏们骤然惊呆在了原地
“废物！还愣着干嘛！”
傅友文对着胥吏们疯狂咆哮：“快去墙外找！一定要找回来——！”
很快，一部分胥吏就冲向了库外，绕向东墙
孙贵趁乱击倒一名胥吏，拉着沈浪就想往库房深处跑，试图寻找其出口
但对方人数太多，不多时，就有更多的胥吏围了上来，对着们棍棒刀剑相加
孙贵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绊索放倒
沈浪更是毫无反抗之力，两人被死死按在地上，捆得结结实实
傅友文脸色铁青，快步上前，猛地一脚踹在沈浪身上：“说！那铁盒扔给谁了？！”
“呸——！”
沈浪啐出一口血水，尽管浑身疼痛，脸上却露出一丝快意的、嘲讽的笑容
看着气急败坏的傅友文，一字一句地重复了刚才的话，却赋予了新的含义：“傅侍郎，路是选的，也不怨别人只想走第二条路！”
说完，目光扫过傅友文、茹瑺、郑赐惊怒交加的脸，充满了不屑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胜利感
而孙贵则带着一种类似于张飙的疯狂狞笑，道：“想要铁盒？做梦去吧！们这群国之蛀虫，等着被清算吧！”
“该死！”
傅友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没想到最后关头还是出了岔子
但是很快，又冷笑起来：“呵！就算铁盒暂时丢了，们两个钦犯落入手，还怕问不出下落？带走！关进刑部大牢！给好好‘伺候’！”
“诺！”
胥吏们齐声应诺
沈浪和孙贵被粗暴地拖了起来
们相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但也有一丝庆幸
只要铁盒没落到们手里，就还有希望
傅友文被的眼神刺激得几乎失控，不由怒吼道：“带走！一定要撬开们的嘴！拿回铁盒！”
而在被拖出档案库的瞬间，沈浪最后看了眼王老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化为冰冷的漠然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们因为被欠俸，因为不公，因为心中的正义，追随张飙，视死如归
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们一样
即使那些人同样是被压迫，受害的一方，们也不愿意站出来帮助跟自己同样遭受苦难的人
甚至会借此机会，将对方当作投名状，让那些压迫们的、残害们的人，镇压对方
并希望那些压迫们的、残害们的人，对们另眼相看，或者重用们
可以说，在这一刻，沈浪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志同道合
为什么张飙宁愿待在牢里慷慨赴死，也不愿走出来
因为早就看透了人性的本质，或者说，早就看透了这个世界
走得出天牢，走不出天下
如果要论英雄，在心中，张飙就是这个世界的英雄
而东墙之外，黑暗的小巷中
赵丰满听到里面传来巨大的撞门声、打斗声和怒吼声，心知出了大事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墙内飞了出来，‘哐当’一声落在离不远的草丛中
立刻冲过去捡起来，入手沉重冰凉，是一个生锈的小铁盒
就在这时，户部侧门轰然打开，大批举着火把的胥吏蜂拥而出，怒吼着：“在那边！抓住！把盒子抢回来！”
赵丰满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来不及任何迟疑，抱着那意外得来的铁盒，转身就跑
然后凭借着对地形的极度熟悉，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疯狂地钻入纵横交错的小巷，拼命摆脱着身后的追兵和呐喊声
……
与此同时，华盖殿
老朱枯坐在寝房中，面前是蒋瓛刚刚秘密呈上的一份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核心是张飙在狱中‘无意’间念叨的两个名字
原陕西布政使司某王姓官员，现已高升户部，以及兵部尚书茹瑺的那个在陕西都司当过差的小舅子
老朱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这两个名字
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滚着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黑暗
陕西……又是陕西！
标儿就是从陕西回来之后……没的！
贪墨？军械？
们到底在陕西做了什么？！
没有看蒋瓛，只是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蒋瓛”
“臣在”
蒋瓛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去查”
“给咱……好好查一查这两个人”
“特别是……太子巡视陕西期间，以及……薨逝前后，们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经手了什么事”
“记住，是密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老朱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让蒋瓛浑身一颤：“必要时……可用‘非常’手段咱……只要结果”
非常手段！？
蒋瓛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诏狱里那些最见不得光、最残酷的刑讯，可能会用在这两位官员身上
“臣……遵旨！”
蒋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知道，皇帝的屠刀，已经因为张飙那轻飘飘的‘点将’，悄然举起，并且首先挥向了这两个倒霉蛋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希望别再出乱子了，否则，皇帝真要大开杀戒了
带着一丝丝复杂到极致、又恐惧到极致的期盼，蒋瓛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殿门
……
另一边
应天府错综复杂的小巷
赵丰满怀抱着那个冰冷沉重的铁盒，如同丧家之犬，拼命奔逃
身后的追赶声、脚步声、怒吼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将逃跑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心脏狂跳，几乎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
对这片区域极其熟悉，利用每一个岔路口、每一个堆放的杂物筐、每一个低矮的墙头，拼命地闪转腾挪
好几次，追兵几乎就要抓住的衣角，都被险之又险地避开
甚至能听到身后胥吏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终于，在钻过一条极其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防火巷后，暂时甩掉了追兵
但依旧不敢停留，踉跄着扑进一个早已废弃的土地庙里，瘫倒在布满蛛网的神像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在确认暂时安全后，颤抖着拿出那个生锈的铁盒
盒子没有锁，只是扣得很紧
用力掰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更小的、纸张发黄脆硬的账册，以及几封颜色陈旧的信函
赵丰满的心沉了下去
不用想也知道，这应该是沈浪们找到的东西，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们仓促的扔了出来
而们，估计也凶多吉少
【这是沈浪们拼死保护的东西，绝不会简单！】
赵丰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然后忍不住借着微光，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账册
只是一眼，的瞳孔就猛地一缩，犹如九级地震
紧接着，手中的账册，似乎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难怪傅友文会那么紧张！
这根本不是贪腐的问题！
这是足以诛灭九族的惊天秘闻！
无边的恐惧和一种发现真相的战栗感，瞬间攫住了赵丰满
终于明白，沈浪为什么拼死也要把这个扔出来！
这根本不是们这个级别能碰的东西！
但现在，东西在手里了！
怎么办？！交给谁？！皇上？！皇上会信吗？会不会为了掩盖丑闻，反而杀们灭口？！
交给蒋瓛？蒋瓛是皇帝的心腹，但……
赵丰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和迷茫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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