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恨意
第二天早上梁思喆先醒过来，闭着眼翻了个身平躺着，一条腿碰到了曹烨屈起来的膝盖，忽地睁开眼，反应过来昨晚曹烨睡到了自己床上
曹烨还维持着昨晚对着自己侧躺的姿势，也不知道中间有没有换过睡姿，不过睡前裹得很严的被子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被半夜踢到了地上，短裤下面裸露的膝盖上方，还能看见刚被叮出来的新鲜的蚊子包
曹烨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夜晚空调温度调得有些低，梁思喆睡觉时穿了黑色的棉质背心，裸露在外的肩膀有些凉，曹烨的呼吸扑到上面，那一小片区域显得格外温热
梁思喆的目光落到曹烨脸上，曹烨的脸睡得有些泛红，覆在下眼睑的睫毛长得像一面小扇子，鼻翼随着沉沉的呼吸轻微翕动
曹修远和黎悠的独子，梁思喆想，真是名副其实的小少爷啊……
比自己小两岁多，还是个小孩子
不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下扫了一眼，少年屈起来的膝盖上方显而易见地鼓了起来，棉质的短裤上浸出了一小片水渍
——“林彦喜欢男的”这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梁思喆触电似的收回目光，撑着床坐了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对着空气发了一会儿呆
也没有喜欢男的吧
不就是玩得很开心的朋友么？
以前接触的都是附中的同龄男生，因为曹烨年纪小，性格又有些天真，所以才会感觉有些不一样吧……
居然会胡想这种事情……魔怔了么？
正想着这些，腰上忽然被轻轻挠了几下，梁思喆回过头，曹烨也醒过来了，正睡眼惺忪地朝着笑，哑着嗓子说：“怎么都不怕痒啊？”
“没觉得痒，”梁思喆伸手在腰上随意挠了两下，“试试就知道了……”
话没说完，曹烨就条件反射似的蜷起了身，哈哈笑着朝后躲：“哎别挠，怕痒！”
“痒么？”梁思喆又挠了两下
“痒痒痒，”曹烨笑得停不住，“别挠，要掉床底下了”
笑得厉害，梁思喆也忍不住随一起笑了起来
曹烨见收了手，从床边往里挪了挪，又试着伸手挠了挠梁思喆：“真的不怕痒吗？”
“没觉得很痒，”梁思喆下了床，“洗漱去了”
凉水扑到脸上，梁思喆心道自己怎么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曹烨不过是个没定性的小孩，自己看，就像曹烨口中的林彦看一样，因为拿当弟弟看，所以才想对好，除此之外并无想
何况离开茵四街以后，且不说曹烨会记得自己多久，就连自己会记得曹烨多久都不好说向来对交际这回事不太热络，以往分班或毕业时，同班同学有人伤感，有人不舍，有人哭得一塌糊涂，全都没什么感觉，或许这次也一样
尽管现在想到离开茵四街有些不舍，但真到了孤身一人的时候，应该又会很快适应独居生活吧，就……及时行乐吧，不想那么多了梁思喆直起身，拿过干净的毛巾盖到自己脸上
梁思喆推门走出卫生间，曹烨正蹲在地上，似乎刚刚从昨天拿回来的背包里翻出了什么东西，正低头捣鼓着
“干什么呢？”梁思喆看一眼，随口问到
曹烨举起手里的小玩意儿对着：“看这儿”
“这是什么……也是摄像机？”
“嗯，手持的，这个用起来方便点儿，但细节捕捉不如那个专业的”曹烨一只手举着手持摄像机，走到床边坐下来，对着梁思喆一通拍
梁思喆正咬着发绳，用手拢头发，见过来，把发绳拿下来边扎头发边笑道：“也不用什么都拍吧”
“就是要什么都拍，”曹烨在镜头后面解释道，“这个用来拍生活镜头，那个专业的用来拍剧本镜头，两种画面一对比，就知道到底哪里不自然了”其实这话是自己瞎扯的，就是觉得梁思喆扎头发的动作挺好看的，不拍下来有点可惜
“行吧”梁思喆把头发扎好了，笑笑说不懂拍电影的流程，也不知道演员的培养过程，曹烨说什么便听进去什么
那以后曹烨去哪儿都带着这台手持摄像机，吃饭时拍，遛弯时拍，逗狗时拍，有一次梁思喆去卫生间放水，推门出来时曹烨正靠墙等在门口，举着摄像机对着自己拍
梁思喆：“……这也要拍？”
“要拍，”曹烨煞有介事，“尿尿前和尿尿后的表情神态肯定不一样的，这种生活细节的对比最重要了”
“……是不蒙呢？”梁思喆屈起手指，在脑门上敲了一下
“哎哟，”曹烨叫出声，抬手揉着脑门，“不信自己对比一下！”
“不对比”
“真的要对比一下，”曹烨嬉笑着凑上来，从后面绕过梁思喆的脖子，把摄像机的回放画面举到面前，“看出来的时候表情比较放松，进去的时候……”
“找揍是吧？”梁思喆伸手拿过摄像机，低头用手指按着按钮翻找回放，“这段删了”
“不能害羞啊思喆哥哥，”曹烨又把摄像机从手里抢过来，“演员可是什么都要演的，导演让做什么就要做什么，这样被媒体知道，要爆料耍大牌随意改戏的知不知道？”
梁思喆没再抢摄像机，侧过脸看：“那现在是导演？”
“是啊，”曹烨搭着的肩膀点头道，“回头把这片子剪出来，就叫……起个什么片名呢？就叫茵四吧，用地名做片名，听上去还挺有文艺片的范儿的”
两人正说着话，敲门声传了过来
“去开门，”曹烨松开梁思喆，拿着摄像机走到门边，门一拉开，郑寅站在门口“寅叔过来啦？”曹烨亲热地叫了一声
听到郑寅过来，梁思喆也走了过去，叫了声“寅叔”
已入伏天，外面的天气实在很热，推门一进来，屋内的冷气让郑寅吃了一惊，抬头看向墙上的空调：“嚯，哪儿来的空调？”
身后还跟着两个师傅，搬来了一台立式空调，这时堵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是爸给安的吗？”曹烨看了看身后搬着空调的两个师傅，疑惑地看向郑寅，“都不知道？”
“爸？”郑寅冷不防听到这说辞，一时没做好表情管理，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句，“自己来安的？”
“买好空调，找师傅过来安的，”曹烨转过脸看向梁思喆，“是吧？”
“嗯”梁思喆点了点头，有些头大地想这谎大概彻底撒不下去了，郑寅刚刚那一瞬破功的表情，完全就是听到了不可置信的笑话，任谁看了都会起疑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圆谎道，“是曹导找人安的，那天早上过来找，亲口和说的”
跟曹烨说这话时没觉得有什么尴尬，但在郑寅这个成年人面前撒这个谎，总觉得处处都是漏洞，说话时甚至不太敢直视郑寅
说这话时，曹烨一直扭头看着，梁思喆有些拿不准自己的表情是否足够镇静，但总觉得曹烨应该已经觉察出端倪
好在郑寅没再多追究这件事，很快恢复了温和模样，笑道：“看爸这事儿办的，连都不知道，还挺含蓄……行吧，空调安了就好，看来这趟白跑了，应该提前问问再过来”
说完又转身对两个师傅说：“这空调一会儿辛苦您二位给搬去别的地方，”说着摸出钱包抽了两张钞票出来递给们，“大热天的，们先下去买点水喝吧”
说话办事都妥当，两个师傅收了好处，毫无怨言地应了声“好嘞”，手脚麻利地把空调又搬了下去
郑寅转身跟师傅说话的空当，梁思喆看了一眼曹烨曹烨这会儿没看，正倚着门侧的墙，抬头盯着墙上的那台空调发愣
一准儿发现了，梁思喆垂眼想，这下彻底瞒不过去了，只是不知道一会儿曹烨回过神来会是什么反应
郑寅把两个师傅打发走，进屋关上门，从手上拎着的牛皮纸袋里拿出一盒冰淇淋，往曹烨脸上碰了碰：“给带了好吃的，拿着”
曹烨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哦，谢谢寅叔”
郑寅又把另一盒递给梁思喆：“思喆的”
梁思喆也道了谢：“谢谢寅叔”
“别都在门口站着了，”郑寅走到屋里，“坐吧，跟们说个消息”
两人坐到曹烨的那张床上，郑寅又问：“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看完一遍了”梁思喆说
“好，看完一遍就好，曹老师的意思，是让们两个都去试戏，思喆，这事儿曹导跟说了吧？”
梁思喆“嗯”了一声
郑寅接着说：“到了试戏这一步，就不是能插手的了，试镜的时候剧组其人还能说得上话，但到了试戏这一关，一切都是曹导自己拿主意”
“几个人试戏？”曹烨抬头问郑寅
“就们俩”
“章明涵呢？”
“上次跟说的没当回事是不是？爸基本上不会用一个新人两次，电影市场需要新鲜血液，捧新人这事儿，可别想得太简单了”
曹烨撇撇嘴：“那上次还要浪费时间去试镜”
“什么叫浪费时间？”郑寅笑了笑，颇有耐心地给解释，“如果实在没有其的好选择，那这机会说不定真的会落到头上，但现在不是有们俩比更合适么？何况上次试镜，也是自己主动争取的机会”
见曹烨没应声，郑寅接着说：“好了，那继续说试戏的事情了，时间差不多定在下月中旬，还剩不到一个月时间，读透剧本，适应镜头，多练台词，这就是们该做的事情，知道了吧？”更具体的准备方法已经跟曹烨私下交待过了，这番话主要是说给梁思喆听的，虽然内心倾向于曹烨来出演小满，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得太过偏颇
上次试镜结束后，郑寅有八成把握小满这角色最终会落到曹烨头上，毕竟从角色的契合度而言，曹烨的确要比梁思喆适合得多
但曹修远却连招呼都没跟打一声，熬了一夜没睡后，大清早亲自过来找了一趟梁思喆，足以见得曹修远对这孩子有多上心
郑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梁思喆，这男孩身上锋利的锐气似乎削减了一些，那种拒人千里的淡漠感也没那么明显了，才不过近一个月时间没见，身上居然多了几分温和的气质，如果一个月前以这种状态参与试镜，很难想象当时剧组所有人还会不会清一色倾向于曹烨更适合小满
郑寅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在心里轻叹一口气，电影这行做久了，开始相信“人命天定”这回事，谁能成角儿，谁能大红，这些事情没人能说得准就连一部电影的发展轨迹都没有人能绝对掌控，遑论一个人的命运呢？
“成，消息带到了，”郑寅站起来，“之后电影要进入密集筹备期，可能就没时间再过来了，们俩互相照顾，多讨论讨论剧本吧等要试镜的前一天，打电话通知们，到时候还是尽量开车来接们过去”
这话说完，没再多耽误时间，起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