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义无反顾
柴杏儿露出无辜且茫然的笑容：“徐前辈此话怎讲？”
“怎讲？”许七安笑眯眯的反问：“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难道不是吗”
李灵素脸色微变
净心等和尚，也诧异的看了过来，包括已经醒转，脸色苍白的净缘
柴杏儿摇摇头：“前辈，误会了”
女人不愧是戏子，她的眼神语气，诚挚又无辜，看不出丝毫心虚
在堂堂大奉许银锣面前装模作样........许七安“呵”了一声：
“先别急着否认，听说完
“这段时间以来，对柴建元的案子查的还算深入，咱们从头梳理案件，首先，按照的说法，柴建元是在书房被柴贤杀的，时间是夜里，当们赶到的时候，看见屋内有柴贤和柴建元
“而后者已经死了，对吗”
柴杏儿点头：“这是柴府众人有目共睹的事，前辈难道以为说谎？”
“当然没有说谎，看到的都是真的，但未必是事实”
许七安道：“柴建元和柴贤都是五品化劲，铜皮铁骨防御了得，即使柴贤出其不意的偷袭，想在短时间内杀死柴建元，根本不可能可是，们赶到的时候，柴建元已经死了，柴府就这么大”
李灵素眼睛微微发亮，想起了许七安说过的话：“是中毒，柴建元事先中毒了”
净心微微点头，认可了李灵素的说法
其和尚默默听着
许七安接着说道：“为此，刻意潜入地窖，解剖了柴建元的尸体发现确实有中毒的迹象”
说话的同时，走到柴建元身边，撕开胸口的衣衫，露出里面的被缝合好的“伤口”
柴杏儿神色一下复杂起来，道：“原来如此，当晚潜入地窖的人是........”
顿了顿，她沉声道：“看来是柴贤早有预谋，暗中给大哥下毒”
众人的目光旋即落在怀疑人生中的柴贤，低着头，碎碎念着什么，对周遭的事务完全不在意
自闭了
“阿弥陀佛”
净心摇摇头，低声念诵佛号
“不，下毒的人不是柴贤，是柴杏儿”许七安朗声说道
众人霍然转移目光，看向柴杏儿
李灵素睁大了眼睛
柴贤的碎碎念停了一下
柴杏儿俏脸略显僵硬：“前辈还是不相信？”
许七安不理会，侃侃而谈：
“诸位还记得吗，为什么柴建元不告诉柴贤的身世？仅仅是因为怕受到打击？能修炼到五品化劲的，哪个不是心智坚韧之辈这点打击算什么？
“最初也没想明白，可当看到柴贤的离魂症，突然就明白为何柴建元会隐瞒的身世这样只会加重的病情，甚至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们现在看到的结局”
众人若有所思
李灵素恍然，旋即皱眉问道：“但这和杏儿有什么关系？”
许七安看了一眼清丽的人妻：
“柴杏儿的前夫因柴建元而死，心生怨恨，于是借父子俩因为柴岚婚事闹矛盾这个契机，暗中让柴贤知道了的身世，刺激了离魂症加重
“同时给柴建元下毒，让合理的死在柴贤手中柴贤自幼偏激，的另一面更加偏激狠辣，发现柴建元就是导致悲惨童年的罪魁祸首，也正是柴建元要把心爱的姑娘嫁给别人，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内厅忽然安静了
柴杏儿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此刻尽数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只是看了一眼李灵素，说道：
“徐前辈，这些都是的猜测，没有证据而且，小岚至今下落不明，她和柴贤关系亲近，未必就不知道柴贤的身份，或许早就看过的六趾因此，她才不会爱上柴贤”
“这一点，们问一问柴贤，是否知道左脚有六趾就知道了”
柴杏儿继续说道：“她不愿意嫁给皇甫家，于是给大哥下毒，并暗中透露柴贤的真实身份，然后逃离，至今，她都下落不明前辈，的这番推测，是否合理？”
还不承认！
“仅仅是因为不愿意出嫁？”
一个年轻的和尚忍不住开口质疑
“那杏儿也不会因为柴建元将前夫炼成铁尸，便害死自己的亲大哥”
李灵素低声道：“前辈，柴建元是逼不得已才将杏儿前夫炼成铁尸，并非刻意，杏儿即使心有怨念，也只是怨念而已”
许七安不理，笑了一下：
“的动机确实不太明白，这是后话柴杏儿，祠堂底下的密室里，关着的是谁，需要说出来吗？”
柴杏儿脸色瞬间苍白
许七安环顾众人，接着看向柴贤：“柴岚就被柴杏儿关在祠堂密室里，已经找到她了”
柴贤猛的抬起头，嘴皮子颤抖：“她，她可好........”
“李灵素，去把人带过来”许七安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李灵素指了一下自己
“难道是？”许七安反问
可不知道密室在哪里啊.........李灵素本能的不想去，害怕揭开真相，但看见门口站着一只橘猫，不悦的抬起爪子拍了一下门槛
于是知道再不去徐谦这个死老头子就要生气了，只得硬着头皮迈步出门
内厅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佛门的众僧半期待半忌惮，期待的是案件的进展，忌惮则是不知道待会儿许七安会如何处置们
禅师们还有一战之力，可自问面对那神鬼莫测的一刀，没有半分胜算而且对方也有一具傀儡可以施展、抵消戒律
至于净心，是最知道许七安身份和修为的人
其人或许还有博一博的念头，净心完全不抱这方面的侥幸
半刻钟后，李灵素横抱一位蓬头垢面的女子进来，刚才一起离开的橘猫没有跟来柴杏儿脸色又白了几分
柴贤死死的盯着女子，距离近了，透过凌乱的发丝，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小岚........”
颤抖着，发出类似哭喊的声音
柴岚张了张嘴，情绪激动之下，无法成言，嚎啕大哭起来
“小岚，小岚........”
柴贤扭动身子，挪到她面前，仔细的审视了好几遍，悲喜交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许七安审视着漂亮人妻：“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柴岚的出现，是指控柴杏儿的铁证，强行狡辩没有意义，因为还有戒律在等着她
柴杏儿明白这个道理，她没有再说什么，缓步走向李灵素，抬起双手，捧住圣子俊美的脸，柔声道：
“李郎，早知道是浪荡子，从见的那一刻，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她叹息道：“本不想理会，可偏要招惹，从千绝谷回来后，就再难违背本心的爱上那时候想的是，纵使是个浪子，可一个愿意为豁出命的男子，就算是个浪子，也喜欢”
“杏儿，，这是何必呢.......”李灵素怜惜道
为了一口怨气，何至于此？仅仅是因为柴建元将亡夫炼成铁尸？
李灵素难以理解，刚想说些什么，捧着脸颊的柴杏儿突然掌心反转，朝她自己眉心拍去
变化来的太快，李灵素猝不及防，只能在瞳孔急剧收缩间，看着蕴含气机的掌心往柴杏儿眉心拍去
突然，一只手出现在李灵素的瞳孔里，握住了柴杏儿的手腕
“想自尽？允许了吗”
许七安冷笑道
“徐前辈........”
圣人一下子惊喜起来，心说前辈真是太靠谱了，永远是的靠山
旋即，涌起一阵后怕的李灵素按住柴杏儿的双肩，又惊又怒又怜惜：
“自尽？口口声声说爱，反手就自尽？为什么”
柴杏儿没搭理，侧头望向许七安，苦涩道：“前辈，已无话可说，只能以死谢罪，也要管？”
“话还没问完呢，现在想死，是不是太急了”
看着徐谦似笑非笑的表情，迎着对方灼灼的目光，柴杏儿忽然有一种被剥光的感觉，什么秘密都无法隐藏
什么意思？
幕后凶手已经认罪，案子真相大白，还有什么要问？
众人诧异的表情里，李灵素道：“前辈？”
“有两个疑点，想请柴姑姑解答”
许七安扫过众人，“诸位不觉得奇怪吗，柴杏儿前夫死了近三年，为何这三年里，她一直按兵不动，非得等到现在才出手？”
净心和李灵素眉头同时一皱
们理解了徐谦的话，隐忍的前提是寻找机会，或积蓄实力但过去的三年里，有什么阻拦了柴杏儿复仇？
柴杏儿抿了抿嘴，坦然道：“在等待一个机会，加重柴贤离魂症的机会柴家和皇甫家联姻就是机会”
“呵，以柴贤的病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了即使没有皇甫家的事，恐怕也会做出弑父之举，当然，非要说等待机会，也可以”
许七安表情沉稳，有着老刑警的冷静和自信：
“第二个疑点，为何要囚禁柴岚呢？
“假设的一切谋划都是为了复仇，柴建元是仇人，柴贤是工具，但柴岚是局外人，为何囚禁她？”
柴杏儿沉默许久，眼里闪过愤恨，“们可知当日夫君和大哥外出办事，为何会遭到仇人伏击？”
她“呵”了一声，环顾众人，讥笑道：“根本没有所谓的仇人，一切都是大哥设的局”
“胡说”
柴岚激动的大声驳斥，哽咽道：“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姑姑，害了父亲，还要再污蔑吗？”
柴杏儿冷笑道：
“当然是为了的孽种和夫君都是五品，夫君入赘柴家，便是柴家人而的两个儿子一事无成，唯有柴贤资质绝佳，却患了离魂症一边寻找治病方法，一边又担忧如果无法治好柴贤的离魂症，以养子身份，如何继承家主之位？
“族人是会支持一个外人，还是支持们夫妻？自信活着的时候，能压住们夫妻俩，可一旦死去，柴家就是们夫妻的囊中物
“于是，要趁没有子嗣，除掉夫君，来维持平衡这样，哪怕将来治不好柴贤的病，也能让柴贤以养子的身份，协助老二或老三
“让柴家的家主之位，不落在手里
“害夫君惨死，就要以牙还牙，对她最宠爱的女儿可岚儿终归是侄女，还是没能狠下心来杀她”
“怎么会这样.......”李灵素完全没料到此案背后还有这样的隐秘
“阿弥陀佛，功名利禄都是浮云柴建元施主因一己之私，犯下大错柴杏儿施主因放不下仇恨，同样犯下大错”
净心摇摇头，感慨道
“不信，不信.......”
柴岚拼命摇头
柴杏儿望着许七安：“徐前辈，若不信，可以用戒律审”
“信”许七安点头，笑道：“但还是说谎了”
这下子，大家又把目光从柴杏儿身上，挪到了许七安这里
柴杏儿脸色一变
“说的是实话，柴建元当初或许真的害了夫君但，这和关押柴岚并无关系狠不下心，大不了就不杀她狠下心，便杀她言辞凿凿的说了一大堆，其实是在转移们的注意力”
在面前搞这套转移注意力，偷换概念的说辞，呵，女人，是不知道许银锣三个字怎么写..........许七安只恨自己没有眼睛，无法犀利反光
“另外，柴建元有两个儿子，想报复，难道不该选择两个侄子么，怎么偏就选择了侄女如果猜的没错，囚禁柴岚的目的，是想把柴贤留在湘州”
噔噔噔........柴杏儿连连后退，她的表情很古怪，像是看到了魔鬼
她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
“，到底是谁！？”柴杏儿尖叫道
李灵素和净心隐约听明白了一些，至于其人，思维已经跟不上了包括柴贤和柴岚
“是谁不重要，现在请回答最后一个疑点：为什么要把柴贤留在湘州”
柴杏儿银牙紧咬，半个字都不肯说
许七安打了个响指
恒音身子一正，脚下一踏，抬起手行了个军礼：“.”
接着，三花寺首座双手合十，缓声道：“不打诳语！”
无形但磅礴的力量将柴杏儿笼罩，让她处在无法说谎的状态
“为什么要囚禁柴岚”许七安问
包括李灵素在内，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柴杏儿
柴杏儿脸庞一阵扭曲，终究无法违背本心，如实道：“为了把柴贤留在湘州”
还真是这样！！
在场众人顿时明白，一切都如徐谦所料
“理由是什么？”许七安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柴杏儿秀美的脸庞已经完全扭曲，一字一句道：
“，是龙气宿主.......在上级还没赶来之前，不能让离开湘州”
她知道龙气宿主？！许七安和净心脸色大变
龙气宿主，又是龙气？什么是龙气？被东方姐妹软禁的半年里，外界都发生了什么啊.........李灵素茫然的想
浮屠宝塔里，知道徐谦和佛门抢的那道金龙，叫做龙气
但更多的信息就不知道了，徐谦没有告诉
许七安脸色凝重，沉吟片刻，问道：“的身份是什么”
柴杏儿挣扎了好几秒：“是“天机宫”的暗子，为组织收集漳州、江湖方面的情报”
“天机宫是什么组织，属于什么势力”
“，并不清楚.......”
“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许七安沉声道
“不久前，组织传来情报，让注意漳州地界是否出现异常这包括一些突发的大事件、突然扬名立万的江湖人士、修为突飞猛进的高手等
“情报上说，大奉龙脉溃散，龙气散落中原各州，择主寄宿没多久，便发现柴贤修为突飞猛进，竟在短时间内领悟了化劲
“要知道，去年前刚踏入六品，而以的资质，至少得五年才能领悟化劲将情报上报给了上级，一边等待消息，一边观察柴贤
“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既能报复大哥，又能顺势掌控柴家的机会于是策划了这一切.........”
李灵素闭上了眼睛，叹息道：“杏儿，是把和徐前辈的信息泄露给净心们的吧”
柴杏儿苦涩的点头：
“囚禁是小岚是为留住柴贤，等待上级到来可没想到等来的是们，还有佛门更让无奈的是，们都对柴贤产生强烈的好奇
“为了不让们找到柴贤，破坏的事，便将和的消息泄露给佛门，让们专注对付彼此，忽略柴贤可惜净心没能找到徐前辈”
有天蛊的“移星换斗”法术，当然找不到.........天机宫，这熟悉的名称，要没猜错的话，是不当人子建立的谍子组织了
等闲的江湖势力，根本不可能知道龙气溃散，作为龙气溃散的罪魁祸首之一，怎么可能不搜集龙气？
作为打算起兵造反的二品“练气士”，的眼线、暗子，不可能只局限于云州，没想到这就让碰上一个
或许可以顺着柴杏儿这条线，把不当人子的暗子连根拔除........额，这样的话就太简单了，以不当人子的智商，不可能那么蠢..........许七安捏了捏眉心
大奉龙气溃散？们在说什么啊........李灵素莫名的觉得自己和时代脱节了
连忙看向其人，惊愕的发现，除了柴贤柴岚兄妹俩和自己一样，其人竟丝毫不惊讶，像是早已知道
等等，龙气？龙脉？！
李灵素霍然想起，曾经在天宗的古籍里看过关于龙脉的知识
从而联想到了大奉皇帝被那个许银锣斩杀的事件
两者会不会有关？
这时，净心突然道：“徐施主打算如何处置们，如何处置们？”
在场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尽握在许七安手中
率先看的是柴贤
抽取龙气是必须的，至于柴贤，犯下累累命案，却是个精神病患者，不是主观犯罪，按照上辈子的法律，这种人应该关在精神病院里一辈子不能出来.........但按照大奉律法，这种人凌迟处死.........果然只适合破案，做不成法官
许七安正斟酌着
这时，柴贤抬起头说道：“能解开的绳子吗？”
表情一片平静，语气也显得波澜不惊，似乎早有了决断
许七安抽出太平刀，刀光一闪，轻易的斩开法器绳索
柴贤朝颔首，轻声道：“犯下的过错，会以命赎罪说的对，太懦弱了，一直没敢正视自己”
这个，指的是另一重人格
“八岁那年，母亲病逝，便开始乞讨为生，受尽了欺凌，饿疯了的时候，甚至要和狗抢吃的最难捱的时候，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死了，死也是一种解脱无时无刻不在痛恨生父后来义父找到了，把领回柴家.......”
侧头，看着身边的柴岚，笑容温和：“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可惜这只是镜花水月”
柴贤伸出手掌，想触摸柴岚的脸颊，手伸到一半就僵在半空
“如果能回到过去，不会进柴家，情愿这辈子没有遇到过”
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拍在自己眉心
砰！
骨裂声里，伴随着柴岚的尖叫声，柴贤身子骤然僵住，眼眶里溢出鲜血，然后软绵绵的倒地
一道粗壮的龙气从柴贤体内飞出，张牙舞爪的冲向屋顶，要离开这里
PS：终于写完了，近六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