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武当山下
百草紧紧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她又不安地问：
“若白师兄呢？还好吗？”
“嗯，若白很镇定”初原看看她，“也不要慌，要给若白信心，而且，不要让若白再为的事分神”
“是，”百草用力点头，“知道”
所以她照常来训练，她知道在若白师兄的心中，她的训练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情
道路边的树木自车窗外飞晃而去
“吃饭吧，”初原又叮嘱一句，“别让它凉了”
百草低头打开盒饭，里面有虾、有牛肉、有香菇、有青菜、有苹果、有草莓，还有一小份鸡汤她怔了怔，抬头问：
“吃了吗？”
“吃过了”
“吃的是什么？”
“别问了，快吃吧，”将车开得极平稳，初原接着说，“若白也吃过了，跟一样”
“……哦”
百草埋头开始吃
她吃得很快，有点噎住，咳了起来初原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轻拍她的背，等她终于缓过气来，拿出一瓶水给她，温声说：
“不用太急，还有一会儿才能到”
吃完盒饭，将它收拾进垃圾袋，百草开始望着前方的道路发呆烈阳似火，就算在车内，她也能感受到外面一阵阵的热浪心中乱乱的，转过头，她望向正专心开车的初原，努力考虑着措辞，说：
“初原师兄，刚才不该那样”
“嗯？”
初原看向她
“把接走，没有跟婷宜解释，婷宜会误会的”她垂下视线，双手握在一起，“……还有，那天不该喝醉酒，对不起”
“怎么了？”初原担心地问
“……”
百草沉默
“是婷宜说了什么吗？”初原想了想，眉心微微皱起，“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没有把事情处理好当时以为……对不起，是使的处境很尴尬”
“……婷宜说，”百草犹豫了片刻，“她是的未婚妻，们下周日就要订婚了”
初原的眉心皱得更紧
双手握紧方向盘，转过一个弯道，哑声说：“知道了，会处理好的专心训练和照顾若白”
百草怔怔地看着
她不明白，会怎么处理好婷宜是的未婚妻，没有否认，婷宜那么喜欢，婷宜是不可能放手的
“初原师兄……”
她怔怔地说，只说了一句，声音仿佛卡在喉咙里
“嗯？”
初原在听
“……”
她怔怔地说不出话，脑海中飞闪过晓萤满脸的泪痕和婷宜苍白的面容，喉咙仿佛被硬硬地涩住
“睡一会儿吧，”伸出右手揉揉她的头发，初原微笑说，“昨天一晚都没有睡，今天又训练了一上午，累坏了吧”
身体僵住
百草下意识地闪躲开的手掌
初原略怔，凝望向她，手指缓缓从她的发顶收回，重新握在方向盘上的眼神黯了黯，声音依旧温和地说：
“别想太多了，睡吧，到了医院会喊”
医院里
若白父亲的病情非常不乐观清晨换上的新药已经基本没有什么作用了，高烧持续不退，意识模糊，医生们会诊后，示意若白到医生办公室来
“目前尝试过的这些抗菌素，效果都不理想，病人感染加剧，已经发展成重度脑膜炎，”主治医师庞大夫，表情凝重地对若白说，“情况很危险”
若白母亲惊骇，身体晃了晃
百草急忙扶住她
“医生，您的建议是什么？”若白力持镇定，沉声问
“们会继续尝试更好的抗生素，”庞大夫犹豫一下，“病人现在的情况，为了避免脑膜炎恶化过快，建议病人进入重症监护室进行治疗只是，重症监护室的费用很高，再加上药物，每天的治疗费用可能会高达上万，甚至几万元，们能够承受吗？”
若白母亲颤抖地说：
“一天就要上万？”
“是的，”庞大夫叹息一声，“们理解，这样的费用对普通家庭而言，很难承受只是病人感染的速度太快，而感染的细菌查不出来，们必须尽量多的去尝试在ICU病房，可以为病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好，请您安排吧，”若白凝声说，“麻烦您了”
“若白，”若白母亲失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可是、可是们没有……”
“去想办法，”若白扶着母亲坐到椅子上，“妈，休息一下，百草，替照顾妈”
“若白师兄！”
百草焦急地出声喊，若白却已大步离开医生值班室
守着心力交瘁到有些支撑不住的若白母亲，百草不敢离开，她着急地一遍遍望向门口，终于过了一会儿，初原进来了告诉庞大夫，已经联系好实习所在的医院科室，紧急空出了病房，随时可以安排转院
“来不及了”
庞大夫遗憾地摇头，虽然初原实习的医院无论医疗设备还是医疗水平都要更高一些，但是病人现在感染太严重，不适合转院了
“是，这种情况应该马上进入ICU病房，”初原同意庞大夫的看法，“请安排一下，马上就转进去吧”
庞大夫为难地看看面色憔悴的若白母亲
“费用方面，可以先承担，”初原立刻就明白了，“请您……”
“有钱！”
百草听到了，她急忙说：
“有钱！让来付！初原师兄，帮照顾若白的妈妈，去交钱！庞大夫，请开单子吧！”
“百草，”初原皱眉，“这些用不着，让……”
“现在就有钱！”百草打断，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看，有钱，全都在这里！初原师兄，刚才没能喊住若白师兄，麻烦把找回来好吗？求求了，应该还没走远！要赶快把找回来，否则不知道会到哪里去了！”
若白赶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转进了ICU病房透过玻璃窗，能看到父亲依旧苍白地昏迷着，呼吸机一起一伏，心电监视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百草和母亲静静守候在那里母亲的头无力地靠在百草肩膀上，百草沉默着，将的母亲紧紧地扶着
仿佛感觉到的目光
百草朝的方向抬头望过来
拍了下若白的肩膀，初原走过去，替换下百草百草僵僵地站起来，她忽然有点害怕，默默走到若白身前
空气如同凝固了
仿佛过了良久良久，若白涩声说：
“给缴费单”
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单据，百草的手心有些出汗，她不敢看，低头看着地面
缴费单上
那一串长长的数字
若白闭了闭眼睛
那甚至不是一个整数，而是精确到个位数的58627元于是明白了，此时面前的她，身上连哪怕仅仅一块钱都没有了
“……”
久久的，若白沉默着，的手指握着那张缴费单，嘴唇抿得极紧，面色越来越白
“……若白师兄……”
百草手足无措，她知道若白师兄可能会生气，可是看到这个样子，她还是害怕极了
“以为，昌海道馆给的这笔奖金，可以支付上大学全部的费用，”寂静的病房外，若白声音僵硬地说，“如果用的节省一点，还可以用它去多参加些有积分的比赛”
“没有影响，现在也还是可以啊！”百草慌忙说，“能够勤工俭学读完高中，就可以勤工俭学读完大学！不需要这些钱，一直都生活得很好，这些钱，对没有用！”她很后悔，如果早知道若白父亲的病，她会阻止婷宜去那么昂贵的酒店，那样，她刚才就会有更多的钱
眼底深深地凝视她
若白闭目，然后，拿着那张单子，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百草心中有不祥的感觉，她战战兢兢地跟着，见出了走廊，向左一转，竟是直直走向医院的缴费处
“去干什么？”
百草大惊，追上去拉住
“把钱退给”
若白面色冷凝地说，抓掉她拉住自己的手
“不可以！”百草急了，她死死地重新抓住，涩声喊，“爸爸生病需要用钱，就让先把这笔钱交上！”
“可以自己去筹钱，”若白肃声说，“这些事情不用来担心！”
“那要去担心什么？！去担心怎么训练？怎么参加世锦赛？若白师兄，在的心里，只是一个习练跆拳道的机器吗？”泪水充满眼底，百草深呼吸，声音颤抖地说，“若白师兄，是吗，在心里，只是用来练习跆拳道的……”
若白僵住
“若白师兄，为做了那么多攒下钱，让去考黑带，为了让安心考试，替去打工，为了陪练，耽误自己那么多练功的时间，”她的心里痛得像要裂开了一般，“现在，爸爸病了，需要钱，只是先把钱交上，都不可以吗？”
“百草……”
“是，知道，会筹到钱，”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百草胡乱地用手背擦去它，颤声说，“可是，那需要时间啊，为什么不把时间省下来，在病房里多陪着爸爸呢？难道，宁可去借别人的钱，也不要用的吗？”
若白厉声说：
“的钱是用来上大学的！”
“会去考大学！向发誓，若白师兄！相信，会去考大学！发誓一定会去考上最好的大学！”百草用足全身的力量回答
“不需要那么多钱，”含着泪水，百草摇头，“每个月，只靠打工都可以攒下一些钱，以前生活得很好，以后也会生活得很好学习也很好，甚至可以去考取奖学金，不也是这样去读大学的吗？”
她紧紧抓住若白的手臂
“若白师兄，求，就收下它吧……”
亦枫和晓萤知道的时候，若白父亲的病情已经好转了进入ICU病房后的第三天，换的最新抗菌素终于发挥了作用，感染在逐渐缓解，脑膜炎痊愈的速度很快，若白父亲也从昏迷中醒转过来
第五天，若白父亲转回了普通病房
“这臭小子！”
病房外，亦枫恶狠狠地掐住若白的脖子，怒不可遏地说：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这已经很过分了！居然百草知道了，都还不知道！就知道百草会担心，难道就不会担心！前几天，找找得都失眠了！”
旁边，晓萤听得“扑哧”一笑亦枫师兄也会失眠？她一直以为是睡神转世呢
亦枫瞪她一眼
庞大夫过来巡房了，若白跟一同进去，亦枫和晓萤也尾随而去，病房顿时变得满满登登
晓萤看到了百草
百草正在收拾若白父母吃完饭后的餐具，若白母亲拍拍她的手，让她歇着，百草摇头不肯，三两下就把刚才吃饭的地方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就会开始逗百草
笑她真是一个孝顺的儿媳妇，将来一定会跟若白妈妈关系处得超级好，一丁点婆媳问题都没有
而现在……
晓萤有些失神地站在那里
她忘不掉自己曾经对百草说过什么，她知道对于百草来讲，那些话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她很恼恨自己，明明知道百草是怎样的人，绝不可能是像婷宜说的那样，可是，那晚她竟然会说出那么多残忍的话
“后天上午就可以出院了”
庞大夫笑着宣布说，病房里顿时一片欢声！
半个小时之后，若白父亲睡着了，若白母亲也趴在床边午睡亦枫、晓萤退出病房外，百草过了一会儿也出来了，她拿给亦枫一杯水，也拿给晓萤一杯
“晓萤”
长椅上，百草看着她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啊，没有啊，”晓萤赶忙揉揉自己的脸，“其实很开心呢！前几天，每晚都不回来睡，吓坏了，还以为生气了呵呵，现在知道了，是因为若白爸爸生病，不是不理了”
“不会”
百草摇头
“呃？”
晓萤一愣
“哪怕不喜欢、讨厌，晓萤，还是想做的好朋友”百草低下头，“做错的事情，会去改，请相信”
“百草……”
晓萤慌了，她不是那个意思！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晓萤回头一看，是初原来了她又一回头，见百草默声地向初原行了个礼，就拿起她刚才喝完的水杯，去水房了
“初原师兄好”
晓萤尴尬地站起来
初原温和地对她回礼之后，目光望向百草消失在走廊上的背影请假结束，重新每天去医院实习之后，见到百草的机会越来越少，偶尔同处一个空间，百草也几乎都是沉默不语
就好像——她是在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