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什么鬼节目？
隔着三层楼高的距离，楼下早餐摊熙熙攘攘的喧嚣声透过纱窗传进来，晨间阳光明亮，暖融融地笼在蹲着的两个少年身上
梁思喆不收剧本，曹烨却执意要把剧本给，推推搡搡一番，曹烨一着急推得用力了些，梁思喆半蹲在地上，一时没蹲稳，被推得坐在地上
“生日礼物怎么能不收？”曹烨趴过去，一只手按着梁思喆的膝盖，另一只手顺势把剧本往怀里塞
梁思喆两只手放在身后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曹烨忽然凑过脸朝靠近了，小狗似的在身前嗅了嗅：“梁思喆怎么这么香？”
凑过来的脑袋上还顶着一头被睡乱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梁思喆看着的头顶，抬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是太臭了”
“真的假的？”曹烨顿时缩了回去，揪起领口的t恤闻了一下，“臭吗？”
“说呢？”梁思喆面无表情地看着，“昨晚没洗澡”
“哦”曹烨站起来，一抬手把t恤从自己头上薅了下来，“说得对，还没换衣服”裸着上半身，用手指着自己的小腹，沾沾自喜地跟梁思喆显摆：“看的腹肌！”
梁思喆撑着地面站起来，瞥了一眼，少年身体清瘦，小腹的肌肉初具规模，站在窗边像一株生机勃勃的小白杨
“赶紧洗的去，”收了目光，朝自己那张床边走，“一会儿该没热水了”
“哎对！”曹烨赶紧从衣柜里抓了一件t恤朝卫浴间里蹿，“还有几分钟？”
“十分钟”梁思喆说
卫浴间的门合上，梁思喆坐到床边，推过曹烨脑袋的那只手慢慢握起来，回忆了一下刚刚手心的触感，跟看上去的一样，头发很软，摸上去毛茸茸的
又盯着曹烨塞给自己的那剧本的封皮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右上角斜盖的印戳上，“禁止外传”这四个字像施加的封印，无声而嚣张地告诉这剧本并不属于，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把那剧本放到了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上
蓝宴上午的热水供到九点，曹烨洗完澡正好卡着点出来，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还有椰子味的沐浴露味道，散发出一种微甜的奶香，一出门就朝梁思喆跟前一杵：“闻还臭不臭了？”
梁思喆正回短信，跟以前在附中的同学确认见面时间，一抬头看清身上穿的t恤：“这好像是的衣服？”
“是吗？”曹烨低头看了看，“好像还真是”刚刚去得太仓促，一抬手拉开了梁思喆的那扇柜门扯着t恤下摆：“要穿这件吗？”
“穿吧”梁思喆继续低头回短信
曹烨也没客气，坐到自己那张的床上，跟梁思喆面对面：“也有件差不多的，想穿的话穿那件”
“嗯”梁思喆说
生日这天过得平平无奇，午饭是在楼下巷道的小饭馆里解决的，出门前梁思喆从行李箱的夹层里翻出了仅剩的一点零钱，然后跟曹烨一起下了楼
两人找了一家炒菜馆子，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生把菜单递过来，曹烨就近伸手接过来，低头看着一列菜品，梁思喆坐在对面，隔着裤兜握着那单薄的一沓钱，生怕一开口又把菜单从上到下全点一遍
好在曹烨很快把菜单转过来，横在俩中间，征求梁思喆的意见：“们吃什么？”
梁思喆看了看菜单，估摸了一下价格，手指在“干锅包菜”和“溜肝尖”上点了点：“这两个？”一荤一素，算下来还能有些结余，看向曹烨，“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曹烨倒挺好养活，俩菜也不嫌少，眼神从菜单移到了梁思喆脸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没了，就这些吧”
梁思喆又从凉菜区加了一份蕨根粉，然后点了三碗米饭和两瓶矿泉水
一人一碗半米饭，三份菜都吃得清了盘，吃完饭溜达回蓝宴的路上，梁思喆用剩下的零钱买了两支冰棍儿，跟曹烨一人一支，一边吃着一边回了房间
头顶的太阳很大，六月初还没进入伏天，天气尚且属于干热，还算好受一些，但一路顶着太阳烤炙，走回房间时两人都热得额头上冒了汗
房间没安空调，前几天老板娘找人给们搬上来一台落地式的电风扇，曹烨一进门就把风扇开到最大档，坐到床上把t恤掀起来露出肚皮：“热死了！”
电风扇缓慢摇着头，从左边吹到右边，从梁思喆那张床吹到曹烨那张床，飞快转动的扇叶发出嗡嗡的噪声
梁思喆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身后，倚着床头思考接下来的打算曹烨的确把剧本送给了，可这剧本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真的去翻开看看，这机会太重要了，曹烨能天真到轻易地拱手让给，可是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坦然接受？
不然就回岩城继续读高中吧，从音乐附中转去一所普通高中，高三跟不上就重新读一遍高二，总归最后能有学上吧？不过……梁思喆的眼神落在曹烨的背影上，对方的肩膀自然垂落，与手臂一道形成一条很好看的弧度，掀起的t恤下露出一小截单薄清瘦的腰线，脑中响起上午曹烨说的那句“留下来陪多玩几天呗”，心里暗自下了决定——那就多留几天吧，反正以现在这糟心的学业水平，回去也多做不了几道题
正想着，曹烨转头看向，两人目光相触，曹烨一转身斜趴在床上，抬头看着：“在想什么呢？”
“没事儿”梁思喆移开目光
曹烨起身跳下床，光着脚走到梁思喆床边，坐下来，伸手去摸梁思喆的颈后，想看看有没有出汗，“不热么？”
哎——手指还残留着冰棍儿的凉度，陡一触碰到颈后的皮肤，梁思喆顿时反应过度地弹坐了起来
“怎么了？”曹烨愣了愣
“没……”梁思喆维持着这个坐姿，背对着曹烨，“手太凉”
“是么……可是好热啊，”曹烨伸手把床头柜上的剧本拿过来，“怎么不看剧本呢？”
“看吧，”梁思喆撒谎道，“现在懒得看字儿”
“哎也可懒得看字儿了！”曹烨自然地枕到梁思喆的枕头上，举着剧本翻看，“这么多台词说可怎么背下来啊？”
梁思喆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念给听吧，”曹烨仰躺着，没等梁思喆说话，就开始举着剧本读，“一日，内，澡堂，小满摆设陈旧的卧室内，墙角传来嘀嗒嘀嗒的水声，天花板上漏下的水不断滴到地上的搪瓷脸盆中，脱落的墙皮一片斑驳小满坐在书桌前发呆，面前摊开英语课本，桌角的随身听播着英语听力老板娘芳姨的大嗓门透过墙壁传进来……”
曹烨出声读着，梁思喆不听也得听，剧本写得挺有画面感，跟随着曹烨的声音，梁思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第一幕的场景——背对着镜头的小满坐在墙皮斑驳的破旧卧室内，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一边听着英语听力一边发呆
曹烨的声音很好听，平日里音色干净清脆，但午后有些犯懒，听上去没那么脆生，偶尔掺杂的一丝沙哑像很细的流沙一样，落在梁思喆的耳朵里，让觉得耳膜有些发痒
上半身朝后靠过去，枕头被曹烨枕着，于是的后背倚在硬邦邦的木质床板上
曹烨越读越慢，声音也越来越低，读着读着便彻底没音儿了，剧本也盖在了脸上
又睡着了啊……梁思喆对着空气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伸出手，轻轻拿过盖在曹烨脸上的剧本，看着剧本下面那张温润俊秀的脸，这人天生长了一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模样
小满……梁思喆脑中出现剧本中小满的形象，想象了一下曹烨坐在那张木桌前，低着头写作业的画面，后背青涩单薄，肩膀耸出嶙峋瘦削的弧度，怪不得郑寅说小满是编剧想着曹烨的模样写出来的，两相联想，还真是契合得不得了……
的目光落在曹烨脸上好一会儿，曹烨忽然绷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看向梁思喆，笑着说：“老盯着看干什么，看剧本啊！”
那双眼睛笑得弯弯的，眼珠的颜色有些淡，像两颗光泽温润的琥珀珠子
梁思喆看着眼睛，也勉强笑了笑：“在看多久会忍不住睁眼”
“看出装睡了？早说啊……亏忍得那么辛苦哎，真的不热吗？”
“还好，”梁思喆挪下床，趿着拖鞋走过去，把风扇拎得近一些，然后把吹风的角度固定住，让它对着曹烨，“这样能吹到么？”
“能”
梁思喆重新上了床，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显得有些挤，梁思喆没跟曹烨躺到一起，面朝曹烨侧身坐着，后背贴在墙上，拿起手机随便摆弄着
以往午后没有困意的时候，要么看会儿讲表演的专业书，要么找一部片子出来看，但做这两件事情的前提，都是因为以为自己往后的人生都会跟电影挂钩，如今发现这钩根本就挂不上，一时也无心去做这两件事
曹烨也撑着床坐了起来，后背垫着的枕头：“梁思喆”
梁思喆抬头看向，没说话，但表情很明显——“说”
“是不是不打算看这剧本？”曹烨问得挺直接
又知道了……梁思喆有些无奈地想，这小少爷真是不好糊弄
“不会打算趁哪天睡着了偷偷回岩城吧？”
“那倒不会，”梁思喆笑了一下，“走之前会跟说的”
“真打算走啊？不是都把剧本给了么……怎么说也得试完镜再走吧？”
梁思喆没说话，在想要不要把事情跟曹烨挑明，把郑寅跟自己说过的话告诉曹烨，让知道这角色并不是想让就能让出去的对于曹烨来说，只要好好研读剧本，这角色八成会是的，可对于自己来说，就算拿到了剧本，也不过是增添了一些聊胜于无的念想
让出剧本这件事，对俩来说意义重大，可对于整个选角环节来说，起决定性作用的并不是谁拿到了剧本
曹烨观察着的神色，想了想提议道：“这样吧，们一起看剧本，试镜的时候公平竞争，怎么样？”
“公平竞争……”梁思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是啊，不然自己拿了这剧本，到时候就算真的演了这角色，也胜、胜……那词儿怎么说来着？”
“胜之不武？”
“哎对！就是这个，胜之不武”
梁思喆笑了笑：“行吧，那一起看”这样说倒也并非是因为被曹烨说服了，只是曹烨对于把剧本给这件事太过执着，便也只能暂且应下
梁思喆心如明镜一般地想，根本没有什么公平竞争，但这也并不能说曹烨胜之不武……只是“斯人若彩虹”的曹烨偏巧成了那个不公平的根源，天真撞上现实，一下子都被遇到了而已，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