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全靠浪
秋日的阳光，普洒在琼玉山庄梧桐叶落，枫林俏红
“阿爹，不练啦！”小楼儿一双小巴掌拍在古筝的琴弦上，嘟起小嘴儿撒娇道，“都让弟弟妹妹们骑大马玩，就要坐在这里弹琴，不干啦！”
秦慕白哈哈的笑，将抱在怀里的小笛儿交给了澹台双双，说道：“那阿爹也让骑一回大马，然后就要好好练琴，行不行？”
“好、好耶！”小楼儿拍起巴掌兴高采烈的笑，“要骑着大马跑三圈哦！”
“行，来吧！”秦慕白就趴了下来，澹台丹丹将小楼儿抱着骑在了秦慕白的身上，就在地上爬了起来
小楼儿乐得咯吱吱的大笑，一家人都被逗乐了，好一阵捧腹大笑
谁能想到，统率千军叱咤疆场，战无不胜令敌胆寒的关西秦少帅，到了家里会是这样？
玩得正乐呢，陈妍进来了，上前将小楼儿抱了下来，说道：“楼儿不许调皮，乖乖练琴去”
“噢……”小楼儿向来最是听母亲的话，玩了一场也尽了兴，乖乖的爬下来去练琴了
秦慕白拍拍手站起来，说道：“找有事吗？”
陈妍点了点头，示意秦慕白出门来
二人出了房门，陈妍说道：“秦拾回来了，就在前院厅堂”
秦慕白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去见”
于是来到了前宅正厅，果然见到做一身商旅行人打扮的秦拾在那里等候不及会话，秦拾迎着就拜了下来，“见过主人！”
“好了起来”秦慕白连忙将唤起，说道，“辛苦了说说，长安情况如何？”
“去秘见了大公子！”秦拾开场第一句话，就将秦慕白的兴趣勾起，道，“大公子告诉，皇帝陛下听闻吴王遇刺一事后，突发重病病倒后来，褚遂良等人将刺杀一案调查清楚，原来是御史大夫韦挺干的！不过韦挺后来畏罪自尽了！也就是这时候，北上太原代帝祭祖的晋王突然失踪了！”
“哦？……”秦慕白听闻这些，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思忖了片刻，又道，“大哥还跟说了什么？”
“大公子叫给递一句话，就是……”秦拾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有八个字，家门忠烈，望弟谨记！”
秦慕白微然笑了一笑，“大哥忠君爱国生性耿直，跟父亲的性子极像这八个字，的确是应该出自口”
“主人……在长安听到不少风声”秦拾说道，“市井谣传，说皇帝陛下命李靖提点京城兵马加强防卫，就是为了防止主人起兵谋叛小人听了着实生气！”
“有什么可气的？”秦慕白笑道，“让去散布谣言，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
秦拾一愣，“原来主人，是想试探朝廷对是否信任？”
“不说了”秦慕白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反正都已经辞官了，不日即将离开兰州”
“啊？……”秦拾吃了一惊，随即又坦然的咧嘴笑了，“辞官了好！”
“为什么？”秦慕白笑问道
“换作是，也辞官不干了！”秦拾义愤填膺道，“主人为大唐出生入死立下这赫赫功勋，却只因为一点市井谣言，朝廷就把主人当贼来防！这了太让人寒心了！——倘若，倘若朝廷对待主人，就像主人对待小人一样，那这样的朝廷，还值得为效力！”
秦慕白哈哈的笑，然后道：“秦拾，就要弃官而走了咱们俩，也是时候分别了好歹也是个五品游击将军，还有爵禄走吧，去关内！置份家业，以后好好的过日子”
“不！小人宁死不走！”秦拾扑通就跪了下来，“什么将军、爵禄，完全不是小人想要的！小人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永远跟着主人，打死也不离开！”
秦慕白笑道：“那朝廷给的爵禄、田产这些，都不要啦？那些东西，可是够子孙几辈子人衣食无忧的，好歹能做一方富绅”
“不要！主人位极人臣都要弃官而走，怎么又要小人去吃那些爵禄？不要、打死不要！”秦拾趴在地上直磕头，“主人去哪里，就将小人带到哪里！”
秦慕白笑着将拉起来，“好吧！也答应过牛五指师徒等人，一定要照顾好就跟一起走吧！”
“多谢主人！”秦拾欢喜的起身，突然又想起一事，说道，“方才进山庄的时候，看到庞飞庞将军在山庄大门前徘徊，却又不敢上前来敲门让给主人捎一句话，说是……想见主人最后一面！”
秦慕白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好吧……秦拾，去叫进来然后再去薛仁贵薛将军府上跑一趟，让晚饭时间来见”
秦拾领诺而去，没多时，庞飞进来了
秦慕白坐在厅堂正位上，静静的看着庞飞进了厅堂，都没敢正眼去看秦慕白，低着头走上前，双膝跪下以头贴地，却不说话
“没话说吗？”秦慕白打破了沉默
庞飞这才跪直了身子，秦慕白看到，脸上仍是青一块肿一块，被宇文洪泰给打的说道：“学生本来再无面目来见恩师，只是，今次一别……此生恐无相见之日不管恩师心中怎样看待学生，在学生眼里，恩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信”秦慕白不假思索的道，“庞飞，其实从来没有怪过不必内疚”
“正因为恩师不怪，才愧疚难当”庞飞仍是低着头耷着眼不敢仰视秦慕白，说道，“如果恩师能像宇文将军那样，对学生大骂痛打一顿，学生心里，还能好过一点”
“算了，人各有志”秦慕白笑了一笑，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盒子，对道，“大军西征归来也歇养一段日子了，早已上表朝廷，请令调回远征兵马，归还于朝廷相信兵部调令不日即将下达庞飞，这里是关西军虎符和的将印、官凭，请带回长安，交给朝廷”
庞飞一怔，惊道：“恩师……要辞官？！”
“没错”秦慕白淡淡道，“什么也不要多问三十万大军，交给带回长安明天，就可以启程半路上可以遇到兵部调令，获准入关”
“学生斗胆请问，为何要提前动身，而不是等兵部调令到达兰州之后？”庞飞道
秦慕白笑了笑，“都说了不必多问，照说的执行就是关西军只要是在大都督府治下活动，都不会有问题这点不必担心”
庞飞是个聪明人，心中一思忖，其实也就明白了秦慕白此举的用意脸上的神色顿时越加伤感，轻声道：“恩师，真是执意要离开们，独自弃官而走了吗？”
秦慕白微笑道：“放心，虽然是弃官而走，但们每一个人的前程与出路，都已经安排好了包括，庞飞”
庞飞的牙关咬得紧紧的，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在地上砰砰的磕起头来，“学生……愧对恩师！”
秦慕白不想再对庞飞说太多，便道：“其实也没做什么，不必如此关西军众将归朝之后，都将被朝廷授以嘉奖，并委以重用拿着东西，走吧！”
庞飞情无以堪，以头贴地的死死跪着，泪如雨下
秦慕白叹了一口气，拿起盒子上前几步，将它放在了庞飞的头前，“庞飞，其实到了最后，仍是那句话，名为师徒，实则兄弟所谓兄弟，便如手足，是一辈子的”
庞飞泣不成声，突然双手紧紧抱住秦慕白的脚，呜咽着，却说不出话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放手吧！”
庞飞一怔，这才慢慢的松开手
“今后，请好好做人，好好为官也不辱没，曾经兄弟一场！”秦慕白抬脚，大步而去
庞飞以头贴地跪在那里，良久未起直到陈妍来叫，方才起身，拿起了那个装着将印官凭的盒子
“恩师放心，今生今世，庞飞都谨记最后的教诲——好好做人，好好为官！”
陈妍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说道：“庞将军，若真能做到这八个字，也不枉费慕白的一番苦心”
庞飞轻轻的点头，“其实知道，恩师急流勇退辞官而去，并非只是为了一己安危明哲保身，而是为了们众家兄弟着想！”
“是啊！”陈妍轻叹道，“朝廷忌惮慕白功高震主，麾下猛将如云功臣林立，势力太过庞大，足以影响到朝廷的重大决策于是主动放权弃官而去这样，关西军众将士群龙无首，难以聚众没了威胁，朝廷也就可以分别对们量材度用、轻松驾驭了所以慕白才说，已经为们所有人安排好了前程和出路——其实不用刻意安排，只要退下来了，们就都可以得享平安，并平步青云！”
庞飞咬着牙点头，无言以对
陈妍补充了一句，“对了，这些话不是慕白说的，而是自己理会的庞将军要将这些话告诉皇帝陛下的话……也没意见”
庞飞一怔，顿时羞愧难当都不敢直视陈妍，拱手弯腰而拜，缓缓退出
陈妍看着庞飞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轻声的叹息，“名利富贵，就像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囚牢里面的人想逃出来，外面的人却拼命想往里面钻现在，慕白超然解脱就快逃出来了，但还有多少像庞飞这样的人，在挤破头了要往里面钻呢？”
傍晚时分，薛仁贵应约而来多时不曾相见，薛仁贵还一直担心秦慕白的“病情”现在看到秦慕白安危无恙，也算是吁了一口气
秦慕白留一起吃晚饭，对道：“仁贵，最近两天，庞飞就要率领关西军回朝了回朝之后，众将士应该会有一段赋闲歇养的假期要不提前休假，跟去一趟北方草原？”
“正合意”薛仁贵笑道，“本来少帅不说，也准备向都督府请批假期还记得很早以前们就已约好，等西征一役结束，就要去草原将夕言接回来现在，正是时候了！”
“那好，回去后准备一下，明天一大清早，们就动身”秦慕白笑道
“好”薛仁贵欣然的点头应允，又道，“按照约定，少帅还得要去草原和阿史那夫人完婚吧？薛某提前恭贺了，哈哈！等少帅办完了婚事，咱们再一起同回长安”
“不了”秦慕白微然一笑，淡淡道，“等履行诺言举行婚礼过后，就直接从漠北，去萨末建从此，不再回中原”
薛仁贵眼睛都瞪大了，“少帅……要辞官归隐？”
秦慕白点了点头，“已经辞官了”
“这！……”薛仁贵大吃了一惊，“朝廷居然会准许？”
“不需要们的准许”秦慕白笑道，“仁贵，这些事情们以后有时间，再细聊早点回去准备吧，明天们早点动身怕……若是晚一点，秦某，可就走不掉了！”
“好吧……”薛仁贵叹息了一声，也不好多说，于是闷头吃饭喝酒
饭后，薛仁贵告辞而去，秦家一家人可就忙碌起来了收拾行理打点车马，以备明日早早动身
秦慕白也没闲着一起帮忙正当此时突然一拍手，“差点忘了，牢里还关着一个大呆瓜呢！”
陈妍噗哧就笑了，“要不去走一趟，将弄出来，明天带上了一起走？”
“快去！”秦慕白笑道，“打架斗殴也不是什么大的罪名，去见肖亮，替洪泰交点赎铜了将保出来吧！要是走了却将落在兰州，谁知道那呆子会闹出什么动静！”
“这就去”陈妍点头，说道，“那仍在长安的高阳公主怎么办？”
“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秦慕白说道，“迟早们会团聚的，但现在们不能留在这里等她否则，迟则生变，怕朝廷不放走所以，们先走一步，以免被动”
“如此也好”陈妍点头微笑，“慕白，明天，们就要一起挣脱这牢笼枷锁了希望从此，们一家人能真正乐得逍遥！”
秦慕白长吁了一口气，展颜而笑，“那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