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如梦初觉
其实适才在辇上,淳风三两句就把事情讲完了除了关于应仲的确实不可能猜到,阿姌到底犯了什么错,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剩下的时间,她全在发呆,不断说服自己只是帮淳风的忙,不必尴尬,更不必心虚
但此时涤砚看了自己一眼,只是一眼,她再次心虚起来想来和云玺一样,虽不知细节,多少明白她和顾星朗今时今日状况眼不见为净,无论出于什么考虑,不见,便基本可保万全
那又来做什么?还是这么,惊为天人地来?
涤砚犹豫,淳风不满:
“涤砚大人这是何意?九哥怕为阿姌的事再烦,也罢了,珮嫂嫂为何见不得?还是说,如今竟能替君上拿主意了?”
涤砚闻言赶紧恭身一拜,
“微臣不敢,殿下切莫误会只是这会儿君上刚小憩起来,恐怕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淳风瞪眼:“九哥白天从来不睡觉,今日怎么小憩起来了?”
“回殿下,近来前朝后宫事多,君上夜里睡得晚,前几日还撑着,今日早朝下来先是来了瑜夫人,午膳后又来了瑾夫人,皆是一顿劝说君上实在困倦,未时过半便歇下了,刚起身不久”
淳风听到“前朝后宫事多”这句,有些明白“后宫”一项是在暗指自己闯祸,正要恼,随即听到“瑾夫人”三个字,莫名其妙眨眨眼:
“瑾夫人?她又是为了什么?”
涤砚也眨眼:“不是殿下请瑾夫人来帮忙陈情吗?”
“没找她啊她肯定不行,干嘛费那功夫”
涤砚有些不信,顾淳风一脸坦然,两人同时呆住阮雪音见状,很想借机走人——
明明也算做好了准备,临到殿门口,稍微一耽搁,那外强中干的气势立马垮掉大半
但哪有这时候再跑的道理如此阵仗已经起了头,顾星朗一定会知道她们来过,此刻落跑,岂不丢脸?再者,是有问题,她不过帮下了决心,又不是她对不起,要跑也不该自己跑
再再者,她是来帮旁人说情,盛装打扮也是被逼,怕什么?
于是稳了神色,向涤砚肃容道:“涤砚大人,此番求见君上,是有要事禀奏,说完便走,大人放心”最后四个字她压低了声量,说得极轻,旋即恢复音量,
“还请大人通传”
涤砚见她容色平静,语气波澜不惊,尤其那句放心说得甚为诚恳,一时不好再踟蹰:
“夫人稍等,容微臣进去禀报”
于是转身进殿,边走边叹气:比起不放心,如今更不放心
“嫂嫂跟那么客气干嘛?还让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是九哥的妹妹,都没不放心这个涤砚,也是场合下有旁人在才叫一声大人,倒同拽起威风来内臣做久了,真把自己当大人物了?”
阮雪音无奈:“们都是自幼相识的情分,再是主仆有别,到底不同些对熟人都这么不客气么?”
“非也嫂嫂,熟人也分喜欢和不喜欢的比如纪晚苓,从小就不喜欢她,所以是真心不客气;至于涤砚嘛,原来瞧着挺顺眼,这两年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主意大了规矩也多了,很有些要招人厌的意思”她煞有介事摇头撇嘴,“都不太满意”
阮雪音好笑,心想人家是御前的人,君上满意便好,谁管满不满意至于纪晚苓就更不怕讨厌,自有九哥喜欢,大祁国君的心头肉,还需要讨的青眼不成?
这般想着,终是无声笑起来,觉得顾淳风果然有许多可爱处然后她心下一凛:
自己适才想到顾星朗和纪晚苓,倒颇坦然
是啊,就算曾对自己有什么,可从来没说过不再喜欢纪晚苓那个翠玉镯便是最佳凭证青梅终归是青梅,心头肉也永远是心头肉,哪里这么容易斩草除根?
原来此一项认知,她从来没有推翻过或许曾经介意,总算熬过来了
很好
紧接着她如梦方醒,意识到自己此前有多愚蠢她要一世一人,而顾星朗自有心之所爱哪怕和她一时投缘,甚至有些默契,又怎可能彻底移情?
她那时候,可不是丢了理智,更险些失了志气?
所幸悬崖勒马,一切都很及时
这样看来,无论顾淳月还是纪晚苓,甚至整个顾氏皇族,都在无意中帮了她的忙所谓旁观者清
而二十二天前宁枫斋家宴上,纪晚苓戴了那个镯子,是否说明,她已经完全相信了顾星朗,两人嫌隙解除,且她愿意给她自己和顾星朗一个机会?
若真如此,这份人情,顾星朗欠她欠大了——
抱得美人归,难道不是意外之喜?
一念及此,她五味杂陈,欣慰又——
不能说难过更像是惘然
思绪急转间,涤砚再次出现在殿门前:
“夫人请随来”
淳风喜上眉梢,拉了阮雪音衣角,“嫂嫂,阿姌的命途的前程,全靠了!”
阮雪音听她临到关头还语不惊人死不休,实在好笑,轻拍她手背,随涤砚往里去
方向是御书房,鹅卵石径就在前面涤砚缓步引路,心情复杂
适才顾星朗第一反应是不见的,已经吩咐出去回话,就说在忙人已经走出来好几步,突然又扬声道“等等”,再折返听令,就变成了:
带她进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再多忍些时候,慢慢不就淡了?到秋猎时见面也不至于尴尬
默摇头,又想起那个午后在廊下望阮雪音走在光里的画面时,突然升起的判断
要不就干脆别断君上一向果决,偏偏在这件事上反复,是要急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