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崛起

第四章血莲

两个月前?三公子?

怀玉低头想了想,突然想起之前江深的揶揄:“弟妹是不知道,之前受伤的时候……”

她受伤的时候是在白府,江深能知道什么呢?除非江玄瑾着急慌张之下,把江府里的药材都拿走了,惊动了江家的人,才招来这么一句打趣

但是江玄瑾一个字也没对她说过

站在药房门口恍惚了片刻,怀玉抿唇,抬步往府外走

之前在白府半死不活睁开眼看见江玄瑾的时候,她还没意识到什么眼下再想起,江玄瑾那时候是真心诚意地在照顾她,甚至还把自己戴了多年的佛珠给她了,在意她、心疼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却是这样做的

而她呢?口口声声说喜欢,如今却连受伤了都没看见,搁谁谁不寒心?就算是逢场作戏,她这个戏也做得不到位啊

有点懊恼地锤了锤头,李怀玉加快步子,跨出江府的大门就去找外头的药堂

然而,她刚出去没多久,江焱就站在了江府门房身边

“小少爷有何吩咐?”门房笑着躬身

看着白珠玑那越跑越远的背影,江焱眯眼,拉过门房来嘀咕几句

“这……不太合适吧?”门房吓着了,“毕竟是三夫人……”

“这是小叔的意思”江焱板着脸道,“自个儿掂量轻重”

门房苦着脸,犹豫半晌,终究还是点头应了江焱满意地颔首,甩了袖子朝着远处的背影轻哼一声,扭头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玄瑾伤得重,伤口渗血不止,疼得唇上一直没血色乘虚在旁边瞧着,很是焦心地道:“主子您睡会儿,睡着了会好些”

半阖着眼,江玄瑾摇了摇头

御风小声问:“您是在等什么人吗?”

“没有”皱眉,顿了顿道,“疼得睡不了”

乘虚恼怒地瞪了御风一眼,拉过小声道:“总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主子现在在气头上,怎么可能还想见夫人呐?”

御风抿唇:“主子每回生气,不都是靠夫人哄么?”

“傻子,这回不一样!”乘虚道,“这回惹怒主子的就是夫人,主子还见她做什么?别总提,一提主子就不高兴”

这样啊,御风点头:“那不提了”

天色渐晚,皇帝撑着身子回宫了,临走的时候让人来传话,告诉江玄瑾不用担心,会说自己是在宫门外遇的刺,与江家无关

江玄瑾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一眼外头的天色,抿了抿唇

用晚膳的时候,乘虚和御风将扶回了主屋皇帝走了,屋子里已经重新收拾过,江玄瑾四处瞟了一眼,微微皱眉

乘虚察觉到的目光,低声道:“主子放心,床单被子全部换过新的,各处都已经重新打扫干净,熏了香”

“……嗯”

的确是换过了新的,床躺上去,除了屋子里惯常点的梵香,别的什么味道也没有了江玄瑾靠在床头用了晚膳,想了想,道:“把客楼的门都锁上”

“啊?”这命令听得乘虚很糊涂,“为什么?”

“锁上”重复

无奈,乘虚只能拱手应下:“是”

好端端地锁客楼干什么?墨居里的人都不明白但客楼门一锁上,君上更是不想睡了,就垂着眸子靠在床头发呆,一靠就是一个时辰

夜深了,外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眉目间渐渐染上了恼怒,轻咳两声,终于是侧躺下去闭上了眼只是,浓厚的怒气蔓延在屋子里,压得乘虚头皮发麻,顶不住地溜去门口透口气

灵秀在门口来回晃荡,看乘虚出来,连忙上前小声道:“乘虚大人,家xiǎojiě现在还没回来!”

一听这话乘虚就来气:“夫人腿脚真利索,这屋子里的人重伤着呢,她倒是有心思乱跑”

“不是,xiǎojiě她……”灵秀想解释,然而乘虚压根没给机会,不耐烦地摆手道,“没回来就带人去找,别惊扰了君上休息”

说完,又推门进了屋子

灵秀有点无措,咬咬唇,还是先去叫了两个家奴,往药房的方向去找

夜黑无月,四周都一片黑漆漆的,李怀玉抱着几包药材蹲在江家大门口,她面前是个同样蹲着的门房

“三夫人,真不是小的为难,是三公子的意思”门房叹息,“您另去寻个地方歇息吧,明儿一早小的就放您进去”

江玄瑾的意思?怀玉愣了愣,伸手扶着额头苦笑:“来真的啊?”

“真的真的,小的不会撒谎”门房道,“往那边走两里路,到了正街上就有客栈了,您要不先过去?”

要是别人拦她,她肯定会选fā,但江玄瑾不让她进去……怀玉叹息,把手里的药材都塞给门房:“把这个送去墨居,不进去就是”

接过药材,门房满眼戒备地看着她

怀玉摆手:“放心去”

门房一步三回头地抱着药材去寻家奴传递,递完回头一看,三夫人当真没有进门,只是,她那样垂着脑袋蹲在门槛外头,被屋檐下挂着的灯笼一照,形单影只的,瞧着有点可怜

“您要一直在这儿吗?”门房跑回去小声问

李怀玉低笑:“可不得一直在这儿吗?小媳妇儿生气了要折腾,要是没折腾到,更难消气”

小媳妇儿是谁?门房不解,心想这位难道不是三公子的媳妇儿吗?她怎么还能有媳妇儿的?

想不通,摇头,满怀歉意地道:“小的得关门了啊”

“关”笑着摆手,怀玉干脆往地上一坐,靠在门上还能省点劲

夜风阴凉,空荡的官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两边的树被吹得黑影摇曳,发出“沙沙”地道响动睡是不可能睡了,怀玉就睁眼看着天,看它什么时候能亮起来

第二天卯时,江玄瑾被疼醒,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换药,微微一愣,撑起身子便回头看

“小叔别动”江焱急声道,“伤口还没结痂,哪能这样扯的?”

“……是”垂眸趴回枕头上,江玄瑾声音沙哑,“不是该去廷尉衙门做事?”

巡城回来,江焱就升任了廷尉左监,虽然事务不多,但也是每日都要去廷尉府的

“都这个时辰了,侄儿也该回来了”江焱道,“柳大人今日一早就知道了您受伤的事情,让侄儿回来好生照料您”

柳云烈都知道了?江玄瑾皱眉:“朝中可有议论?”

江焱摇头:“侄儿只听说陛下私自出宫遇刺,几个老臣去御书房跪着哭了三炷香,逼得陛下写了罪己诏,保证了以后再也不随意出宫”

罪己诏?江玄瑾摇头:“有些过了,陛下已经亲政,怎可还如此逼”

“您都伤成这样了,还操心这些呢?”江焱直摇头,“难得陛下准了您长假,好生休养吧”

休养是该休养,但……扫一眼依旧没什么动静的门口,江玄瑾心里闷得厉害

白珠玑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才会这么久了都不来看一眼?就算说不让她进门,她那种人,不是会翻窗的吗?是不知道伤得有多重,还是仍旧在担心陛下?

“说起来,方才侄儿过来的时候,遇见了二叔和的侧室,似乎是在院子里吵起来了”江焱嘀咕道,“吵得还挺厉害”

“嗯?”江玄瑾回神,低低地应一声,像是有些兴趣

于是江焱就比划着道:“侄儿偷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因为二叔又看上了个谁家的姑娘,打算再添个侧室之前的那位就不乐意了,哭着喊着说二叔负心,说之前二叔想娶她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等人到手了,却又喜新厌旧什么的”

想起自家二叔那一脸窘迫,江焱觉得好笑得很:“二叔那个人谁不知道?风流惯了的,跟谁都能吹出个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可那满院子的侧室,哪个真正得了的心了?傻子才信呢!”

江玄瑾怔了怔

没注意的神色,江焱自顾自地道:“话越是说得好听的人,心思反而越浅要是哪日也喜欢上个人,肯定不舍得拿什么花言巧语哄她骗她,肯定是掏了心肺出来,踏踏实实地对她好”

是吗?江玄瑾垂眸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啊白珠玑总是跟说“喜欢呀”、“想把星星摘下来塞怀里”,可是事实呢?那个人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过吧?

就像是随意捡着个人,觉得好看了、合她心意了,就调戏两句调戏得傻乎乎地上当了,她的眼里却还一片清明,笑嘻嘻地看着失控、沉沦

多傻啊,怪不得她总看着笑在她眼里,应该傻透了吧?一边说着不会信,一边却又踩在她的陷阱里,爬都爬不上去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笑得肆意的脸,江玄瑾心口一缩,忍不住闭眼闷哼一声

“怎么了?伤口又扯着了?”江焱惊慌地伸手来扶

江玄瑾死皱着眉,半晌才喘了口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一侧滚下来,落至眼下,跌落枕上晕染开去

“无妨”哑声道,“一时不留神”

“怎么能这样不小心?”江焱嘟囔

江玄瑾顿了顿,嗤笑一声:“是啊,太不小心了”

江焱一愣,觉得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正想问问自家小叔到底是不是在跟说一件事,结果乘虚就从外头进来,不情不愿地小声道:“主子,夫人端药来了”

昨儿晚上送来的药材,方才在后院熬了一个时辰,乘虚虽然心里还是不舒坦,但看夫人那明显一夜没睡的模样,还是有点心软了,料想主子也想见她了,还是来通传一声吧

谁曾想,床上的人竟冷声道:“药端来就是”

乘虚意外了,犹豫着又问一遍:“不让夫人进来?”

“去端”

眨眼看了看自家主子,乘虚踟蹰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不是气话,主子是真的不想见夫人了于是小声应了就往外走

李怀玉一夜没睡,眼里满是血丝,端着药在门口等着,心里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哄,从甜言蜜语到撒娇求饶,甚至耍无赖都行,总能让江玄瑾原谅她的

然而,等了一会儿,乘虚竟然又出来,还将背后的门给关上了

“夫人,药给属下吧”道,“主子在休息”

怀玉眨眼:“在休息就不能进去了?”

“是”

好个“是”啊!都把她关在门外一晚上没让进了,竟然还连见都不肯见她?怀玉又气又有点委屈:“就进去跟说两句话,行不行?”

乘虚坚定地摇头

“那再不然,不说话了,就看看,看伤势如何了,行不行?”

乘虚还是摇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药碗:“夫人请回吧”

“往哪儿回?”怀玉皱眉,“这也是的房间呐!”

这还真是……自从成亲,两个人就没分过房乘虚有点为难,侧头瞧了瞧旁边,这才想起客楼的门也都被主子锁了

之前还想不通这举动是干什么,眼下乘虚倒是有点明白了——主子是压根不想让夫人待在墨居?

这好像有点过了呀,发脾气归发脾气,到底还是夫妻,夫人离开墨居能去哪里?乘虚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道:“您先去别处转转吧,等主子消气了,说不定就愿意见您了”

还去别处转?怀玉失笑,她昨儿晚上在大门口坐了一夜,一身都是灰尘,回来都没能进门更衣,狼狈得很现在却还要让她去转?

往哪儿转?大街上吗?

莫名有点委屈,她垂了眼低头道:“家主子总是这样,一生气就不理人,非得把人往外赶脸皮厚,赶多少次都会跑回来缠着,可就半点也不心疼吗?”

说完,又觉得跟乘虚说这些完全没用,咧咧嘴转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乘虚抿唇,看了看手里的药,觉得还是先端进去给君上

江焱还坐在床边絮叨,见端了药进来,微微挑眉:“咦,还真找到了?”

“什么?”乘虚不解地看着

“没什么”江焱摆摆手,接过药碗闻了闻又尝了尝,然后道,“小叔,喝了药再睡吧”

看没反应,江焱眨眼,忍不住添了一句:“好像是小婶婶亲自去找的药材,亲手熬的”

江玄瑾安静地闭着眼,一动不动

于是江焱明白了,自家小叔完全不会因为一碗药就消气啊,那……再来点狠的?

眼珠子转了转,起身就往外走

怀玉走在庭院里踢着小石子儿,一边踢一边安慰自己,是她先表现不好的,没道理要求人家还心疼她,晃悠就晃悠吧,反正江府这么大,她可以晃上很久

然而,刚走到中庭,旁边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听着人还挺多

她挑眉,抬眼看过去,就见徐初酿带着一群家奴朝她过来了

“弟妹”迎上她,徐初酿显得有些慌张,拉着她就问,“昨儿没有归府?”

“啊?”李怀玉想了想,“的确是没有归府,一直在外头呢”

“……”徐初酿皱眉直摇头,捏着她的手也微微用力,“君上正是重伤未愈的时候,怎么能不归府呢?就算有事未能归,也别让人知道了呀”

最后一句话是贴着她耳侧轻声说的,怀玉茫然地眨眼:“被谁知道了?”

“老太爷!”徐初酿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老人家生了大气了,让来将带去佛堂,给君上抄经文祈福”

她说得温和,怀玉看看她身后的家奴,其实也明白了,老太爷这是要罚她

江家的家法比起白家来说已经很温柔了,怀玉轻笑:“这回是不是也没有解释的机会?”

“想解释什么?”徐初酿看着她,“……去替转达?”

“……罢了”想起眼前这人在江府的处境,怀玉摆手,“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罚,无所谓了,走吧”

后头的家奴跟着她,倒是没上来押徐初酿走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小声道:“究竟怎么回事啊?身上的衣裳怎么成这样了?现在这个时辰,为什么不在墨居倒是跑来了这里?”

李怀玉摇头,当真是懒得多说了,只笑眯眯地道:“算罪有应得”

她笑得很轻松,徐初酿却看得很是担忧

佛堂就在墨居里,是以前江玄瑾很喜欢待的地方怀玉进去跪在蒲团上,家奴便在她面前放了长案摆了笔墨纸砚,将要抄的佛经搬到旁边放着

“老太爷说,抄完这一堆再吃饭”徐初酿叹息,蹲下来在她身边小声道,“就且先抄一本,拿去厨房混一混,能先给拿饭过来”

怀玉有点感动:“二嫂真好”

徐初酿摆手,她在江府里难得有个能说话的人,自然是要对她好些的只是看弟妹这副模样,她心里也有点闷

江家的人,当真都这样薄情吗?之前还好好的,一转眼就……

李怀玉翻开佛经,提笔刚落下一个字,察觉到不对,慌忙就将笔迹给涂成了一团

“怎么?”徐初酿问,“写错了吗?”

“……不是”很是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怀玉道,“不能抄”

她正经写的字,江玄瑾是看过的,这东西写下来叫看见还得了?

徐初酿有些急:“随意抄一篇就好呀,不然也没法儿帮”

“多谢二嫂”放了笔,怀玉干笑,“还是在这儿跪着吧,正好昨儿没能睡着,在这儿还能睡一觉”

慌忙捂了她的嘴,徐初酿心虚地看了看后头站着的家奴,小声道:“想睡也别说出来呀,带们走,好生休息”

怀玉点头,看着她动身出去关mén,觉得这徐家的小丫头还真是纯良可爱

佛堂里燃着跟江玄瑾主屋里一样的梵香,前头一尊木佛立于佛龛之中,四周垂着佛幔,还真是个适合静心的好地方只是只有一个圆蒲团,她顶多能坐着,躺也躺不了

本是想撑着脑袋睡会儿,但鼻息间全是江玄瑾身上的味道,她皱眉,长长地叹了口气

到用午膳的时辰了,江玄瑾靠坐在床榻上,皱眉看着面前的江焱

“怎么了?”端着饭想喂,但一迎上这眼神,江焱怯怯地收回手,“不想吃这个?”

江玄瑾摇头:“自己来”

“您手上还有伤呢”乘虚皱眉,“要是不想小少爷喂,那属下来?”

江玄瑾也摇头,一张脸青黑青黑的躺在床上被男人喂饭,这种感觉可真是……

“三弟?”江深从外头晃了进来,看在用膳,微微挑眉,“这种事儿怎么不让弟妹来做?”

看一眼,江玄瑾沉声问:“选仕的事情解决完了?”

提起这个,江深还有点头疼:“给咱们家丢人了,不过好歹没虚受了魁首之位,听说陛下下令,将梁大人迁了个闲职,罚了几年俸禄,这件事就算完了”

只是迁位?江玄瑾眼神微动:“那白皑呢?”

江深叹息:“陛下重新阅过答卷,将定了二甲第六,也不知以后会是个什么安排”

这听起来有些不公平,但江深是能想得通的,毕竟白皑无官无职无背景,一纸答卷把学官给翘翻了,往日与梁思贤交好、甚至还有那些被梁思贤送上朝堂的官员们肯定很是不满,就算没错,也会对的仕途横加阻挠

世态如此

江玄瑾却是有些不满,但没吭声,只垂了眼静静思量

“对了”江深转了话头,“听说老爷子生了气,把弟妹关去佛堂抄经书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微微一顿,江玄瑾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今儿早上”江焱连忙道,“老太爷怪小婶婶没有在您跟前照料,反而四处乱跑,所以让她静心在佛堂里给您祈福”

“没有必要”江玄瑾道,“去把她放了,她爱去何处就去何处”

江焱愕然:“这怎么行?”

“哎呀,个小毛孩子在这里掺和什么?”江深把拉起来就往旁边推,“让二叔来跟小叔说,这些事儿啊,二叔最有经验”

这倒是真的,江焱点头可扭脸瞧瞧小叔那眼神,怎么好像不太待见二叔似的?

“弟妹调皮了,惹不高兴了是不是?”江深坐在床边道,“光生气不行,得想法子让她乖乖听话,以后再不惹生气”

江玄瑾冷眼看

“怎么?不信?”江深撇嘴,“看二嫂多听话?过门这么多年,从来没一次惹生气过,还不能证明驭妻有方?”

徐初酿是真的……不说有多乖巧,倒是跟中了邪似的一颗心全在江深身上,受了那么多委屈,每天看见,眼里也还是会迸出光来

江玄瑾垂眸沉默,好一会儿之后才轻声道:“说”

“最大的问题,就出在院子里的人太少!”江深道,“弟妹难免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只有她一个,所以有恃无恐啊!何不多娶几个……”

话没说完,江玄瑾就冷笑了一声

江深识趣地话锋一转:“当然了,这样的性子,指望着多娶几个是不可能的了,但也还有别的法子呀得让弟妹在乎,唯恐会失去,这样她才会顺从!”

“二叔”江焱皱眉,“怎么觉得出的主意有点馊?”

“个连正妻都没娶的人,懂什么?”江深啧啧摇头,“感情之事上,们拍马也追不上,还是听听前辈的话吧,有益处”

江焱撇嘴,朝着江玄瑾小声嘀咕:“您别听二叔的,其实小婶婶她……”

“们两个,真当闲到要花那么多功夫在这些事情上了?”江玄瑾沉了脸,“都出去”

江深和江焱面面相觑,仔细一想也对,谁都知道紫阳君忧国忧民的,一向对儿女之情不太上心,要花心思去调教夫人,的确是为难了

那还是顺其自然吧

两人走了,江玄瑾垂眸轻咳,低声问乘虚:“当真被关在佛堂了?”

乘虚点头:“二夫人亲自带人送进去的”

“那是清净地,容不得她那样的人”江玄瑾道,“去放了”

是心疼佛堂还是心疼人啊?乘虚悄悄抬眼打量,却见自家主子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于是去放人,就半猜半蒙地对佛堂里的人说了一句:“主子心软了,夫人去好生哄哄吧!”

本来还无精打采的李怀玉,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起来,抓起桌上的几张宣纸就往外冲,冲进了主屋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被凳子腿儿绊得一个踉跄,狠狠地扑摔在了床前

这动静有些大,江玄瑾皱眉,睁开了眼

“……可算愿意见了!”龇牙咧嘴地抬起头来,怀玉满眼星光地看着,“伤好些没?”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落下去就没了回响

见不理人,怀玉眨眨眼,把手里的宣纸拉开展在面前,笑道:“知道生气,所以这不是来道歉吗?看,画的!”

长长的宣纸上头画了好几对粗劣的小人,第一对矮的惹了高的生气,第二对高的不理矮的了,第三对矮的就跑来跑去给高的摘星星,然后第四对,两个人就和好如初了

“怎么样?像不像俩?”怀玉咧嘴,“在丹青上头还是有天赋的吧?小时候也曾想过长大了能当个丹青师……”

“出去”

冷冰冰的两个字,砸得人头皮发紧

怀玉住了嘴,默默把宣纸收起来:“不喜欢啊?那也别急着赶走,喂用午膳好不好?看,这饭菜放在这里,都没动”

墨瞳盯着她,里头满满的都是不耐烦:“听不懂话?”

“听不懂呀!”怀玉嬉笑,“除了好话,别的一句也听不懂”

说着,端起江焱放在旁边的碗,伸手就想将扶起来然而,手刚碰到,就听得“啪”地一声响

惊得霎时收回手,李怀玉眨眨眼,手背好半晌才感觉到被打的冷麻的痛感

江玄瑾眯眼看着她,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可惜目光真是一点也不友善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喉咙微动,咽下去两口气,怀玉笑不出来了,呆呆地抬眼看,“当真这么惹讨厌?”

这好像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气了,连眼神都在抵触她李怀玉有点不明白,她不是故意的,也诚心诚意甘愿让泄愤消气,为什么反而更气了?

“还是各不相干为好”说

怀玉怔愣了一会儿,轻笑出声:“又来这一套,生气了就不同玩了?真想与各不相干,怎么不把休书给?”

“家里人会担心”

“这样啊……”怀玉点头,“也就是说要是没有们,现在就会给休书?”

为什么不能呢?她心里眼里都没有,已经算是犯了七出之条,当休吧?江玄瑾很想点头说是,但看着面前这人的眼睛,没能说出来

分明已经圆过房了,分明已经算是真正的夫妻了,这人竟然因为一个误会想直接休了她?怀玉忍不住点头失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但眼下除了这个动作,她别的什么也做不出来

“是天之骄子、是众人手里捧着的明珠,比较任性,知道”一边点头一边起身,她咧嘴,“错了,也认不原谅,也没法强迫既然想与各过各的,那就各过各的吧”

话说到最后一句,嗓子陡然哑了,带了些哭腔

心口一紧,江玄瑾皱眉看着她

李怀玉没哭,鼻尖都没红,很是镇定地站起身,揉了揉摔得极疼的膝盖,微微跛着脚往外走

“夫人?”乘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脸,错愕地睁大了眼

江玄瑾撑起身子,就看那人背影平和,声音平静地道:“照顾好家主子”

然后就走了出去,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

脸色沉了沉,江玄瑾动身靠在床头,唇上好不容易有的一丝血色又消失了个干净乘虚进来,神色很是复杂地坐在床边问:“您还是不肯原谅夫人吗?”

“不是也不希望轻易原谅她?”

“属下……”乘虚叹息,“属下是觉得夫人当真做错了,该给她些教训可是……都这样了,您也要给夫人一个台阶下呀”

“怎么样了?”江玄瑾抬眼,眼里满是嘲讽,“还没给她教训,只说几句重话,看她是什么反应?”

做错事的人分明是她,一点道歉的诚意也没有就罢了,还活像是委屈了她似的?

犹豫地看自家主子几眼,乘虚小声嗫嚅:“夫人这样……也算是情理之中”

怎么就情理之中了?江玄瑾皱眉看着乘虚,眼神很是不能理解

咽了口唾沫,乘虚斟酌一二,吞吞吐吐地道:“昨儿小少爷就替您出过气了,骗夫人去药房拿没有的药材,夫人担心您的伤势,还出府去了药堂,结果小少爷就让人把她关在了外头,听说是在门口坐了一夜”

关在外头了?江玄瑾一愣

所以昨儿她没来看,难不成是因为被江焱关在外头进不来?

乘虚接着道:“今儿进门的时候夫人什么话也没说就去给您熬药了,端着药来问属下能不能见您一面,说两句话……属下听您吩咐拦着她了,她看起来很伤心”

“不知道是谁告去老太爷那里,说夫人没照顾好您,夜不归府,夫人就被关起来了,要是没记错的话,从昨日您受伤开始到现在,夫人一口饭也没吃过”

一宿没睡,一口饭没吃,忙里忙外给煎药,还画画逗开心,换来的就是一句“各过各的”,的确是有些委屈呀,就算是她有错在先,乘虚觉得,也不用把人赶走那么狠吧?方才看见夫人的眼睛,已经是红得不像话了

慢慢坐直了身子,江玄瑾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为什么之前不告诉?!”

乘虚心虚地低头:“您也受委屈了,属下总不能帮着夫人说好话吧?本以为您朝夫人发发脾气也就过去了,谁知道……”

谁知道您反应那么大,竟直接把人赶走了?

想起方才她那眼神,江玄瑾心里猛地一沉,抿唇想了想,低声道:“去把人寻回来吧”

都过了这么久了,人哪里还在?乘虚带着人出去找了一圈,别说墨居了,整个江府里都没人

床上的人终于是慌了,硬扛着伤披衣下床就要往外走

“主子!”乘虚御风连忙上来拦,“已经派人出府去寻了,您别急,您这样没法坐车也没法骑马的!”

江深和江焱闻讯赶来,一人一边将压回去,不明所以地问:“怎么回事?”

江玄瑾皱眉看着江焱

意识到跟自己有关,江焱硬着头皮道:“如果是小婶婶的事儿的话,有话说,之前就想说已经替您报了仇了,您不用那么生气……可您没让说出来”

包好的伤口又渗了血,江玄瑾捏着拳头微微喘着气,寒声问:“谁让管这事的?”

“就是!”江深在旁边帮腔,伸手就把江焱往门外推,“快回去写的文书去,别瞎掺和”

说的是斥的话,可这动作却是在保护江焱也觉得自己顶不住小叔这又尖又冷的眼神了,连忙顺着二叔的动作就往外跑

江玄瑾死死地盯着门口

“哎,别把气撒在晚辈身上啊”江深叹息,“弟妹不见了?她又不会走太远,派人找找就行了看看身上这伤,别等人找回来的伤势却又加重了,多让人操心啊”

“她那个人”江玄瑾咬牙,“当真想跑,不知道能跑多远”

“嗳,只要心里还惦记着,总是跑不远的”伸手把按回床上,江深轻松地道,“放心吧啊”

惦记着?江玄瑾之前不敢确定,现在更不敢确定了而且她那身子,大夫说过要好生养着的,眼下这么折腾,可还受得住?

李怀玉是受得住的,但白珠玑明显会拖她的后腿

fā离开江府的时候就觉得头有点晕,本来以为是没吃饭饿的,但是走了三炷香的功夫,她腿也开始软了

街上人熙熙攘攘,时不时有人回头看她一眼,小声议论两句她听见了,无非也就是说什么落魄贵妇之类的,完全没人意识到她需要援手

走了半条街,背后突然传来马车飞驰的声音,街边的百姓纷纷惊呼避让

怀玉也察觉到了危险,但她现在眼前一片花白,压根是凭着习惯在往前走,想控制自己身子往旁边让,实在是艰难得很

“小心哪!”旁边有人惊呼一声

车夫死死地扯着缰绳,骏马嘶鸣,马蹄高扬,怀玉茫然之中只觉得背后一痛,接着整个人就扑摔出去,跌在地上的一瞬间,天地骤然一片黑暗

这马车肯定是江玄瑾派来的,昏死过去之前,李怀玉恨恨地想着

然而,一觉睡醒再睁眼,她面前坐的是陆景行

“脑子进水了?”一看她睁眼这人就捏着扇子吼,“自个儿发高热自个儿不知道,还飘在街上装游魂?马再快点儿,就真去见阎王了知不知道!”

被吼得眉头直皱,怀玉伸手揉了揉耳朵,张口就骂回去:“吃豹子胆了?敢跟祖宗这么说话?!”

“祖宗真跟这样不要命,这世上就没了!”

“没还就少个不法商贩呢!”

“谁不法商贩?朝廷一月份刚颁给的‘优良商贾’的牌子还在遗珠阁放着呢,要不要再去看看?”

“呸!那奶奶的就是老子做主发给的,要点脸!”

来往的一顿吼,吼得旁边的人都傻了眼

怀玉刚醒,喉咙干得厉害,在嗓门上很吃亏,伸手就朝旁边喊:“水!”

就梧连忙把水杯塞进她手里

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李怀玉恼怒地瞪着床边的陆景行,可瞪着瞪着,鼻子发酸,眼睛也红了

“怎么在这儿?”她扁嘴,“是不是把撞了的?”

心上一疼,陆景行放了扇子,端起旁边的粥就舀到她嘴边:“谁没事撞?是去看那边街上的铺子,正好遇见了,来了个英雄救美”

张口咽着粥,怀玉红着眼嘀咕:“救了?可怎么感觉是被撞在地上昏过去的?”

陆景行轻咳了两声

不是每个英雄救美都能漫天飘花瓣呀,也会有突发情况,比如实在赶不及冲上去,只能一把将她推开,结果力道没把握好,就把人推在地上撞晕过去了

这种情况说出来是会被祖宗揍的,陆景行选择了沉默

怀玉也没追问,一口口咽着粥,眼里泪水也越蓄越多

“怎么了?”就梧忍不住问,“谁欺负您了?”

“没……”她摇头,“就是出来的时候没能把青丝带上,有点遗憾”

她出来没人拦,可一捎带上青丝,就被人堵在门口死活不让走李怀玉觉得,江玄瑾真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看起来没防备,其实处处都是防备

陆景行斜她一眼:“为什么离开江府?受委屈了?”

“嗯”怀玉老实地点头,“如所说,玩火**,差点烧着自个儿,所以逃出来冷静冷静”

微微一惊,陆景行放了碗:“……”

“这么惊讶干什么”她咧嘴笑,伸手抹了把脸,“假戏要做得让人相信,首先就得自己当真啊是一时没掌握好,火烧上来忘记了抽身,所以委屈了”

江玄瑾的冷漠实在是来得猝不及防,她没有料到,要是料到了,提前提醒自己这只是做戏,那就不会真被伤了心

这条路果然不是那么好走的

严肃了神色,陆景行道:“别留在江府了,来这边吧厉奉行和梁思贤都已经被拉下了马,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朝中奸佞,就厉奉行和梁思贤两个人是丹阳没有来得及解决的,眼下既然已经借着江玄瑾的手解决掉了,那她再留在江府,也没什么意义

“不”怀玉摇头,“还有一个人没找出来”

“什么人?”

揉了揉脑袋,她有些虚弱地道:“江玄瑾不是置于死地的人,那要害的肯定就另有其人,不想知道是谁吗?”

这肯定想啊,满屋子的人都想,但是一定要留在江玄瑾的身边找吗?陆景行很疑惑,就梧也皱了皱眉

怀玉没再说话,眼睛半阖不阖的,看起来像是又要昏过去了

就梧连忙扶她躺好,盖好被子,然后把陆景行拉了出去

“在下以为,殿下能做的都已经做尽了,实在没必要还如此劳心劳力地蹚浑水”皱眉问,“陆公子可有什么办法能让殿下放弃?”

放弃?陆景行展了扇子就笑:“就梧,跟在她身边也有几个年头了,她打定主意的事情,见过她放弃吗?”

“可是……”就梧道,“您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在江府受了多大的委屈”

以前哪怕是替人背黑锅、担骂名,也没落过泪啊如今倒是好,红鼻子红眼睛的,哭成小女孩儿了

陆景行眼神暗了暗,想了一会儿之后,招手唤来招财,让找人去打听

未时过了,乘虚和御风还没找着人江深看了一眼床上这人的脸色,小声问:“要不报官吧?”

“想让全家人都知道她不见了,等找回来又关去佛堂?”

“那怎么办?京都这么大,总不能靠家里几个暗卫家奴去找吧?”

江玄瑾不吭声了,脸色沉得难看江深瞧着,揶揄一句:“要不贴个告示,告诉她不生气了,兴许她瞧见就回来了呢?”

荒唐,才多久没回来就要贴告示?还贴这种告示……岂不是显得当真有多在意她似的?

想是这么想,手上却还是捏了几张宣纸,递给了乘虚

“这是什么?”江深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理,江玄瑾低声吩咐乘虚:“寻些丹青师,将这个多画几份,张贴出去”

“是”

“这个能有什么用?”江深直摇头,“谁看得懂?”

乘虚也没同解释,带着画就去办事,戌时一刻,三百张粗糙的小人儿就贴满了大街小巷

然而,这些画还没贴上半个时辰,就被宫里传出来的皇榜迅速覆盖

“抓刺客?”百姓们纷纷围观,朝着皇榜指指点点

游走在街上的御风瞧见了,挤进人群一看,心里一惊

“皇帝于宫外遇刺,现重金捉拿刺客……有线索者前往衙门禀告,必有重赏……”这件事不是压下去了吗?怎么还会公开悬赏?

来不及找夫人了,御风扭头就跑回江府,想把这件事禀告君上然而,江玄瑾折腾得实在太厉害,伤口崩裂,发起了高热,已经是人事不省

“怎么会这样?”江深有些纳闷,要是没记错,弟妹是跟陛下求过情的,以陛下和三弟的交情,以及三弟护驾的功劳,陛下回去怎么也不会让这件事闹大才对

不过皇榜上只说了抓刺客,也没说皇帝是在江府附近遇刺的,应该问题不大?抱着一颗侥幸的心,江深只让人传话了江崇,然后就继续照顾江玄瑾

子时一刻,江玄瑾终于退了烧,江深松了口气,正打算回房去休息呢,就见乘虚和御风十分慌张地冲进了主屋

“二公子,快出去看看!”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江深起身随们走结果刚一打开墨居的大门,就有无数的火把迎上来,将照得眼前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