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夜晚很静，但有的人并不安生
可这种并没有刻意隐藏的骚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那嘶哑的拉长了音调的话语在水波之中荡漾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在那安静的宅院之中，坐着两人，们静坐着，等待着
一道身影跃入院中，带起水波阵阵，清脆的男声道：“彦青，大师兄！们猜，发现了什么？”
沈彦青端茶倒水，白云色坐如静画
两人齐刷刷的望过去
沈彦青笑眯眯道：“发现什么了？让猜猜，们的真身？”
“哎，那是什么？”青云一愣
沈彦青抿了口茶水，耸耸肩，“没什么”
青云那张娃娃脸皱起来，“快说，别卖关子！”
白云色道：“那青云发现了什么？”
少年模样的人一屁股坐在沈彦青身旁，道：“这里的更夫，不是人”
沈彦青翻个白眼，“这不是废话？这里的人还都不是人呢！”
青云拍桌子，“不是这个意思，是看见了，看见那更夫变成了一堆骷髅架子！”
此话一出，白云色和沈彦青都沉默了一瞬
那更夫看不清身形，但是想必是有肉体的，现在却变成了骷髅架子
三人又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统统说了一遍
沈彦青摸着下巴，道：“那更夫是在哪里变成骷髅的？”
“好像是宗祠吧？看样子很像，但是没几个人很空旷”青云捡起点心，塞在嘴里道
白云色陷入了沉思，但是什么也没想明白
这里的一切对于单纯的大师兄来说，简直就是个莫名其妙
而这莫名其妙堆在一起，是三个大脑空空的人
青云看向眼神发直的大师兄，问道：“大师兄，有打听到什么吗？”
白云色的任务是去拜访诸位公子
大师兄摇了摇头，道：“们的记忆应该已经被篡改完了，早就不记得水中月之外的事情，但是，应该和们一样，都是修仙之人，身上还有几分残留的灵气”
“那师兄的佩剑，现在还是不得召唤吗？”沈彦青问道
“嗯”白云色点头，眉间郁色更重
沈彦青笑道：“红绸也不听的话，看来，还有些东西没发现呢”
虽然还能笑得出来，但是另外两人已经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现在这局面，似乎，稍有差池，们就会变成和那些“公子”们一样的东西
气氛凝重了
白云色忍不住念叨了几句，“当初说过了多少次，就是不听......”
沈彦青捂住耳朵，偷偷对青云道：“看见没，看见没，白云公子磨叽起来，比咱们门中的厨娘还要厉害”
白云色当然听见了，整个人一憋，气的转身，不去看那闹心的玩意儿
青云见着两人闹，就在一旁呵呵笑
这么一打岔，白云色不吭声了
许多年之前，在那万千湖泽之中，藏着一只小龙
它没有名字，没有家人，没有，什么都没有，它只有一方栖身之地
还有需要它保护的子民
但是啊，它藏的地方，有的时候会来很多人，那些人飞来飞去，屠戮此地的生灵，夺取这里的灵物，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去
小龙一直好好的藏着，它知道，它不能让那些人发现它
它过于纤细，它要长大，长到足够保护自己，保护那些弱小的妖兽
可是，世事难料
有人发现了它，张牙舞爪的冲过来，要扒它的皮，抽它的筋
小龙慌忙逃窜，但是还是被抓住了，眼看着要命丧黄泉，有一人冲了过来，将那坏人杀死
小龙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有些人心里坏的很，但是面上永远是一副温柔和煦的模样
恶人的鲜血为们的相遇做了奇美的开始
那个人，留了下来
长得真好看啊，好看极了，一举一动都是风采，一言一笑都是风华
一直都是笑嘻嘻的，漫不经心的，按照自己的心意往前走的
为了保护它，这个人留下来，自愿在这秘境之中停滞百年，陪着它，护着它，给它讲人世间的故事
这个人，好的不能再好了
小龙喜欢，珍惜，依恋
它希望，有一天，它能够投桃报李，保护这个人，陪伴这个人，为这个人付出自己能够付出的一切
它为之努力着，和那些凶悍的妖兽争斗，努力强大自身
它是龙，妖兽之尊，天地之宠
那个人温柔极了，会哄它，给它讲故事，帮它疗伤
小龙那个时候春心萌动，想着，等它长大了，它便嫁给
它想那样做，那样，一定会美好到让人不敢想象吧？
百年时间，够做什么呢？
够湖里的小妖怪们成为半大妖怪，够仙花灵草再长一次
够小龙长大
小龙长大，它成为了真正龙
气势凌人，威武霸气
然后呢，血染清池，龙匍匐在湖边，望着依旧美丽的人
那个人眼中含着怜悯，拿走了等待了百年的成果
抚摸着这已经不再羸弱的龙，道：“藏真是个傻孩子，怎么能够相信人呢？人，可是最坏的啦”
对啊，人，是最坏的啦
藏道：“梅公子，现在想让活下去，所以，去宗祠吧，在那里，找到们的生路”
沈彦青脸上的笑容单薄了几分，又挂起灿烂的笑颜，道：“好！那就祝城主心想事成了”
这世上有多少痴男怨女，将自己囚困于心甘情愿的痴恋之中？
又有多少人，宁愿为了情之一字，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沈彦青的眼眸有一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
“去吧，再不去，就晚了”男子的声音轻飘飘的
男人起身，扯掉自己身上碍事的衣衫，道：“放心吧，们不会死的，藏，们走了”
藏轻轻的点点头，那碧色的发丝在水中飘荡着
在那青色之中，两处狰狞的刀疤若隐若现
此处相遇，懵懵懂懂
此处相知，满心欢喜
此处相离，死亦不弃
沉重的石门阖上，将这庞然大物衬得如同坟墓
沈彦青径直跃向那人烟稀少的宗祠处
湖藻缠绕，湖木交织，本该人来人往的宗祠，却是最冷清的地方
沈彦青推开那腐朽的门扉，贝壳小鱼嗡动
举步踏入，“来了”
“何人？”咔嚓咔嚓声伴随，苍老的嗓音问道
沈彦青望着里面那灰暗的骨头架子，道：“未亡之人”
那骨头架子咯咯的笑了起来，道：“未亡之人？踏入这水中月，哪里有未亡？皆是些苟延残喘的破烂玩意儿”
沈彦青扬眉，“要都是破烂玩意，那又是什么？破烂玩意里的破烂吗？”
骨头架子呵呵一笑，“小子伶牙俐齿，倒是委屈了了，等彻底成为这水中月的一员，倒要看看还能不能这么厉害”
男子站在门口，问道：“那打更人，到底是什么？”
骨头起身，将黑袍披上，锋利的指骨在那黑木上留下淡淡的痕迹，道：“啊，是这水中月，数千妄死之人的怨恨所化，将落水之人拖入其中，一同，不得往生的痴念啊”
黑袍披上，骨肉翻涌，这白森森的骨头架子竟然长出了一层皮肉，化作一老人模样
“不得往生，啧，那硬是要走呢？”沈彦青看着，“这里的玄妙已经参透了三分，只要能够找到，也没办法的吧”
老人抬手，一把漆黑铜锣入手，“那就不能让找到了”
沈彦青唤道：“红绸！”
打更人摇摇头，“没用的，从未见过能将那些兵器唤出来的人”
“看来那些公子，和们一样喽”沈彦青淡定的很
“对啊，是这水中月的打更人，是藏大人的守护者，是这数千子民的庇护，当然，要让水中月人丁兴旺”
沈彦青笑笑，“这个词可不是这么用的，红绸，还不赶快给爹死出来！是想做烤鱼签子吗？！”
随着男人的呵斥，一柄通体鲜红的长剑从宗祠后飞逝而来，将阻拦的物件化为了齑粉，势不可挡
红绸飞至沈彦青身侧，连连打转，讨好之意鲜明
沈彦青一把攥住了这傻东西，笑道：“还认识爹啊”
红绸嗡动
打更人的脸上阴沉了几分，“......没想到啊，这小子，竟然还有几分能耐”
“话不投机半句多！”沈彦青挥剑
两人就此缠斗起来
沈彦青势弱，但是小心机耍的厉害，打更人一时半会儿也拿没办法
这人明明打着架，还有心思闲聊
“老爷子，为什么是个老爷子？”
大更人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心中的思绪也是很复杂
“，打更人不就该是老人吗？”
“谁告诉打更人是老人？”沈彦青笑道
老人动作停了一瞬，“那个人所讲述的故事之中，夜行之中的打更人，便是一个老者”
沈彦青沉默了
终究是局外人，并不清楚在藏口中，在这打更人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也并不清楚，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才能让那死去的男子心心念念，吃了天大的亏依旧不肯忘却那人
也不知道，当初，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才会在百年的陪伴之后，心狠手辣的夺取了这些妖物的性命
到底是善还是恶？到底是人还是魔？
沈彦青皆不清楚
但是，那个人的存在给在这虚妄之城中的所有人都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深深刻印的痕迹，让所有人，都无法忘记
就连这集齐了多人的怨恨癫痴所化的怪物，也依旧牢牢记着对方的存在
打更人看着神色凝重了些的男子，笑道：“心生怜悯，亦或是心有不忍？是觉得们这些人，可怜吗？”
沈彦青挥剑，红绸与枯木相撞，刀光剑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名言至理”
打更人点点头，“是，确实如此”
们可怜，们亦可恨
最起码，那些睁着空洞眼眸的“公子”们，若是能够重见天日，定是要将们恨到骨子里
沈彦青翻身跃起，举起利剑，甩出数道剑花
打更人尽数接下，却听见这人含笑道：“老先生，输啦”
话语之中尽是得意
打更人停下手，站在原地，摩挲着那干枯的长棍，“是，输了”
顶着那张枯槁的脸，睁开那双昏黄的眼，“们三人都计策好了，一人难敌，们胜之不武”
沈彦青挽了个剑花，“这就不对了，们这是生死之争，怎么能讲究君子风度？只要赢了，就够了”
打更人叹了口气，“是，说得对，那人说的故事，都是讲给这些傻子们听的”
沈彦青听着这话，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老者挥挥手，“既然们已经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就走吧，不再拦们了”
“多谢”沈彦青拱手道谢
如果打更人没有相信什么君子风度，或许，输的就是们了
宗祠之后走出两人，正是白云色和青云，们两人，一人抱着三尾死鱼，一人抱着佩剑兵器
沈彦青拿着红绸，“们走吧，这一次，应该能游出去”
白云色和青云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是们三人计划好的，一人尽全力去拦阻挡者，剩下两人去寻找们的真身
虽然，是死鱼......这种微妙的感觉，一言难尽
三人踏着水波往上去
一往无前
那三尾死鱼随着们的行动慢慢的化为黑雾
沈彦青脸上的那些鱼鳞慢慢的脱落，化为了一道道白光
眼前无比灿烂，刺眼的光芒逼得沈彦青闭上了眼
待醒来，面前是荡漾的池水，而，穿着一身素衣袍浸在湖中
“这是？”
沈彦青起身，四周的景象无比熟悉，熟悉到的心口都发烫
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色衣裳，乌黑长发挽起，发髻上插着一枚白玉梅花簪
沈彦青心头一颤，眼泪几乎要落下来了，“小玉？”
虽知道这里是梦，是幻，却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为何要去反抗？
在这里，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这或许就是离开这水中月的最后一道门槛，但是，迈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