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女尊)

第94章 相伴

附骨(女尊)!

“小心!”

通向密室的石阶上,赫然连着一截导火引线随着石门开启,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火星劈啪作响,一路窜至众人脚下

萧琮急喊:“快趴下!”伸手一带,便将冷寂云拉入怀中,向后疾跃

众人堪堪卧倒时,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密室石门已被炸作粉碎

热浪裹着碎石迎面冲来,金碧辉煌的厅堂顷刻坍塌与此同时,室外也响起阵隆隆爆炸声,一声撵着一声,好似要将整个龙棠山炸开似的

铺天盖地的巨响不知持续了多久,众人抱头趴在地上,即便是那些侥幸未死的,也被震得头晕眼花,耳中嗡鸣

滚滚黑烟里,哀叫声不绝于耳

不少人来不及闪避,眨眼葬身于火团烈焰之中,或是遭到碎石重击,当场便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诸如各派掌门一类的高手,虽有内功护体,也没讨到多少便宜,身上均挂了彩,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

冷寂云被萧琮好好护在身下,除了几道擦伤,倒是没甚大碍

此刻,脸色难看到极点,等不及烟雾散尽,便起身冲向记忆中的冰室入口

然而石门既毁,通路也被完全堵死,无路可循

冷寂云握紧双拳,胸口剧烈起伏愣怔半晌,忽然双目一凝,朝着封死的入口连劈两掌

“寂云,不要这样!”萧琮抢上前,单手紧紧揽住了,以防冲动之下伤及自己

男人双眼盯视前方,目光中全是愤恨的怒火

被萧琮一拦,下意识便用力挣扎起来,口中斥道:“苏枕河竟敢毁了父亲的遗体!她竟然敢!”

**一经点燃,屋瓦梁柱俱都塌落,入眼只余荒墟放置冷谦尸身的晶棺被埋藏其下,哪还能得保全?

冷寂云不敢置信地咬紧牙根,禁不住浑身发抖

好容易等到这一天,可以将父亲的遗体取出,完成生前遗愿眨眼间,却落得一场空

萧琮见如此,心中也不好受,握着的手道:“苏枕河既为冷前辈建造了这座冰室,将藏匿十年,又怎会轻易毁去?依看,冷前辈的遗体或许已被移至别处了”

冷寂云方才急怒攻心之下,也未及细想此节,如今听了萧琮的话,虽知是劝慰之言,心里到底升起一丝希望

“也罢,待捉住苏枕河,再问她便是”

长叹口气,轻抚萧琮手臂,示意她不必担心自己,却不料入手一片粘腻,低头看去,掌上竟染了许多血迹

“受伤了?”冷寂云这才注意到她唇色泛白,显是失血后的症状,不由眉头紧蹙,暗恨自己粗心大意,“究竟伤到哪里了,给看看”

“一点小伤,不打紧的”方才危急之时,萧琮不得已举臂抵挡飞石,如今挽起左袖来,整条左臂已是鲜血淋漓

好在只是皮外伤,并未伤筋动骨冷寂云这才神色稍霁,一面替她点**止血,一面撕下条衣摆,仔细包扎起来

萧琮无心挂念自己的伤势,眼下更令她忧心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局,以及白道众弟子的安危当下命各派点验死伤人数,相互扶持着撤出血阁总坛

到得外间,众人不由目瞪口呆

眼前所见尽是断壁残垣,整个血阁怕也难有一间完整房屋了就连最高处的急雨惊风楼也轰然倒塌,周围被摧垮的屋宇不计其数,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今日事出突然,不仅白道盟军遭受重创,血阁人马更是损失惨重经过一番查看,才知有人在龙棠山各处埋放火药,并将引线会于一处,通过一条总线,连接开启密室的机关

只等石门开启,引线便被逐一点燃火药分量之大,足够使血阁总坛在弹指间灰飞烟灭

此时此刻,每个人心头都笼着重重疑云双方也像达成某种默契,暂时将战事放置一旁,各自在山上寻找一方据点,整顿疗伤

第二日天一亮,便有外出查探的弟子传回消息,通往山下的道路竟也被尽数炸毁,只留陡峭山壁,即使轻功再高绝之人,也难一口气纵下山去

这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来时意气风发的各派弟子不免显露出几分颓靡

冷寂云一面安排人手照料伤者,一面命人搭起草棚暂避风雨萧琮则率人在四周布防,以便随时抵御血阁人的突袭

“伤者过半,山路又不畅通,仅凭剩下的人手,怕要十天半月才能出得了龙棠山”萧琮长叹口气,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冷寂云点头道:“过不了几日,粮食就要吃尽了,须尽快想个法子”

两人正自思量对策,忽有一名弟子匆忙来报:“血阁大队人马集结,前来滋事!”

萧琮与冷寂云赶到时,见山坡上正以几名堂主为首,聚集着幸存下来的血阁弟子白道江湖众人壁垒分明地站在另一头,手执兵器相抗

萧七一见两人,立即迎上前道:“楼主,她们自己的干粮不足,就狗急跳墙,想打咱们的主意!”

萧琮皱了皱眉,早知道双方必难各安一隅,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只见一名血阁堂主迈前两步,大声喝道:“萧琮,快把们的粮食饮水交出来,休作小人行径!”

“什么?”不止萧琮听得一头雾水,身后众人同样不解,这帮血阁人又是唱得哪一出?

“事到如今还想装傻充愣!们偷走们的水粮,想把们活活饿死渴死,用心真是歹毒!”

“胡说什么?”白道盟军中立刻有人站出来反驳,“看们血阁才是用心歹毒,为了取胜,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炸毁山道自绝后路,连同伴的性命也不顾及!”

“们血口喷人!”

“卑鄙小人!”

两方人马争执不下,口角愈发激烈,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冷寂云见此情形,想起连日来发生的种种,忽然心念一动,目中闪过一丝恍然

苏枕河,到头来还是被摆了一道

狠狠一掐掌心,压下心头那股难言的焦躁,对血阁众人道:“们想打想杀,就尽管动手吧若给苏枕河见到此情此景,大概也会得意非常吧?”

众人闻言,不由动作稍缓,都抬头怔怔地望向

另一名血阁堂主站出来道:“冷寂云,这话什么意思?”

冷寂云哼笑道:“们当真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那堂主目光微动,略一迟疑,硬梗着脖子道:“要说便说清楚,别尽跟们打哑谜”

“好,就给个明白”冷寂云负手而立,脸上隐现一抹讽刺笑意,“要拿走那么多水粮,人手必不会少,想在殊死交战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行事,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开战之前,已有人暗中将东西搬走,或者掉了包”

那堂主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忽地白了几分,声音也低了许多:“那么依之见,是什么人想加害们?”

冷寂云笑了一声,冷然道:“整个血阁除了一个人之外,还有谁有这个胆子,这个能耐?呵,要害们的怕不是旁人,正是们一心效忠的血阁阁主,苏、枕、河”

“住口!”那堂主双目爆红,立即出声打断了,激动之下,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然而冷寂云话音一落,便如水入油锅,在血阁的阵营里炸开了有人震惊,有人惶恐,有人愤怒,彼此议论纷纷,一片嘈杂

她们之中并非没人猜到这种可能,只是即使猜到也不敢相信,更不敢轻易说出

冷寂云的一席话,打破了她们最后的幻想,哪怕不甘愿,也无法再自欺欺人

顾不得与白道盟军夹缠,血阁人心惶惶,队伍也散乱起来,不少人都起了各谋生路的心思

那堂主见状大急,将手中短刀一举,振臂呼道:“大家不要乱!只要有吃的,就不怕走不出龙棠山咱们自己的粮食没有了,可眼前不就有现成的粮食吗?”

她眼珠一动,朝萧琮这边望了一眼

身后众人便即了然,直勾勾地盯向白道众弟子,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目光亦变得急迫贪婪

“不好”萧琮戒备地后退半步,在掌心聚起真气,其余人也均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昨日刚刚遭受重创,若再起干戈,任何一方都会损失更重,遑论打通山路,平安下山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跟她们拼了!抢她们的粮!”

血阁众人好似着了魔般一拥而上,双方短兵相接,厮杀混战起来

萧琮纵身跃入场中,仗着内功深厚,一掌将十余名血阁弟子打下山崖,意在震慑众人

却不料下一刻,更多血阁人提刀上前,为抢夺最后一线生机,双方都杀红了眼

冷寂云挥剑击退一人,转头对萧琮道:“太低估苏枕河了令们相互残杀,同归于尽,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竟然忘了,苏枕河虽为血阁阁主,对血阁的恨意却不比对白道江湖少是血阁把她从意气风发的苏家少侠,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大魔头

萧琮心头大恨,咬牙道:“怪不得那个人说,在苏枕河的计划里,没人能活着离开龙棠山寂云,可有破解之法?”

冷寂云惨然摇头:“当一个人被逼上绝路,所能表现出的残忍恶毒是无法想象的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就算是盟友,也会为了一口水粮拔剑相向”

“一口水粮?水粮……”萧琮愣怔良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眉头一松,欣喜道,“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冷寂云惊道:“怎么?”

却见萧琮已重新跃入战圈正中,左右连出数掌,将双方招式一一化解开来,同时高声喊道:“且慢动手!”

白道与血阁众人被她以掌力远远震出,好容易站稳脚步,便即停手,听她有何话说

萧琮面向血阁众弟子,开口竟道:“们今日来此,无非是为了水粮,便分一半与们,以解燃眉之急”

众人闻言,不禁大吃一惊,面上表情亦是千变万化

各人心中均想,当此生死存亡之际,食物比银钱还要珍贵百倍,何况白道盟军远道而来,随身携带的干粮也必然不多,怎肯轻易分给旁人?

不止她们难以相信,白道各派中同样掀起轩然大波

终于有位掌门忍不住走上前来,对萧琮拱了拱手道:“萧楼主,咱们所携水粮本就不足,哪有再分给敌人的道理?”

另一人接口道:“是啊,血阁人残暴成性,若给她们吃饱喝足,就更难对付了!”

一时间议论纷纭,人声鼎沸

这时,几名血阁堂主相互对望一眼,其中一人站出来道:“萧琮,此话可当真吗?”她一面说,一面仍握紧手中兵器,暗防有诈

“萧楼主,万万不可啊!”各派掌门俱都围拢上来,众弟子随声附和

萧琮摆了摆手,等众人安静下去,才对那发问的堂主道:“只要应承一个条件,说的话自然当真”

那人问道:“什么条件?”

萧琮便道:“从今日起两下罢战,所有血阁弟子听调遣,一起打通被炸毁的山道”

不等对方反应,她已向前两步,站在中央的空地上声音以少许内力送出,使在场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水粮有限,人数却有上千,势必为争夺水粮打得死活即使侥幸活下来,也必定势单力薄,无法打通山路,终将被困死在龙棠山上”

四周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无数道目光凝在萧琮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决:“想要活着,就必须暂且放下仇怨,摒弃门派之见,齐心协力闯出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人群中鸦雀无声

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自然无人不晓但黑白两道积怨已深,昨天才刚经历过一场死战,如何就能两相联手,以性命相托?倘若行动中有人突施暗算,那岂非防不胜防?

可她们也非常清楚,眼下除去联手一途,以任何一方的人力物力,结果都将是必死无疑

众人沉默良久,心中都有了计较,却怕被同伴看低似的,没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冷寂云冷眼旁观,早看穿了各人心思当即一拂袖,来到萧琮身旁,环视众人道:“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怎么事到临头,一个个扭捏得好似闺中男儿?”

在场的多是女子,被这么一说,不少都红了脸

“看样子,们是不情愿同敌人联手?好,有骨气”冷寂云霍地拔出长剑,眯目道,“既然不能合作,就只有决一生死了哪个想打的,站出来,咱们痛痛快快便打”

人群中依旧鸦雀无声

抬眼一一望去,凡是被目光扫到的,都像被人抽了一鞭似的,赶忙低下头去

冷寂云笑了一声,剑尖指住一名血阁堂主,冷声道:“孙堂主,要么先来?”

“不……不是……”那孙堂主由来怯懦,早几年在冷寂云手下办事,此时想起的手段来,仍像老鼠见了猫,不由往后缩了缩身体

冷寂云不去看她,又指向旁边的高壮女子:“张堂主,来?”

那人哼了一声,目光也避开去,算是默许了萧琮的提议

冷寂云从左到右走过一遭,几名堂主里即便有不甘愿的,也没人当真站出来待转头看向白道众掌门,结果亦是如此

“既然都没有异议,还愣着做什么,分粮”

冷寂云还剑入鞘,对四家将使了个眼色四人会意,即协同众掌门安排起一应事宜

回到萧琮身边时,见那人兀自凝视自己,眼中满含温柔笑意,冷寂云不禁有些局促,转开眼道:“看够了没有?”

萧琮张口便道:“看不够”

男人才一愣怔,就被她一把拉了过去,手握在温热的掌心里

“寂云,知道最喜欢看什么样子?”萧琮压低了声音,语调像缓缓趟过的水流

冷寂云原本想要挣开,闻言却收了力道,任她拉着不做声

此时局势稍安,身后众弟子依令行事,秩序井然两人也终于有了闲暇,并肩漫步在傍晚的昏黄夕阳下

人群渐远,萧琮便大胆起来,伸手揽了男人的腰,让靠在自己怀中

两人相依而行,感受彼此平稳的心跳,都极珍惜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走了一段路,冷寂云忽然道:“的话还没说完”

萧琮侧过头,见目光落在一旁不看自己,似有些不好意思,一由起了狭促心思,故意问:“什么话?”

冷寂云停下脚步,望见她一脸笑意,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挑了挑眉道:“不说也罢”抬步便走

萧琮知不是真的生气,忙把人拉住,连声哄道:“寂云别走,是为妻的不是”堂堂萧大楼主到了夫郎面前,嘴里便像抹了蜜,一径把甜言蜜语说与听

冷寂云被她搂在怀里,耳边尽是些教人脸热的情话,笑容早就漫上眼角一面硬板着脸孔,一面却在心里暗骂自己,竟做出这等心口不一的小儿女姿态

萧琮抬起脸来,一手将黑发拢向耳后:“最喜欢看方才那般,锋芒毕露,意气风发的模样,叫……叫想……”

冷寂云望着她:“叫想怎么样?”

萧琮笑了笑,倾身向眉间吻去,低语道:“叫想把藏起来,不再给别人看了”

冷寂云哭笑不得,心底却不知怎地泛起丝丝甜蜜,才一抬头,便被萧琮吻住嘴唇,动作轻缓而缠绵

两人的影子渐渐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即使前途难料,这一刻能得彼此陪伴在侧,便是无限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