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进化

第一百零七章 背后都有势力

警车一路长鸣,在晚高峰拥堵的大街上风驰电掣,披着无数行人好奇的注视向医院方向驶去

“《》的作者是澳大利亚化学家阿瑟·伯奇,最出名的成就是发布了以名字命名的伯奇还原反应《无定型磷的工厂量产化方法表述》是奥地利化学家恩特·施勒特于1848年发表的著作,施勒特的主要成就是发现了白磷在惰性气体中加热至250c便会产生红色同素异形体,也就是红磷《萜烯与樟脑》的作者奥托·瓦拉赫是1910年的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另外有一项以自己来命名的发现,叫做刘卡特·瓦拉赫反应,即羰基化合物与氨或胺的还原氨化”

严峫把着方向盘,瞥向副驾驶,忍不住问:“这跟绑架有什么关系?”

“伯奇还原反应、红磷还原法、以及刘卡特·瓦拉赫反应,这三者有个共同点”江停从楚慈留下的笔记中抬起头,说:“——它们是目前制毒团伙在冰|毒合成中,所使用的三种主要途径”

正在开车的严峫:“……”

后座上的韩小梅:“……”

两个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这暗示也太学术了,连自己的导师都没反应过来,您确定没理解错?”韩小梅忍不住问:“有没有任何可能是自己参与制毒,就是在找这几本参考书?”

江停的回答十分平稳:“没有这种可能,主要原因有两点:冰|毒|的制作非常简单,楚慈这种对化学有极高天赋的人不会需要参考任何资料,可能在自己家厨房里就能合成出来,这是其一”

“其二,看了楚慈的笔记有点轻微的焦虑障碍,也就是强迫症,具体表现是书写‘|’时会强迫性将笔画停止在笔记本纸页横线上,比如写t的第二笔永远与横线对顶,形成一个极其精确的直角们如果查看的所有笔记,会发现每个竖线都如此,如果直角不够直,还会被自己强行涂改”

后座上一阵悉悉索索,韩小梅抬起头,愕然道:“还真是这样!”

“这是很正常的”江停说,“楚慈生活在一个压力非常大的环境里,论文、实验、保博,每年都必须拿最高奖,室友冯宇光又让长期休息不好精神紧绷,情感失调几乎就是为这种人量身打造的,有一点强迫症不足为奇”

向韩小梅示意:“再看看手机相册”

韩小梅不明所以,打开了相册,最新几张照片是江停拍的储存罐出料口

“对照楚慈这个星期的实验笔记,找到了可能动过的储存罐,发现所有出料口都被摆放得像竖线一样,准确贴着地砖边缘,呈精确的九十度角没错这是的强迫症,但看今天凌晨被偷放了一部分的那几个储存罐”

江停从韩小梅手中接过手机,向严峫示意

严峫一边开车一边侧过身,眼珠子瞟在手机屏幕上

银色大奔呼啸变道,犹如一把手术刀,稳准狠地切开车流

“这几个出料口是随便放置的,”江停指着相册图片,说:“就是用完后一下扔在了地上”

“手挺好看的,”严峫随口道

江停:“……”

江停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座上韩小梅猝不及防,差点爆炸成了天边的一朵烟花

严峫的视线重新回到道路前方:“也就是说盗窃管制化学品的人,极有可能不是楚慈,是被栽赃的?”

“……”江停说:“……唔”

前方开路的警车紧贴着红灯冲进了医院前门,严峫打灯、变道,拐弯根本不踩刹车,闪电般一声刺啦,稳稳停在了急诊处大门前

严峫推门下车,前面那辆警车里已经跳下来五六个刑警,引得周围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不断议论,从四面八方投来紧张的目光

严峫说:“但有一点不明白”

疾步走向急诊大楼,刑警们纷纷跟在身后江停原本步速就比常人稳重些,这下更跟不上了,被严峫放慢脚步一把拽住,几乎是半挟半搂着往前走去

“技侦做的三角定位显示楚慈最后那个电话是在仓库附近接的,以现在的刑侦技术,定位误差最精确可以做到不超过二十米”严峫紧贴在江停耳边问:“——说是被栽赃的,那三更半夜去仓库干嘛,难道也是被人一路挟持?”

江停眉心微蹙,脸明显在往另一个方向偏,被严峫用力勾了回来,强迫跟自己头凑着头

“挟持的话,不可能不引起任何动静,是自己走进仓库去的”拉锯战似的反复过几次之后江停终于放弃了,无奈道:“如果们的理化员从受害者年博文后脑处提取出了楚慈的痕量dna,那就足以证明,昨天晚上破坏监控和电力系统的也是楚慈自己”

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关闭,严峫追问:“为什么要去仓库?”

医院电梯极其宽敞,进了几个刑警都完全不拥挤,大家不约而同地望着金属墙壁,从各个角度偷窥严峫和江停

江停低声问:“说话归说话,能别靠那么近么?”

严峫立马皱起了浓密锋利的眉头:“干嘛啊?哪里不正常了?是小姑娘吗?”

江停:“……”

严峫觉得此刻的江停特别可爱,把嫌疑犯手把手交到警察眼前可爱,抽丝剥茧分析出绑架案的各种线索可爱,甚至连此刻拼命把头向外偏的模样也很可爱于是严峫用堪称温情款款的语调鼓励:“继续啊,警花儿”

江停完全不矮,在这个普遍身高偏向中等的地方,属于比较少见的一米八零

但作为大病初愈还很虚弱的智力型选手,体格实在不能跟严峫对比,两人不站那么近还好,一旦互相贴着,那真是刑侦队长跟长腿警花之间的惨烈差距

江停按了按眉心,但严峫确定此刻想按住用力掐的不是眉心,而是自己的喉咙

“五月五号楚慈来市局接受问询后,回到化工企业,突然放弃了已经做到一半的实验,开始做很多关于溶液密度方面的测试那天是知道冯宇光被害了的日子,楚慈的转变就是源于这件事”

严峫问:“想干什么?”

电梯停止,金属门徐徐打开

江停终于挣脱严峫,整了整衣襟,沉声道:“想求证冯宇光的死,是不是跟化工企业的某些秘密有关”

江停大步走出电梯,严峫加快两步走在身侧,几名警察紧随其后,穿过医院大楼熙熙攘攘的走廊

“们干什么?警察就能随便抓人了吗,啊?警察就能随便铐人了吗?!”走廊尽头的急诊室里传来咆哮:“是病人,是受害者,们就这样对!要去投诉们!”

一群人围在急诊室外,“怎么回事啊”、“这年头警察真横”的窃窃私语声隔老远都清清楚楚

“让一让让一让,来,请群众让让哈!”

刑警强行分开众人,严峫上前一推门;江停脚步缓都没缓,直接走进了急诊室

只见一名身材壮硕、缠着绷带的男子被铐在病床上,想必就是被刺伤的保安主管刁勇了苟利带着两个小实习警守在病房里,在刁勇的含冤控诉和连门板都挡不住的群众议论双重夹击下,每个人脸色都青红交错,十分难堪

“老严!”

“严哥!”

刁勇一看严峫,知道领导来了,音量顿时猛地提高:“谁不知道进了公安局,不脱层皮能出得来?警察就是破不了案子,拿们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顶罪!们这些当官的还不知道有多少黑幕呢!”

实习警怒道:“——”

刑警吆喝着疏散走廊群众,想要关上急诊室的门,冷不防只听江停对严峫道:“让们把门开着”

严峫低声问:“确定hold得住?”

江停一点头

严峫使了个眼色给手下,示意两名刑警守在门口

这下围观群众都激动了,纷纷伸长了脖子争相往里看,“警察是不是乱抓人了”、“收钱了吧”的议论声更是赶集似的不绝于耳

刁勇咣咣拽手铐,脸红脖子粗地,完全看不出是个被手电筒砸昏迷了几个小时的病人:“是证人,是无辜的!们不去抓盗窃犯,赶紧追回管制化学原料,把关在这里算什么事?!”

江停吩咐:“给松铐”

众警察都愣了下,实习警差点没把一句“什么?”冲出口

但左右看看,发现严峫的神色分明是默许,只能犹犹豫豫地,上前用钥匙打开了刁勇的手铐

“刁勇?”江停确认

刁勇揉着手,没好气地回答:“是!说们警察……”

“看刚才叫得挺有力的,想必站起来也没问题了”

“……”刁勇警惕道:“想干嘛?”

江停对的态度视而不见,淡淡道:“看了的笔录,今天凌晨两点半巡逻至仓库时,发现嫌疑人楚慈正实施盗窃,上前喝止,却在搏斗中被水果刀刺伤,倒地后被击中头部,是不是这样?”

刁勇理直气壮:“是啊!哪想到带着刀,使起来那么利索?”

“是什么样的刀具,大约多长,刀刃部分是否有弧度?”

“就……普通水果刀,挺小的”刁勇伸手比划了下,“这么长,没弧度”

江停顺手拿起病床头值班医生遗落的圆珠笔:“大概跟这个差不多?”

刁勇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请刁先生重演一下案发当时的情况,应该也没问题了?”

刁勇咽了口唾沫,说:“当然,当然没问题!”

江停隔着好几个警察,向韩小梅一招手:“来”

“啊?”韩小梅略微怔愣,有点迟疑地上前接过笔

刁勇被实习警扶着,从病床上起身,站在韩小梅对面

江停抱臂站在旁边,问:“当时嫌疑人离多远,就是这个距离?”

江停跟刑警相比不同的一点是,声线比较轻、沉、略带沙哑,是身体不好的表现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这样听起来,就有种让人很难形容的沉着的气场

刁勇目光打量了下,哼道:“差……差不多”

“那们当时是什么动作?”

“走过去问什么人在那里,听见声音,立刻站起来把手电灭了……知道不是好人,心里也有点怕,只能壮起胆子扑过去,突然觉得身上一痛……”

刁勇身体略微倾斜,张开双臂,作势往韩小梅身上扑

江停问:“嫌疑人是怎么刺伤的,给们这位女警描述一下?”

刁勇肋骨那儿还缠着绷带,韩小梅不敢真的戳到,便模仿着刁勇描述的姿势,从上而下虚虚地挥动圆珠笔,笔尖堪堪停在了被刺部位的上方

“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刑事摄像呢?”江停指了指:“拍照”

苟利带来的专门负责刑事拍照、辅助伤情鉴定的技术人员连忙上前,将刁勇和韩小梅此刻的姿态拍了下来

走廊上止不住的讨论沸沸扬扬,苟利平移着挪了几步,凑在严峫身边,轻轻问:“确定朋友hold得住吗,待会万一步子太大扯着蛋了,咱们说不定要被愤怒的群众打死……”

严峫没回答

苟利一抬头,意外地发现严峫紧盯着江停,眼底闪烁着难以言描的光芒

“老严?”

“是对的”严峫低沉地开口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们竟然都没想明白”

苟利:“???”

刁勇毕竟带着伤,维持这个姿势不动有点累了,不耐烦地冲着江停问:“现在行了吗,们警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急”江停平淡地道,回头问苟利:“——楚慈多高?”

就这一句话,苟利醍醐灌顶,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跟差——差不多!”苟利差点结巴了:“对,比韩小梅高大半个头!”

江停上前接过笔,照着刚才韩小梅的姿势,笔尖从上而下,然而却没有像韩小梅刚才做的那样正好停在绷带前,而是停在了刁勇胸膛上方

“伤口呈三角形,刀脊在上,刀刃向下,所以握刀的姿势必定不是反手说楚慈是站起来再刺的,那就想知道,比女警高大半个头的楚慈,是如何做到以站立姿态正手刺中那么低位置的,难道凭空长高了二十厘米?”

刁勇的脸色瞬间煞白!

江停转身把笔随手一扔,只听刁勇在身后颤抖道:“,记错了!没有全站起来,当时发生得太快了,做笔录的时候没想清楚!……”

“那没想清楚的地方就太多了”江停打断了,道:“说楚慈听见声音就把手电灭了,当时现场非常黑;那是怎么看清凶器是把普通水果刀,跟圆珠笔差不多长度,刀刃还几乎没有弧度的呢?”

“……!”

刁勇彻底软了,发着抖上前半步,立刻被几个年轻气盛的实习刑警扑过去摁倒在了地上

“们肯定搞错了,没有撒谎!等等,受了伤,可以申请保外就医!……”

刁勇被几个警察按着还在猛烈挣扎,鲜血渗透绷带,看上去相当可怕但江停不为所动,轻描淡写道:“带走,死不了”

“待会们出去后,留两个人在这里检查手机,让围观者删除所有照片和视频,更不许上传网络”严峫低声吩咐完手下,转向江停,戏谑地笑了起来:“可以啊,元芳”

江停活动了下肩膀,没理睬

严峫跟在身后问:“但这些推论的前提是刁勇确实没想好证词,如果稍微聪明点,事先已经把说辞准备得万无一失了,那怎么才能发现疑点呢?”

“这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伪证,只有不够缜密的刑侦员”江停穿过走廊,对四面八方数不清的视线置若罔闻,防霾口罩让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有点闷:“刁勇头上的打击伤直径较大,即便是手电筒造成的,也是传统家用大口径铝合金手电筒,楚慈去仓库里偷运化学原料,拿那么大的手电很不方便,这就是个疑点了另外没人能在昏迷几个小时后咆哮得那么生龙活虎,所以伤口深度肯定有假,创面边缘说不定是硬磨出来的——当然,等法医做完伤情鉴定后也一样能发现不对,只不过会略迟半天到一天”

们走进电梯,远处走廊尽头,刑警们押着愤懑挣扎的刁勇出了急诊室

“那半天一天的耽误,说不定就耽误掉了被绑架者的命”严峫喃喃道

江停“嗯哼”了声

电梯缓缓关门下降,严峫突然说:“刚才听见外面有人鼓掌”

“……”

“应该是给的,”严峫向江停一笑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停站在身侧,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示,无动于衷得足以用冷漠来形容:“所以呢?”

“至少下次有人骂警察乱抓人顶罪的时候……”

“能这么骂的围观群众,即便感动也不会超过五秒”江停淡淡道,“回市局吧,今晚又要准备熬夜了”

严峫低声吁了口气:“是啊”

电梯抵达一层,门徐徐打开,风一灌而入,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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