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地形所限,天中城北相比东、西、南三个方向,最为僻静
而城北三里的栖雁林,景色秀丽,是天中百姓踏春秋游的好去处
是以,姜妧对此处并不陌生
此时时近黄昏,又恰逢酷热暑季,并无游人,格外静谧
姜妧一路行至栖雁林标志性建筑夕照亭,见亭内空无一人,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缓步迈进亭内,在美人靠上坐了下来,双手无意识的绞着帕子
橙红夕阳透过林间树叶,在她素色裙裾上投下细碎光斑
想起待会见面独处,耳根便不受控制的微微发烫,心中却又泛起隐秘甜意
胡思乱想间,光阴似乎都比平日流逝的快了许多
夕阳隐去,暮色四合
待她从凌乱思绪中回过神来,才惊觉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好在今日适逢月中十五,东天一轮银盘皎月,倒不至于让夕照亭下漆黑一片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听到亭外细碎脚步声响起
姜妧赶紧将脑袋别到一旁,微微露出一丝小女儿生气作态.约的人家,却又让人等了这么久
片刻后,脚步迈进亭下
“兄长邀请,小妹赴约,却为何来的这么晚.”
姜妧轻嗔薄恼,眼尾余光不自觉往来人瞟了过去
随即目光一滞,只见,清冥月光下,停在她身侧三尺外的人,竟.竟穿了一双绣花鞋
姜妧猛地抬头
“嘻嘻,表姐,看平日装的淡雅娴静,原来却是个小骚货呀~”
余睿妍露出一个不符合大家闺秀做派的夸张笑容,红唇之中,现出一排细碎银牙
月光映照,反射着森森白光
“怎么”
姜妧噌一下起身,随即将‘怎么在这儿’的蠢问题咽了回去
自己被骗了呀!
都说情爱降人心智,她看见信笺之后,胡思乱想许多,唯独没想到.那信笺是旁人伪造
反应过来后,她赶忙左右一看,寻找逃跑路线
余睿妍今晚既然设了局,肯定已做了狠狠教训她一顿的打算谁也不会明吃眼前亏啊
“呵呵,表姐想逃呀?”
余睿妍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揶揄一句,接着抬起双手,‘啪啪’拍了两下
亭外,侍女绿绒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从树下阴影中走了出来,余睿妍红唇勾起,“表姐春心荡漾,想找男人了吧?妹妹已提前为姐姐备好了,还是两个.”
“妍儿!”
姜妧下意识后退一步,震惊的望着余睿妍,难以置信道:“之间便是有些不快,也不过是姐妹间的磕绊,,何至于这般狠毒!”
“住嘴!”
余睿妍一声低斥,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恨极了狞厉,“一个外室女,也配和姐妹相称?凭什么和抢东西?论家世、样貌、学识,哪点不如,那丁岁安瞎了狗眼,对视而不见!们俩个,都不得好死!”
“.”
姜妧深知,今晚恐怕难逃了
她从余睿妍的话里听出来,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不但要辱杀她,还要害丁岁安
此时此刻,大量肾上腺素的分泌,让她的脑子格外清明竟在一瞬间窥破了余睿妍一石二鸟的嫁祸之计
只见她忽然伸手往怀中摸去,可手指刚触到那封仿丁岁安笔迹的笺纸,余睿妍也反应了过来,“快拦上她!别让她毁了那张笺纸!”
亭外,两名大汉如饿虎扑食般扑进亭下
来不及了呀!
姜妧只得暂时放弃,转身先逃
“孙家兄弟,交给们了,别弄死!待会带回来~绿绒跟上”
余睿妍吩咐一声,瞧了一眼月光下逃走的身影,她翘唇一笑,双手拢在嘴巴边,朝背影喊道:“表姐莫慌,那张笺纸,便是毁了,也能再找人仿一张”
“.”
背影无声,跌跌撞撞逃入密林
尽管姜妧先跑了两息,但男女体质差异,双方迅速拉近距离
短短二三十息,如同索命鼓点的追赶脚步已越来越近
越是着急越是出乱,脚下被草根绊了一下,她一个踉跄,撞在一棵大树上,震得眼前发黑
孙家兄弟见状,放慢了脚步,一左一右逼了上来,脸上尽是淫邪之色
姜妧背靠大树,扬手拔出发间银簪,没说一句、没一丝犹豫,回手就是往颈间一戳
也不知是跑累了,还是缺乏自杀经验,手腕忽然一软,本来全力的一刺力道弱了许多
虽刺破了颈间细嫩皮肤,却远不到‘死’的程度
但孙家兄弟却被吓了一跳
好刚烈的小娘!
两人都看出来了,她并非是以‘自杀’威胁二人,而是真心存了死志
“小娘子,这是何苦~只需向余娘子赔个不是,们便放走”
“对对对,放心,们兄弟二人不伤”
孙家兄弟挤出难看笑容,尝试安抚
毕竟,余睿妍交代‘别弄死’
姜妧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她仰头望了一眼头顶圆月,杏目中忽然涌出两行泪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哭了,只是忽然觉着活着好辛苦呀
下辈子,不做人了
抵在喉间的银簪扯回半尺,再度往下猛刺
这回,她瞄准了要害
“别!”
“停手!”
孙家兄弟和刚刚跑到近前的绿绒齐声一喊,下一刻,们却看到诡异一幕
只见,姜妧握着银簪的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一般
她明明在使力、憋得脸蛋涨红,偏偏那银簪停颈前三寸,再难前进一分
孙家兄弟面面相觑
“这小娘在演戏?”
“不像.咦,大哥,什么味道?”
说话间,几人都嗅到一股极为浓郁的甜腻香气
一股淡淡红雾,不知何时已弥漫在了栖雁林中
“有古.”
孙大察觉不对劲时,连一句完整的‘有古怪’都没能说完,便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紧接着孙二、绿绒,以及正在和空气角力的姜妧,都软了下去
夕照亭内
余睿妍站在亭下,指尖不耐烦的叩着亭柱
她只等着孙家两兄弟将姜妧拖到面前,定要好好欣赏那张整日娴雅的脸蛋上会是种什么表情
前些日子公主府被打一事,被余睿妍视为生平仅有的奇耻大辱,她也私下和兄长商议过报仇之事,兄长却懦弱不敢为,一会说‘楚县公是兴国殿下看重之人’,一会又说‘楚县公身居要职,等闲手段对付不了’
呵呵,那就让兄长看看自己一石二鸟的手段吧!
时间流逝,林深处却迟迟没能传来她期待的动静
就在此时,一阵带着丝丝缕缕甜腻气息的夜风拂过
发丝拂动,贴在面颊上飞舞
余睿妍抬手将发丝掖回耳后
掖了一回,脸上仍有青丝撩动
再掖一回,还有
今晚这头发怎这般烦人?
又掖,依然有
余睿妍终于觉出不对劲,她身子一僵,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抬起了头
却见,头顶正上方,有有一条人,下身盘旋在夕照亭横柱之上,上身倒垂,正睁着一双猩红竖瞳盯着自己
那怎也理不净的恼人青丝,正来源于此
‘咕噜~’
余睿妍仰着头,喉间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轻响,她想逃,却迈不动双腿;她想喊,却发出任何声音
忽觉裙下一热
汩汩水液,顺着两腿淌在了夕照亭青砖地面上
中气下泻,溺不可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