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两千五百岁

第三章 生命诞生的秘密,就在小小的蚁群中

辰时初,午门的侧门徐徐打开,老太监行至门口,朗声道:“上朝!”

嘈杂声立刻停止,文武百官们井然有序的进入侧门,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泾渭分明

进了午门后,四品以上进殿,四品以下在殿门口,六品以下在广场上

群臣进入大殿,等了一刻钟,元景帝姗姗来迟

一簇簇目光落在这位一国之君身上,试图从的眼神、表情中窥见端倪

无一都失败了,元景帝在位三十七年,心机之深沉,经验之丰富,庙堂上能与掰手腕的少之又少

也就魏渊和王首辅

这次朝会与往日没什么区别,君臣照常奏对

“陛下,楚州在隆冬中冻死数万人,布政使司为了赈济灾民,钱粮已经告馨恳请陛下拟旨,着户部拨款......”

“国库空虚,赈灾之事,可向当地乡绅募捐......”元景帝回复

“陛下,北方蛮族屡犯边境,开春之后,边境冲突愈发激烈,不得不防啊”

“陛下,镇北王漠视蛮族劫掠边境,死守边城不派一兵一卒,致使边境百姓流离失所,伤亡惨重,请陛下降罪”

听到这里,元景帝看向魏渊,没有喜怒的声音:“魏爱卿,北方蛮族是什么情况”

魏渊皱了皱眉,道:“去年末,北方大雪下了数月,冻死牲口无数,臣当时就料到蛮族会南下劫掠”

元景帝恍然记得是有此事,皱眉道:“后续呢?蛮族南下入侵边关,为何打更人没有提前收到消息?”

“是臣疏忽了”魏渊道

其实是收回了北方的暗子,调往东北去了

元景帝淡淡道:“北方蛮族南下入侵,魏渊有失察之过,免去左都御史之职罚俸一年”

殿内安静了一下,群臣脑海里飘过密密麻麻的问号

打更人虽然有刺探情报的职责,但那属于顺带业务再者,北方蛮族南下入侵,镇北王死守不出,战都不打,即使提前知道蛮族要入侵边关,又有什么意义?

这锅怎么都甩不到魏渊头上吧?

不过,难得元景帝把炮火转向魏渊,尽管心里困惑,但文官们立刻抓住机会,趁机攻讦魏渊,大呼圣人英明

一位御史出列,强调道:“陛下,镇北王坐视百姓受兵灾之祸,无动于衷,请陛下降罪”

元景帝的回应就四个字:“朕知道了”

御史不甘心的退回

朝会渐渐走入尾声,等处理完这段时间挤压的政务,群臣停止上奏后,元景帝抬起食指,轻轻一敲桌面

穿蟒袍的老太监出列,环顾群臣

来了......殿内诸公心里一动

方才都是正常奏对,尽管免去魏渊左都御史的职位令人意外,但元景帝突然召开朝会,绝对不是因为这件“小事”

老太监展开手里的诏书,朗声道:“朕已查明福妃案始末,皇后上官氏指使宫女黄小柔杀害福妃,构陷太子

“经朕百般责问,上官氏对其罪行供认不讳,皇后失序,德不配位,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春宫”

长春宫就是冷宫

殿内殿外,一片死寂

上至一品三公,下至殿外群臣,但凡听到诏书内容的,全都懵了

一片静默中,有低沉的声音响起:

“陛下,此事不可”

元景帝眯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出列的一袭青衣

魏渊两鬓斑白,双眸中沉淀出岁月洗涤出的沧桑,直勾勾的与元景帝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同时出列,大声道:“陛下,福妃案未经三司审理,不可轻易定论”

元景帝一字一句道:“这是朕的家事”

新任礼部尚书抢身而出,作揖,大声道:“陛下,废后同样是国家大事,不可草率还请陛下将福妃案交由三司审核,再做定夺”

虽然诏书上说,皇后已经认罪但废后事关重大,诸公们不知情况的前提下,是不会同意元景帝废后的

“可!”

清晨,许新年洗漱完毕,前往后厅享用早餐,远远的看见穿着小裙子的许铃音坐在厅外的台阶上,生气的鼓着腮

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孤零零的,可怜极了

“铃音,怎么坐在这里?”许新年问道

许铃音抬头看了一眼,不搭理

“二哥问话呢”许新年皱眉

“娘把赶出来,还打”许铃音告状,“二哥能帮骂娘吗”

许新年摇头

小豆丁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皱着鼻子说:“大哥要是在家就好了,大哥最喜欢欺负娘了”

许新年进了厅,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等绿娥给盛了一碗粥,边吃边说:“娘,铃音又惹生气了?”

“没,大哥惹生气了”婶婶冷冰冰的说

“大哥都没回来.....”

婶婶冷笑道:“这就是大哥的本事,人不在,还能气半死”

许新年看了眼低头喝粥的妹妹和父亲,问道:“怎么回事”

许玲月小声道:“铃音今天吃包子,吃一口吐一口,说这样就不会饿,能一辈子不停的吃下去”

“......大哥教的?”许新年嘴角一抽

许玲月点点头许二叔补充道:“铃音吐完之后,觉得可惜,又想捡回来吃掉,被娘打了一顿”

许新年:

低头往桌底下看,才发现果然吐了好一些嚼过的包子渣

“大哥今天又没回家”许玲月郁闷道

许二郎和许平志默契的说:“肯定在教坊司”

许七安在衙门后院厢房里醒过来,偌大的院子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老吏员佝偻着身子,在院子里扫地

“这被子多久没洗了,一股子怪味,公共宿舍就是垃圾”

嫌弃的掀开被子,脚步虚浮的下床,推开窗户,让阳光照射进来

这里是打更人衙门的公共宿舍,供加班加点的吏员、打更人休息除了金锣有专属的房间,其余房间都是共用的

卫生状况并不好,也不知道厚厚的棉被里埋葬着多少人的子子孙孙

得益于司天监的灵药,以及自身强大的体魄,左肩的贯穿伤已经结痂,再过两天就能痊愈

倒是天地一刀斩透支的精力还未恢复,疲惫的就像一叶七刺,身体都被掏空了

许七安倒了杯茶漱口,到院子里打了一桶冰凉清澈的井水,洗面之后,前往春风堂

“呼,舒服......”

吃完吏员送来的大餐后,许七安摸着鼓胀胀的小腹,满足的躺在李玉春的椅子上,双脚搭在书桌

这个时候,才有时间思考昨夜遇刺事件

“平时是申时初刻准点离开皇宫,昨天因为排查进出御药房的名单,过了酉时才离开皇宫

“埋伏的刺客知道回家的路线不奇怪,每天都走那条路,但们怎么把时间掐的这么准?

“打更人时常在屋顶瞭望,所以三名刺客不可能一直趴在屋顶等着,不然早就被夜巡的打更人发现了

“显而易见,们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皇宫的.......幕后主使者极有可能是宫里的人,不然无法解释这一点

“是皇后吗?昨天刚查出对她不利的线索,她扭头就派人暗杀.......是不想让再查下去了?

“如果真的是皇后干的,那和怀庆就只有离婚了”

许七安捏了捏眉心

这时,一位黑衣吏员进入春风堂,见到许七安在堂内,顿时松了口气:“刚才去后院寻找许大人,没找着人,卑职还以为离开衙门了”

许七安依旧把腿搭在桌上,半眯着眼,“今日不进宫查案了,等养好伤再说”

吏员点点头,说道:“魏公找您呢,您先去一趟浩气楼吧”

哈,看来是昨天遇刺的事情被魏渊知道了,肯定对的战绩目瞪口呆......许七安放下腿,从椅子上起身,“带路”

随着吏员来到浩气楼,轻车熟路的上七层,没想到茶室里除了魏渊,还有两个让没有想到的客人

宛如雪莲般素雅高贵的长公主怀庆;俊朗内敛的元景帝嫡子——四皇子

作为怀庆的胞兄,四皇子的五官与妹妹并不相似,倒有几分酷似元景帝

怀庆则与皇后有些相似,只不过母女俩气质差异太大,那丁点相似也叫人看不出来了

三人脸色都极难看,魏渊手握茶杯,低头不语,仿佛没有察觉许七安的到来四皇子闻声看来,朝微微颔首

怀庆同样没看许七安,蹙眉沉吟

“魏公”许七安抱拳

魏渊这才抬起头来,指了指怀庆身边的位置,温和道:“坐吧”

许七安入座

“昨晚遇刺了?”魏渊把茶壶推给许七安,示意自己倒茶

刚刚酒足饭饱,许七安倒了一杯茶,但没有喝,点着头说道:“幕后主使者与福妃案有关,就在宫中”

“怀疑是皇后?”

魏渊这句话说的太直白,许七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怀庆

怀庆还是没看,心事重重的样子

长公主现在的样子,真就像一个面对离婚协议书的女人.......许七安心里嘀咕

“今天陛下在朝会上提出废后,原因是福妃案的幕后真凶是皇后”魏渊说道

“???”

许七安呆愣愣的看着,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睡了多久?

怎么一觉醒来,竟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好像自己睡了一个世纪

福妃案是亲手查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条线索都是推敲、摸索出来的都还不敢确定皇后是凶手,元景帝凭什么?

以为是柯南还是狄仁杰?

但接下来,怀庆公主的一句话,让许七安又懵逼了

“母后承认了”

you说啥嘞?

许七安摆摆手,“抱歉,卑职想冷静一下.......”

想了好久,试探道:“陛下要废后,原因是福妃案的幕后真凶是皇后,而皇后真的承认了?”

四皇子点点头

“会不会是被迫的?”许七安猜测

“不会”魏渊摇头,蕴含沧桑的眸子望着,沉声道:

“福妃案是亲自调查的,任何线索、细节,没人比更清楚再好好想想,其中是不是有可疑之处,不合理之处?今日两位殿下来衙门,除了与相商废后之事,也存了请帮忙的意思

“陛下还没收回的金牌,诸公需要时间确认此事,还有时间去查这个案子”

怀庆和四皇子同时看向许七安四皇子拱手作揖:“劳烦许大人了”

许七安没搭理,目光转到怀庆身上

这位莲花般素雅高洁的公主殿下,宛如秋水的眸子仔细审视,“伤势如何?”

她没有提案子的事,而是关心许七安的伤势

看在诚恳认错的份上,就不离婚了.......许七安“嗯”了一声,“谢公主关心,卑职无碍”

顿了顿,接着说道:“福妃案里,皇后确实有充分的动机和理由构陷太子而根据昨天查出来的线索,幕后真凶也确实指向皇后”

四皇子激动打断:“不可能,母后不会做这种事”

“殿下别急,还没说完”许七安望着怀庆,问道:“陛下可有什么证据?”

怀庆摇头:“没有,是母后自己承认的”

许七安皱眉:“这就奇怪了,如果陛下没有证据,皇后为什么要承认?既然皇后都承认了,她又为什么还要派人暗杀?”

这就存在悖论了

四皇子叹息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来找许大人,屡破奇案,如果京城还有谁能短时间内查出真相,还母后一个清白,那么个人就只有了”

许七安喝下入座后的第一口茶,缓缓道:“刚开始接手案子时,觉得福妃案不过两种可能:一,太子确实酒后乱性,害死了福妃

“二,有人构陷太子,谋夺东宫之位

“勘察过福妃的清风殿后,可以断定,太子确实是被冤枉的那么这个案子就属于第二种可能,有人想构陷太子

“顺着这个思路往后查,各种线索无一不是指向皇后娘娘坦白与两位殿下说,就在刚才,也在怀疑皇后,怀疑是她派刺客暗杀

“但得知皇后承认自己是幕后真凶,突然对这个案子产生了怀疑那么母后主使者的目的,就不是构陷太子那么简单,是一石二鸟

“但有个疑问,皇后深居简出,四皇子也不是太子,幕后主使者为什么要把矛头指向皇后,图的是什么?总不能是后宫之主的位置吧”

有一个禁欲十多年的皇帝,后宫之主的宝座有意义吗?

魏渊放下茶杯,叹口气:“首先,四皇子不管是不是太子,都是陛下的嫡长子其次,幕后主使者是冲来的”

“???”许七安茫然的看着

魏渊沉默了一下,解释道:“魏家与上官家是世交,皇后复姓上官”

这样啊,也就是说,魏渊和皇后是政治盟友,属于皇后的“外戚”.......难怪怀庆公主是魏渊的半个徒弟.......所以福妃的案子,表面上是构陷太子,其实针对的是魏渊?

魏渊毫无疑问属于四皇子党......一个福妃案同时搞定太子党和四皇子党,厉害了......许七安暗暗咋舌

“父皇今日朝会上,罢免了魏公左都御史职位”怀庆公主说道

咦,这不合理.......就算幕后黑手想通过扳倒皇后来削弱魏渊,那也是折损魏渊的“盟友”,变相的削弱的势力才对

怎么皇后一出事,元景帝就立刻罢免魏渊的一层重要身份,搞的好像幕后主使是元景帝似的......等一下,假设皇后是构陷太子的幕后黑手,意图是扶持四皇子成为太子

元景帝知道这事后,立刻削弱、敲打魏渊......这说明什么?

说明元景帝对魏渊很忌惮

许七安突然明白元景帝为何选择立庶出的皇子为太子,而不是皇后所出的四皇子

皇后和魏渊是政治同盟,若是立四皇子为太子,换成是,也寝食难安了

收回发散的思绪,许七安把心思放在案子上,于心底重新梳理福妃案

随着许七安陷入思考,茶室内沉默下来,只有四人轻缓的呼吸声

“太子从陈贵妃那里喝完酒,返回途中遇到黄小柔,受邀去了福妃的清风殿......太子当时确实对这个父亲的女人动了歪心思的

“随后福妃坠楼身亡,太子成了疑犯,被关押在大理寺

“查出福妃是被害死,太子遭人构陷后,第二天,黄小柔的尸体就在蟹阁被发现了.....太巧了,太巧了

“难怪当时觉得不对劲,黄小柔是被灭口而不是自杀,那么行凶者为何偏偏要选择蟹阁呢?

“杀人灭口的话,偷偷埋了也比抛尸井中要好退一步说,深宫内苑,石井少说也有数十,甚至上百,却偏选择一个人口密集的,容易被发现的蟹阁

“这特么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们发现黄小柔与皇后的联系

“一开始的猜测是错的?黄小柔不是害死福妃的凶手,她只是道具,让们把怀疑对象锁定皇后的道具?

“不对,骗太子去清风殿的确实是黄小柔,太子会说谎,但身边的侍卫不会说谎这太容易甄别了而且,能布置现场,暗中毁坏护栏,又深知福妃习惯,知晓她要与假老公恩爱,这一切都必须是贴身的大宫女才行

“如果这一切不是皇后做的,她为什么要承认?或许是有什么原因,让她不得不承认

“皇后在害怕什么?这必然和这个案子有关,案子里牵扯到的主要三人,分别是福妃、太子和宫女黄小柔

“而三人里,唯一与皇后有联系的是黄小柔......”

黄小柔?!

各种纷乱的想法、猜测,在心里闪过,许七安结合自身得到的线索,一步步推敲着案件的经过

想到这里,许七安突然醒悟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截色泽暗淡的黄绸布

上面绣着红艳艳的莲花,以及一行字:元景三十一年春

怀庆公主盯着黄绸布,说道:“这是宫女黄小柔身上的”

“对!”许七安点点头,环视三人,最后又落在怀庆身上,沉声道:“殿下,们只知道皇后救了黄小柔,但有两个疑点,不知道您有没有察觉到”

怀庆摇头

“第一,皇后为什么要救黄小柔?”

“母后向来宅心仁厚,为救一个宫女,耗费灵丹妙药并不奇怪”怀庆说

皇后或许是个好人,但这不重点........许七安摇头道:“那皇后为什么要关注一个宫女呢?还派凤栖宫的荷儿盯着她?”

“本宫问过母后,母后不说”怀庆蹙眉

“第二,宫女黄小柔为什么要自尽?”许七安指着黄绸布,沉声道:“答案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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