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奉命追查刺客”虎贲中郎将易泱站在最前头,朝拱手,“还请二公子配合”
“刺客?”江深不解,“这是紫阳君的居所”
“有人指证陛下昨日是在江府附近遇刺”易泱道,“廷尉大人下令,彻查江府,并将君上同其涉事之人请往廷尉府问话”
什么?江深惊了一跳,乘虚和御风也变了脸色,纷纷上前作戒备状
“君上护驾有功,眼下重伤未愈,却要带去廷尉府?”江深横眉,有些恼了,“这是什么道理?”
易泱为难地低头:“卑职也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柳云烈?江深伸手:“押解令呢?”
江府是官邸,要搜要拿人都至少是要廷尉手令的然而易泱拿不出来,只道:“事发突然,朝中几位老臣都已经在廷尉府等着了,还请二公子莫要阻挠”
说罢,朝后头一挥手,无数举着火把的衙差就直直地往里冲
乘虚御风拦不住,江深被逼得节节后退,冷脸怒道:“这是以下犯上!”
易泱恍若未闻,眼睛只盯着那主楼的大门,横着刀鞘将乘虚劈来的长剑挡开,大步上前就要去踹
然而,脚还没伸到,那镂空雕花的大门自己就打开了
江玄瑾脸色苍白,穿着青色中衣,搭了钴色的披风,修长的手指拉着门弦,冷冷地抬眼望向
易泱一惊,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两步,拱手低头:“君上!”
“三弟!”江深急忙来扶,“的伤……”
没受的搀扶,江玄瑾自己跨步出来,在易泱面前站直,沉声问:“意欲何为?”
“君上,这是柳大人的吩咐”易泱有点慌,“卑职只是领命行事,眼下齐丞相、林大人们都在廷尉衙门等您!”
“本君是问:带人闯江府,意欲何为?”江玄瑾垂眸,语气陡然生了寒
身子一僵,易泱眼珠子左右动了动,像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不占理,犹豫片刻,很是难堪地撩了身前护甲,朝跪了下去
“是卑职冒犯了,还请君上恕罪!”
抬眼看了看这满院的火把,江玄瑾微微阖目,看了旁边的乘虚一眼
乘虚会意,飞快地出了墨居去查看江府其地方的情况,末了回来禀告:“老太爷被惊动了,已经起身,大公子和小少爷已经随们去廷尉衙门了”
眼神一沉,江玄瑾捏紧了拳头,抬步就往外走
“三弟!”江深很是焦急,“这样子哪里还能折腾?烧才刚退!”
“若不去,这些人怕是要把父亲一并请去衙门了”江玄瑾冷笑,“三更半夜这么大阵仗,倒是要去看看柳云烈想干什么!”
脚步所及之处,举着火把的衙差纷纷退让,从主屋门口一路退到墨居大门,没人敢上去押,也没人敢吱声
易泱擦着冷汗跟在后头,心里微微有些懊恼眼下的紫阳君分明虚弱得很,又势单力薄,应该很好拿捏才是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一迎上的眼神就觉得腿软呢?
江府外头夜黑如漆,从灯火通明的府里看出去,像怪兽张开的大嘴江玄瑾轻咳两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乘虚一眼:“别找她了”
然后抬脚跨了出去
易泱戒备地看着乘虚,以为江玄瑾说的是什么暗号,或者是密语但乘虚听了之后,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易泱茫然了
廷尉衙门半夜派人围堵江府,紫阳君同骠骑将军等人一并被押!
第二天一大早,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个京都,百姓议论纷纷,都是惊愕莫名要是抓别人也就算了,当官的没几个干净的,但怎么可能抓到江府头上去?江府里出来的人,上有紫阳君,下至小官门生,都是名声极好的清官呐!
朝廷里也有议论声,但不知怎么的,只说两句就没人再提,该上朝上朝,该启奏启奏,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陆景行打着扇子就笑:“这hǎng里的水深呐,老百姓完全看不明白”
怀玉靠在床头捏着鼻子喝了一碗药,苦得脸都皱成了一团:“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能押江府的人去衙门,定是因为陛下遇刺之事”
“这都能行?”陆景行轻哼,摇头道,“紫阳君好歹还护驾有功呢”
可不是护驾有功吗?想起身上的伤,李怀玉皱了皱眉,翻身就下了床
“干什么?”扇子往她面前一横,陆景行没好气地道,“身子还没好完呢!”
“这事有蹊跷”怀玉捏着的扇骨抬眼道,“分明跟怀麟求了情,以的性子,断不会把遇刺的事情闹大如今这样的情况,肯定是有人故意搅合,想借这件事问罪江府”
恍然点头,陆景行道:“那正好,江府被问罪,趁机要个休书,从此天高海阔,再不用受什么委屈”
想也不想就踹一脚,李怀玉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动动脑子行不行?江玄瑾屹立朝中多少年了,可曾见过谁蓄意针对?”
陆景行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除了!”白一眼,怀玉轻哼,“不一样,情况特殊!但是看看其人,往日里是不是都对紫阳君言听计从,唯马首是瞻?可眼下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竟然要跟江府过不去?”
这么一听好像还真有些不对,陆景行眯眼:“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一个厉奉行,一个梁思贤,两个人都已经丢了原来的官职,没什么权力了就算梁思贤门生众多,但没一个有能力撼动江玄瑾的”李怀玉道,“但还有一件事,在做,并且会得罪人”
“什么?”
伸手指了指自己,怀玉道:“查司马旭的案子”
对厉、梁二人动手,尚可以说是按律办事可查司马旭的案子呢?与紫阳君之前的行为立场相悖,甚至可以说是与朝中一大半的人为敌了虽然没多少人知道在查,但也肯定是有人知情的
“照这么说……”陆景行皱眉,“是以前想害的那个人,现在转而要对江玄瑾动手了?”
“没错”怀玉点头,“那个人肯定恨极了,所以江玄瑾帮对付的时候,就一力帮,可一旦江玄瑾意识到自己冤枉了人,想回头仔细查这件事的时候,那个人就毫不犹豫地转头对付江玄瑾”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这次为难江玄瑾的人,基本就可以知道当初到底是谁在背后对她下的黑手
“明白了”陆景行颔首,又瞥她一眼,“但现在这样子,能做什么?”
“先出去了解一番来龙去脉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怀玉道,“吃了那么多东西,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了,要是不放心,不如随一起?”
陆景行嗤笑,扇子一展,很是不屑地道:“堂堂京都第一商贾,每天那么多事要忙,能闲到陪出去瞎晃?”
一炷香之后,堂堂京都第一商贾很是不情愿地跟着人在街上瞎晃了起来
瞧见旁边告示墙上有皇榜,李怀玉眼眸亮了亮,连忙跑过去踮脚看
“重金捉拿刺客?有线索者还有重赏?”一看这两句她就笑了出来
既没有刺客画像,也没有遇刺之人的衣饰特征,平白贴这么一张皇榜出来,可不就是拿着银子对老百姓喊:来胡说呀!只要说得让满意,银子就是们的!
怪不得这么迅速就上江府拿人了,这种“人证”可不是一抓一大把吗?
摇摇头,她伸手就要上去揭榜
“干什么?”陆景行皱眉拦下她,“皇榜是随便揭的?”
“也有线索呀!”怀玉眨眼,“有线索为什么不能揭?”
捏着扇子往她额头上一敲,陆景行道:“揭了得去衙门,人家万一发现是江府三夫人,还不得连一起扣了?”
“扣就扣呀”扣了正好能让她看看衙门里发生什么事了
陆景行显然没理解她的动机,只当她想去见江玄瑾,凤眼一垂就斥:“是被迷傻了还是怎么的?”
“谁被迷傻了?”李怀玉翻了个白眼,“是没看见当时凶那模样,鬼才被迷呢”
“那……”
“放心好了”怀玉朝摆手,一边去揭榜一边道:“这个人很难哄的,眼下正事要紧,才不关心是死是活……”
话没说完,皇榜揭下,后头墙上露出了一副画
那画很是粗糙,上头有一高一矮的两个小人儿,高的那个低下头来挨着矮的,旁边天上还有几笔状似烟花的东西,瞧着很是眼熟
“这什么啊?”旁边有百姓瞧见,嫌弃地道,“这年头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墙上贴!”
“不止这里呢,那边街上还贴着不少”另一个人唏嘘,“好像还是个大户人家贴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看不明白”
怀玉怔了怔,盯着那画眨眨眼,伸手也去揭了下来
“拿这个干什么?”陆景行皱眉,“丑得跟画的一样”
“……”
深深地看一眼,李怀玉咬牙道:“这就是画的”
“哈?”陆景行被噎了一下,看她的眼神陡然古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毒害还不够吗?京都百姓做错了什么?”
一巴掌拍在背上,怀玉怒道:“是画的,但不是贴的!”
“除了还有谁能欣赏这种画?”
“管呢!”把画折好放进袖袋,怀玉没好气地道:“要去衙门,自个儿回去吧”
“祖宗,这模样,能放心一个人去衙门?”陆景行白眼都懒得翻了,挥手让招财把马车赶过来,拎起人就往车上一塞
李怀玉皱眉:“去tígòng线索,跟着干什么?”
“不是有赏金吗?”陆景行摇着扇子施施然道,“等会tígòng线索,然后身份暴露被关进大牢,就帮收着赏金,万一出不来了,还能打点打点狱卒,让吃顿好的”
“呸!”怀玉踹,“就不能说点好的?”
灵敏地躲开她的攻击,陆景行笑了一会儿,然后正经了神色道:“必要的时候让人给传话,就在外面等”
“好”她重重地点头
廷尉衙门门口拿着皇榜的人不少,衙差不耐烦地挑着人送进去,觉得这差事委实无聊正打着呵欠呢,面前突然冒出来个胖乎乎的家奴
“官爷,这儿也有人想进去说话”招财上来捏住的手,不动声色地塞了个银元宝过去
衙差一掂量,眼睛立马亮了,笑着就朝身后的人喊:“这位夫人里头请”
怀玉抹了把脸,复杂地看向身后不远处那辆马车
陆景行靠在车辕边展着扇子,端的是风流倜傥潇洒万分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抬下巴,给了她个傲气的眼神
傻犊子,塞的元宝都比赏银多了,还得意呢?怀玉摇头,转身便跟着衙差往里头走
廷尉衙门的守卫比以前严了不少,走十步就能看见个捏着长枪的衙差不过这人引她去的是偏堂,里头正位上坐的只是个小官吏
“这个也是有线索的?”那人头也不抬,“说吧”
怀玉在面前站定,笑眯眯地道:“是看见刺客了,就在崇德街附近,对一个穿着暗sè衣裳的人大打出手”
官吏一愣,笔也没落,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下一个”
“哎,且慢”怀玉好奇地踮脚去看面前放着的宣纸,“这是供词呀,还是当真看见了刺客的供词,不记下吗?”
“前头的人有说过这个了”官吏敷衍道,“该记的都已经记下,不必赘述”
“怎么会?”怀玉满脸讶异地道,“当时附近根本没人,不可能有人和说的一样”
能说出圣上的衣着颜色,就算崇德街是她编的,好歹也该重视她一下吧?竟然这么敷衍?
官吏不耐烦地抬头:“说有了就有了,哪来这么多话?”
话落音,瞧见面前这位夫人打扮不俗,官吏心头一跳,眼神顿时带了些忐忑和戒备
怀玉眼珠子一转,笑道:“大人果然英明,随意两句话还糊弄不了说实话吧,是在江府门口看见的刺客,好多人呢”
江府门口?官吏终于松了神色,起身道:“早说实话不就好了?当真看见了?”
怀玉连连点头:“们用的弓箭伤人,有个刺客的模样还看清了,脸上有颗痣!”
“哦?”听她说得这么详细,官吏大喜,连忙朝旁边的衙差道,“快去禀告大人,有新的人证了!”
“是!”衙差应声而去
柳云烈没有升堂,朝中三公和几位老臣都列坐在茶厅,江玄瑾坐在主位,平静地听着们争论
“那些证词是怎么来的?说看见陛下在江府附近遇刺?百姓为了赏银随口胡诌的东西们也当证据,简直荒谬!”云岚清微怒
柳云烈看了好几眼,皱眉道:“云大人何以就认定百姓是胡诌?您当时似乎也不在场”
“这皇榜贴的就不公正”云岚清道,“不信大人便可请两个证人来问,也不问别的,就问问咱们陛下遇刺之时穿的什么衣裳戴的什么发饰,看看们可答得上来?”
“当时情况那般紧急,谁能注意到那些?”
“老夫倒是觉得,就算陛下是在江府门口遇刺的又如何?”白德重开了口,“紫阳君已经尽力护驾,何以致江府问罪?”
“白大人慎言呐”新迁任丞相的齐老头絮絮叨叨地道,“您如今同江府是亲家,但凡审案,都讲究个避嫌,您还是不开口为好”
“还成审案了?”旁边的韩霄冷笑,“那岂不是该升堂,把紫阳君押在下头问罪?”
这话尖锐了些,柳云烈看了江玄瑾一眼,摇头道:“君上重伤还未愈,岂可如此对待?”
“廷尉大人还知道君上重伤?”云岚清道,“护驾有功的人,反而被扣在这里问罪,也不知道有几颗忠心够寒的?”
“君上护驾有功,谁也没否认这件事”柳云烈叹了口气,“陛下若是毫发无损,各位大人也就不用联名上书发皇榜了可眼下陛下伤得也重,江府实在难辞其咎”
“刺客又不是江府里的,为什么江府难辞其咎?该做的不是都做了?”韩霄不解
众人沉默,相互递着眼神
刺客是不是江府里的,谁能断定呢?就是因为不知道刺客是何来头,所以大家才唯恐紫阳君有谋逆之心,先将请来这里不是吗?
“大人!”僵持之中,门口有人来禀告,“有新的证人来了”
“带进来”柳云烈招手
厅里的人都往门口张望,江玄瑾却是垂着眸子完全不感兴趣伤口很是难受,捏拳抵着唇,轻轻咳嗽着
然而,刚咳两声,周围就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动静,白德重的茶都没放稳,一歪就洒在了桌面上
这么激动是为何?江玄瑾不解,抬眼往门口一看
有人小步跨门进来,崭新的凤仙裙扫过门槛,身段婀娜,姿态端庄再一抬头,琥珀色的杏眼往的方向一扫,眼梢一弯就笑成了月牙
“见过各位大人”她上前就行礼
云岚清和韩霄傻眼了,柳云烈和白德重都皱起了眉,只有没见过白四xiǎojiě的齐丞相很是意外地笑道:“证人竟是位女子?”
“是”李怀玉抬头,不卑不亢地道,“陛下遇刺之时,小女就在附近”
江玄瑾没忍住,连声咳嗽起来
“君上?”齐丞相察觉到了不对,扫一眼厅内众人的神色,疑惑地问,“这位夫人,大家都认识?”
白德重眉心直跳,起身就斥:“来干什么?”
许久没被这么吼了,李怀玉竟然觉得有点亲切,笑眯眯地就道:“来作证”
“身为君夫人,本身就是江府之人,岂能为此事作证?”柳云烈沉着脸道
君夫人?齐丞相吓了一跳,扭头就去看江玄瑾
本就苍白的嘴唇,因着面前这人的出现更是白成了纸,江玄瑾抬眼看着前头这人,眼神凌厉无比
胡闹!——这是李怀玉从眼里读出来的话
撇撇嘴,她扭开头不看,只盯着柳云烈道:“大人还没问来做什么证呢”
还能做什么证?柳云烈看她不顺眼得很:“没必要问了吧?”
“有必要的”怀玉认真地点头,“这事儿挺严重,趁着现在各位大人都在,可得好生听听的证词”
众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了,谁还会把她给江府开脱的证词当真?柳云烈嗤笑,掀着眼皮道:“夫人执意要证,那便证吧,证什么?”
李怀玉一笑,转了身子正对,一字一句地道:“要作证,证廷尉府上下串通一气、huìlù百姓、以假证词诬告紫阳君,令君上蒙羞、令忠臣寒心!”
此话一出,柳云烈一拍桌子便起了身:“放肆!”
“怎么?”怀玉挑眉,“廷尉衙门大门六开,扬言明镜高悬,下可告上,结果却听不得告自己的?”
“珠玑”白德重皱眉,“胡说什么?廷尉府怎么可能做这些事?”
“做没做,让人来与对质不就好了?”她微笑,“方才进门,说有刺客线索,连陛下的衣饰都说出来了,结果府上官吏压根不记,甚至要赶走直到说圣上遇刺是在江府附近,才转脸替传话”
“敢问柳大人,这是个什么道理呀?”
挑着说圣上在江府附近遇刺的证词收?云岚清皱眉:“君夫人所言若是当真,柳大人,此事可该给紫阳君一个交代”
“是啊,这样取供……哪有这样的?”齐丞相也皱眉
柳云烈听得一脸愕然,很是不解地起身:“怎么会有这种事?”
“大人这是被蒙在鼓里了?”怀玉挑眉
“的确不知府上有这等行径”柳云烈皱眉,“之前采供都是本官亲自采的,得了供词与几位大人商议过后,方才让人去请的君上过来”
“大人可有想过?”李怀玉道,“江府附近的官道一向少人,若陛下真是在那附近遇刺,有几个人能看见?”
柳云烈道:“总也会有人凑巧……”
“那要是没有呢?”她冷笑,“大人岂不是拿着银子去买假供,让人诬陷紫阳君了?说得可有错?”
不管怎么看,江府附近那一块都是没人的可能性大一些
易泱忍不住了,上前来拱手道:“夫人说的这些是有理的,但至多能说明陛下不是在江府附近遇刺,可紫阳君当时护驾,却还让陛下重伤,难道没有护驾不力之嫌?”
“说起这个,倒是想问问虎贲中郎将大人”怀玉扭头看,“护卫陛下,该是大人之责吧?陛下离宫在外,大人何在?”
易泱一愣,慌忙道:“当时陛下不让人跟”
“陛下不让,大人就当真不跟?”李怀玉眯眼,“大人这算是玩忽职守!若不是紫阳君在,陛下若有个什么意外,大人全家几条命能赔?不好生感谢君上,反而怪在刀光剑影之中没将陛下护得毫发无损?”
“……”易泱还想再辩,可一看周围大人朝投过来的带着责难的目光,一惊,当即低头不敢再吭声
李怀玉扫了在座之人一圈,道:“君上为人如何,这么多年各位大人心里应该有数宫是陛下要出的,人是君上救的,无论前因还是后果,怎么也怪不到江府身上来!”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饶是出自女子之口,堂上也有人点头道:“的确如此”
“言之有理”韩霄也赞同,但赞同的同时,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夫人两眼
这股气势,好熟悉啊……
白德重本还准备骂她的,听她说完,想了想,难得地也跟着点头:“老夫着实没明白,这件事怎么会问罪到江府”
齐丞相倒是没置评,只是捻着胡须笑:“君上娶了个很厉害的夫人啊”
“过奖”屈膝行礼,怀玉看向柳云烈,“大人以为呢?”
柳云烈很是无奈:“今日请君上过来,本也不是本官的主意,是各位老臣议下的,怎的还成本官里外不是人了?”
不是的主意?李怀玉想了想,倒也是啊,这个人没道理跟江玄瑾过不去,就算先前有些不愉快,但以的性子,不至于记仇报复
那么这里的老臣还有谁呢?怀玉抬眼偷瞄
齐翰是老臣,原先是尚书令,丞相之位一空,填上了后头坐着没吭声的太常卿季青也是老臣,旁边的林昭英更是不用说,白胡子都一大把了
这些人固执归固执,但都还算忠心于帝
抿唇想了想,怀玉道:“既然各位大人也相信君上,那是不是该让回府继续养伤了?”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柳云烈摇头:“府内有厢房,已经为君上收拾好了,君上要养伤,在这里也可以”
变相软禁?李怀玉皱眉,心想这些人莫不是疯了?防备谁都行,怎么连江玄瑾都防备上了?
她还想再说两句,然而,江玄瑾却是平静地接受了
“既然都已经准备好,那便叨扰了”轻咳着道,“本君身子不适,追查刺客一事就劳各位多费心了”
众人齐齐起身拱手:“君上保重”
怀玉忍不住瞪,好歹是手握兵权的一方之主,怎么能这么好说话?
江玄瑾面无表情地抬步走过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拉怀玉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喂”她咬牙低声道,“不是觉得恶心吗?还碰干什么?”
捏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江玄瑾看也没看她,径直将她带出了茶厅跟着衙差走到厢房里,才松开她
门关上,怀玉退后两步,揉着手腕看着:“明知道这些人是故意把留在这里的,也觉得无所谓?”
“有什么关系?”看着别处,淡淡地道,“江府没有错失,至多牵连受责”
丹阳没了,皇帝根基尚浅,这个辅政八年的紫阳君护驾不力,让陛下伤着了,被人怀疑别有用心也是情理之中
定定地看了两眼,怀玉点头:“那就算是多管闲事了”
说罢,伸手就要去拉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江玄瑾伸手就将它压了回去
“想去哪里?”问
硬着脖子没回头,却能感觉到就站在她身后,怀玉轻笑:“不是不想看见吗?所以赶紧走,免得气着了”
江玄瑾冷声道:“话没说清楚”
“还要说得多清楚啊?”怀玉不解,“该说的分明都已经说过了”
“不是”道,“是”
微微一愣,怀玉转了个身面朝着:“什么?”
江玄瑾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跑哪里去了?”
话说半截,又来问她?怀玉嗤笑,抄着胳膊往门上一靠,痞里痞气地道:“去了哪里,可能不想知道”
江玄瑾皱眉,微微有些恼:“说”
“陆府”她道
手慢慢收拢,绷紧了下颔,眼神骤然凌厉
“不高兴?”怀玉歪着脑袋瞅,“可是,是把赶走的,没别的地方可以去,自然是要去朋友那里”
“朋友?”江玄瑾冷笑,“没把当朋友”
“至于挑拨离间吗?”怀玉撇嘴
不是挑拨离间,那日在廷尉衙门大门口,陆景行亲口与说的,说不曾把白珠玑当朋友至于后头半句话,江玄瑾每次想起来心情都很差
“离远点”低声道
怀玉轻笑:“离远点,然后呢?等着被人赶出府,然后横死街头?”
“……”浑身的气息都开始焦躁起来,江玄瑾抵着她,看着她脸上这从未见过的漠然和疏离,心口紧成一团
“还是好生休息吧”怀玉摆手,“每次跟说话,不都被气个半死?为了身子着想,去躺着吧,走了”
“还要走?”半气半慌地抿唇,死死按着门
李怀玉一脸莫名其妙:“留在这里干什么?给添堵?”
“知道堵,为何不哄?”放在门弦上的指节根根收紧,恼道,“分明知道该怎么哄”
三分生气七分撒娇的话,听得怀玉怔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在要糖吃吗?
抬眼看,怀玉歪了歪脑袋,伸手摸了摸苍bá凉的脸,轻笑道:“不记得了?哄过,但是手被狠狠拍开了,拍得有点痛”
眼神微微一慌,江玄瑾抿唇,犹犹豫豫地伸手,想去碰碰她的手背
怀玉笑着就将手收到背后:“现在后悔了?晚了呀,痛过了,也伤心过了,现在握着它也好不了”
“……”江玄瑾皱眉,“先做错事的人分明是”
“是呀,做错了,所以赔礼道歉任罚任打”怀玉点头,“可是话说狠了,事做绝了,也会难过啊在想办法哄,却想休了”
“……不是”
“想说不是真的,是气话?”怀玉眨眼,“可说出来了,就会当真”
伸手替理了理衣襟,她微笑:“要不要跟道个歉?”
高高在上的紫阳君跟人道歉?还是在她先做错的情况下?江玄瑾皱眉,觉得她在欺负人,薄唇抿得紧紧的
怀玉盯着看了一会儿,看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耸了耸肩嘀咕一句:“果然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这种性子改不了了,哪怕知道自己有错,也不会道歉、不会低头、永远让别人低头哄长得再好看也不成啊,太不会心疼人了
摇摇头,她转身打算走
然而,身子刚转过去,就被人从身后一捞,整个人后退半步,贴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没想休了”江玄瑾将头埋下来,抵着她的脑袋闷声道,“没有”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撞了一下,骨头都有些发麻,怀玉僵硬了片刻,眨眨眼问:“还有呢?”
“江焱关在府外,不知道”
嗯?不知道?怀玉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咬牙:“那混小子!”然后又侧头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江玄瑾沉默
怀玉眯眼:“让道个歉就这么难?”
“……”是挺难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江玄瑾皱眉,想了一会儿,把面前这人翻了过来,轻轻一口啄在她嘴角
李怀玉很想笑,但强行虎着脸瞪:“就这样?”
不然还要怎么样?江玄瑾很想说她这算是得寸进尺,可嘴刚张开,这人伸手一拉,竟直接踮着脚吻了上来
猝不及防,牙关都没合拢就被她闯入,闷哼一声,微微皱眉
怀玉没留意,只当是害羞,攀着的身子就近乎撕咬地啃着江玄瑾怔愣了一会儿,倒是笑了,任由她胡作非为,只伸手扶了她的腰,让她省点力气
怀玉一边亲一边拿鼻尖蹭,口齿不清地嘟囔:“身上的味道跟佛堂里的一样”
只是,好像也有点不同,厚重雅致的梵香里,好像多了一股腥甜腥甜的味道是什么味道?怀玉茫然地想了一会儿,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松开
“的伤!”
“现在才想起来,不会晚了点吗?”垂眸看她,又低头吻上来
“别闹!”心里一沉,李怀玉连忙抵住胸口,不由分说地将扶到床边,抬头去看背后
青色的中衣被染暗了一大块,血腥味儿隔着衣裳慢慢地透了出来,伤势严重
“……不痛的吗?”李怀玉惊到了
看着她那睁大的杏眼,江玄瑾抿唇,低低地道:“很痛”
“痛还不拦着?”怀玉怒,“这样显得很禽兽!”
不是本来就挺禽兽的?江玄瑾摇头,看她这慌得六神无主的模样,很想开口安慰她:比这严重得多的伤都受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不等开口,面前这人就心疼地道:“错了,先去让们请大夫来,等会让怎么给赔罪都成!”
听着这话,江玄瑾把所有的安慰都咽了回去,并且痛苦地闷哼一声
怀玉立马提着裙子去找人
陆景行在衙门外头等了许久也不见里头有动静,心里担忧,便让招财去找人打听,谁知道衙差竟然说:“方才进去的那位是君夫人,正在照顾君上”
还就照顾起来了?
心里一松,陆景行“刷”地展开扇子朝自己猛扇两下:“这人,八成又忘了要知会一声”
真是又气又拿她没办法
“那咱们要先回去吗?”招财问
“回去?”眯着凤眼想了想,陆景行勾唇一笑,“先回去吧,要去递个拜帖”
往廷尉衙门递拜帖,这事儿也只有这位爷干得出来招财认命地坐上马车,看着自家主子摇摇晃晃地进了廷尉府大门,才赶着车往回走
大夫过来重新上药包扎,怀玉站在旁边皱眉看着,见粗手粗脚的,忍不住就道:“您能不能轻点?”
“这……已经很轻了,君上伤口深,怎么碰都是要疼的”
“可也不能让这么疼啊!”怀玉左右看了看,“有麻沸散吗?”
“那个不合适,用了伤脑子的”
“那怎么办?”怀玉瞪眼,想了一会儿,撩开袖子就把胳膊伸到江玄瑾面前,“咬!”
雪白的藕臂这么大方地横出来,江玄瑾看了旁边一眼,黑着脸就给她按了回去:“别闹!”
“不疼吗?”她皱了脸
“还能忍”道,“老实呆着别乱动就算是帮了忙了”
怀玉无奈,只能在旁边干站着,正抓耳挠腮的呢,就听见门口有人喊:“珠玑”
珠玑是谁啊?不认识,怀玉继续盯着大夫包扎
“被马撞着耳朵了?”有人突然在她耳边阴阴地问了一句
“哇!”吓得原地一个起跳,李怀玉捂着心口回头,就见陆景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和着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手心
喘了口气,她咬牙:“陆掌柜,咱们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吓人干什么?”
“方才喊,并未搭理”
茫然地想了想,怀玉恍然想起她好像是有个名字叫“珠玑”来着,于是连忙赔笑:“有事吗?”
江玄瑾冷冷抬眼看了过来
察觉到的目光,陆景行头也没转,盯着李怀玉就道:“与的约定,忘记了?”
约定?怀玉眨眨眼,“啊呀”一声拍了拍脑门:“还真给忘了,竟然进来了?”
“总也要看一眼才放心”
当着的面都敢说这种话?江玄瑾眯眼,扫一眼白珠玑,她倒是个傻子,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一脸坦荡然而旁边这位陆掌柜,心怀不轨不说,随意瞥一眼,眼神里都带了挑衅
江玄瑾轻嗤,垂眸就闷哼一声
怀玉连忙跑回床边问:“疼着了?”
“嗯”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低应一声,看起来脆弱得很
怀玉转头就瞪大夫:“您怎么越下手越重?”
大夫:“……”这都已经包了两层了,方才君上都没这么大反应,现在下手更轻,更不该有这么大反应啊!
百口莫辩,大夫委屈地道:“您亲自来?”
怀玉皱眉:“又不是大夫”
“哎,来”伸手把折扇往后腰一插,陆景行捋着袖口就凑上前来,“会包扎”
“是吗?”怀玉放心地让了个位置
江玄瑾沉了脸道:“不用劳烦”
“哎,自家人客气什么?”陆景行笑得满脸和蔼,凑近些才露了两分邪气,“怕疼?会轻点的”
江玄瑾咬牙,伸手,就以没受伤的手去挡,抬手落掌之间就已经过了几招
“别动啊!”大夫急忙喊,“这边还没包好,再动就散开了!”
“不会包”江玄瑾看向李怀玉,微微皱着眉
怀玉一愣,凑过来看了看,冲着陆景行就翻了个白眼:“瞎弄什么?”
“谁瞎弄了?是自己乱动”陆景行轻哼,“苦肉计也不是这么用的”
“这苦肉计,陆掌柜不妨来用一用”江玄瑾道,“吩咐一声,外头自有人送刀来”
“免了,陆某不齿”
又吵?李怀玉伸手就把自个儿耳朵给堵上了,斜眼看向大夫,示意快来救人大夫无奈,只能顶着火雷将陆景行隔开,细细把伤口包扎好,然后提起药箱就跑
怀玉也没留,看江玄瑾伤口没渗血了,微微松了口气
“陆掌柜是打算在这里住下?”江玄瑾冷声问
扇子一展,陆景行道:“住就免了,气味儿难闻”
那还不走?
小爷想留就留,咬?
眼神来往一个回合,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僵硬
李怀玉叹了口气:“俩八字是不是不太合?”
“生肖也不太合”陆景行补充
“那可别待一屋了”起身就推了陆景行一把,李怀玉道,“送出去”
不等反对,她一把就将人推出了厢房,飞快地跟出去关上了门
江玄瑾沉了眼
江深带着乘虚和御风好不容易找到这边的厢房,一进门就感觉屋子里阴沉沉的
“怎么了?”江深问,“不是说弟妹过来了吗?怎么没瞧见人?”
江玄瑾冷声道:“不知道”
疑惑地嘀咕两句,江深也没纠缠此事,只道:“方才过来的时候,大哥还在茶厅里与那些人议事,看情况好像不太乐观”
要就圣上遇刺之事定江府的罪是不可能的,圣上也不会允许,但想让那些个老头子不再纠缠此事,肯定是要付出些什么
江玄瑾垂眸
先帝封紫阳君,顺势就给了屯在紫阳的十万兵权,只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允许回去紫阳接触大军,也算是先帝对的防备
先帝有远见,信任,可朝中其人未必之前为了震慑丹阳长公主,一直没有人对的兵权提出异议如今倒是个好时候,趁着机会让归了兵权,分散握在几个将军手里,这样众人就不必再如此忌惮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不会让步
除了大哥江崇,朝中两位大将军手里的兵力都已经过了五万,再让们分摊紫阳的兵权,幼主何安?
正想着呢,柳云烈过来了神色凝重,进来就让自己的随从留在外头守门
“玄瑾,可想好了?”
迎上的目光,江玄瑾摇头:“知脾性”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拿别的事来压着要低头,不可能
柳云烈叹了口气:“还受着重伤,这样折腾不难受吗?”
“无妨”轻轻靠在枕头上,江玄瑾道,“在此处养伤甚好,避了朝中琐事,偷的几分清闲”
在廷尉衙门里,上不得早朝,办不得公事,对掌权之人来说应该是极为致命之事然而面前这人竟好像完全不在意
柳云烈不解:“就不怕等伤养好,外面的天都变了?”
江玄瑾侧眼,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道:“本君顶起来的天,它变不变得了,本君心里清楚”
这话说得平静,听在人耳里却是叫人一震
顶起来的天……可不是么?自孝帝驾崩,这一片天就是紫阳君顶起来的,这人不争名利,不贪权势,久而久之,大家好像都忘记了,忘记了那场勤王之战里,这人到底有怎般的铁石心肠和雷霆手段
“咦,怎么有人在这儿守着?”门外忽然传来个清脆的声音,嘀嘀咕咕地道,“让开,要进去”
柳云烈回神,愣愣地扭头看向门外
一看见白珠玑的身影出现,突然就笑了,喃喃道:“不对,君上同之前,已经是不一样了”
以前的江玄瑾刀枪不入,可现在有了软肋
有了软肋的人,总是可以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