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侠大侠
“武哥儿，醒醒”
昏迷中的张武只觉脸盖一阵湿热，缓缓睁开眼睛
一张才吐完茶水的苍白大脸遮住视线，让少年惊愕出声：
“六叔？”
“嘘……”
马六连忙做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不要声张
张武往四周一看，见自己在班房里，顿时长出一口气
总算没把抬到战场上……
“六叔，们都走了吗？”
“已走两日两夜，至今无人回来”
马六叹息着，突然嗞了口凉气，整张脸都疼得抽搐起来
张武低头一看，对方右腿缠着大圈白布，已被鲜血浸透，心里不由有些震撼
“够狠！”
为了不上战场，马六把整条右腿都快废掉了
“六叔快躺好”
张武连忙搀扶对方躺下
马六抱怨道：
“呼图龙这厮端不是人子，枉平日对多有照顾，下手竟如此狠毒”
“这伤是呼图龙砍的？”
张武呆滞
马六点头道：
“除去还能有谁，当时见被打晕，冲上去便要砍，结果这厮有空手入白刃之术，夺刀便给来了一下，若不是反应快，腰身都得分离”
“这厮真是狼心狗肺”
张武佯装怒气，仿佛被砍的是自己一样
马六见这义愤填膺，却演技拙劣的样子，突然失笑出声：
“武哥儿，这演技可得修炼一下，心里可以认为在撒谎，但面上露出来可就不对了”
不顾少年脸上的尴尬神色，马六教导道：
“要记住，遇到那种败露之后会让丧命的事情，即便最亲近的人，也不可把自己的底细交代出去，必须管住嘴，管住心”
“不论谁问，刀都是被呼图龙夺走的”
“明明心系大坤，想着上阵杀敌，却为救同僚身负重伤，不是不想报效国家，而是有心无力，明白吗？”
“……”
张武从错愕到面色凝重，领会对方的苦心，只用了一刹那，诚挚抱拳道：
“多谢六叔教导，小武会谨记的话”
“明白就好，看与钧叔什么话都讲，不得不多嘴提醒一句，为人处事可以真诚，但必须留个心眼”
马六语重心长说：
“父子尚且有反目之日，师徒也有背叛之时，与人交心可以天南海北，无话不谈，唯独不可暴露自己的秘密，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小武明白”
张武郑重应了一声，开始帮对方处理伤口
转眼又过去一整天，窗外刮着呼呼的黑风，北风卷地白草折，天牢里安静得可怕
啃完硬邦邦的饼，打过几趟拳，浑身大汗淋漓，张武心里依旧憋闷得不行
当逃兵的感觉并不好受，对外界的情况失去掌控，内心会备受煎熬
“六叔，要不去牢里看看，那些囚犯三天没吃东西，只怕都要饿死了”
“现在可怜们，赏们一个饼，救了们的命，等到钧叔回来，知道会怎么样吗？”
马六闭目养神，并未睁眼
张武愣愣地问道：
“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有些囚犯会反手告一个临阵脱胎之罪，醒来也不去参加战斗，们会因为举报有功而出狱，但会是什么下场？”
马六的话如一记重锤敲在少年心里，让张武背脊瞬间爬满细密的汗珠，心头拔凉
牢里那些将死之人，为了活命，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仁义道德，做人底线，全都可以突破
恩将仇报只是基操而已
况且只是给了个饼
平日里，狱卒们可劲的压榨，动辄大刑伺候，哪个囚犯们不怀恨在心？
“就连天牢都如此危险，更何况官场，何况江湖？”
张武呆呆的怔了半晌，才嘟囔道：
“钧叔们，会不会回不来？”
“其余人难说”
马六说道：
“但钧叔不会上战场，将士们需要后勤补给，需要吃饭，钧叔炒得一手好菜，展叔也医术不凡，除非城破，否则们俩性命无忧”
两人正闲聊着，突然一阵喧嚣欢呼声入耳，整个京城都仿佛在震动
院子里也传来一声声畅快大笑，让马六猛然坐起，难以置信道：
“赢了？”
接着面色一变道：
“快躺下”
张武纵身一跃，咣当一下把自己砸在木板床上，直挺挺躺平
马六用力一拍自己的伤口，疼得面容扭曲起来，等到狱卒们掀开竹帘进门，第一时间问道：
“蛮兵退了吗？”
“六爷，们赢了！”
狱卒们浑身是血，掩不住眼里的兴奋
“真守住了？”
马六也在痛苦中咧嘴笑出来
唐展满身尘土，双目布满血丝，显然这三天都没合过眼，却眉飞色舞道：
“蛮兵大败，已全部退走，几年内无力再入侵大坤”
“真的？”
马六满脸不可思议道：
“到底怎么回事，蛮兵无法破城，也应该切断水源，让们困毙才对，怎么会退走？”
“这……”
唐展有些尴尬的看了马六伤口一眼，不知怎么启齿
还是其狱卒说道：
“是呼图龙”
床上的张武眼帘一颤
马六惊疑道：
“怎么了？”
“三日前呼图龙得到软筋散的解药，说是需要两天时间才能恢复功力，可当时蛮兵已攻上城头，哪有恢复的时间，威逼之下，只得跃下城墙投入战斗，但不出所料，这家伙打穿一个口子便跑了”
柳正钧掀帘而入道：
“当时厮杀正凶，大家也没顾上，更没指望帮助守城，就这样死守了三日，就在城门即将被攻城锤敲破之际，呼图龙又出现了”
唐展声音低沉道：
“是打穿蛮兵的大阵，血杀至蛮军中央，以一人之力毙掉了蛮王”
“蛮王被杀了？”
马六双目瞪圆，倒吸一口凉气
蛮王等同于大坤的皇帝，御驾亲征，被斩于阵中，下面的臣子们哪还有心思再战？
况且蛮王家里的几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接下来肯定会内乱，争夺王位，大坤也算有了喘息之机
而床上的张武悲上心头，再也装不下去，心急的猛然坐起问道：
“那呼图龙呢？”
“杀掉蛮王后，许是内力耗尽了——”
班房里陷入沉默，每一个狱卒的面色都极其复杂，有敬意，有佩服，有惭愧
“万箭穿心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