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失落公主,我在新手村卖核弹

◎囤粮中三◎

岔道林这个位置有些偏僻,夜间一般没人会往这方向走

树叶被风吹得窸窸窣窣响,后山林子里,不知名鸟类发出尖利难听的叫声,掌柜被一个少年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绳子捆在一棵大树上背后便是漆黑的林子,前面是伙计们手忙脚乱检查粮食的动静,那十来个打手被举着大刀的卫大虎吓唬了一遍,命令们去把板车上挑拣出来的新米搬去指定的地儿,那里站着两个拉着张臭脸的少年,们双手抱胸,冷眼瞧着们上下搬抬粮食

看着打手们高大的身躯,往常不是在倒夜香便是在镇上四处游荡寻零工伙计、日日把腰都弯到地底下的少年们内心慌的不行但大哥说了,再慌再怕也不能表现出来,得把气势做足,便是不晓得啥叫气势,就摆出自己最不高兴的样子,若是还不会,那就拉着脸,别做表情,更别笑,尤其是不能笑得谄媚,更不准对别人弯腰,今夜得把腰杆挺直了!

点头哈腰已经刻进了们的骨子里,们还是头一次处于被别人“畏惧”的位置,以往都是们默不作声只晓得干活,只求管事手头的鞭子别抽到们身上

们头一次举起了“鞭子”

黑夜里除了风在吹,没有一个人说话,胖掌柜被捆在树上吓得浑身直冒冷汗,的腿根处弥漫出一团水渍,一股尿骚味飘出去老远

打手们沉默着搬运粮食,伙计们脸色煞白抖着身子把发霉的陈粮碎米坏谷子检查出来,足足堆了有四五十袋

卫大虎的脸色随着越堆越高的坏粮而越来越冷

一袋粮若有二百斤,五十袋便是一万斤,三十两银子统共也就买三万多斤粮,就能往里头给掺三分之一的坏粮!何况这还没完!

丢出来的粮袋愈发的多,卫大虎都气笑了,举起大刀便把眼前的一袋粮食给劈开好么,便是眼下天黑瞧不真切,闻也能闻出一股潮湿发霉的味儿,这还吃个屁啊,抓起一把发霉的坏粮便大步走到胖掌柜跟前,二话不说塞嘴里:“们王记粮铺倒是挺会做生意,三十两银子只给十五两银子能吃的米是吧?”

卫大虎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五官生得冷硬,拉下脸来恶狠狠盯着人时,别说被抓着硬吃坏粮的胖掌柜,便是被用一两银子雇佣来的狗儿兄弟们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卫大虎没了耐心,直接举起大刀横在掌柜脖子上,从身上摸出三十两银子,强行扯开的衣襟把银子塞入怀里,冷笑道:“今夜收了的银子,若是不老实把要的粮食给运来,那缺多少袋粮,们就用多少颗人头来换!”

“咳咳咳”胖掌柜呸呸呸想把嘴里的粮食吐出来,越是想吐,吞下去的便越多,没舂过的谷子拉得嗓子眼生疼,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瞪着一双通红的眼,一脸狼狈看着卫大虎,惧怕之余却没忍住威胁,“就不怕回头报官吗!”

“哈,报官?”卫大虎现在很不开心,想过这玩意儿会黑心,但没想到能黑成这样,用刀背拍打的脸,用锋利的刀刃对着,冷笑,“若怕官,还敢进山当土匪?”

“啥?土匪?不是猎户吗???”

卫大虎胡诌:“不会真以为亲娘给生了十几个兄弟,三十几个侄子吧?们青山寨几百号人口,会怕那几个官兵?”

几百号人??不是,怎么没听说附近哪座山有土匪啊,还几百号人?定河镇啥时候成土匪窝了?

“不然以为买这么多粮,一家三口能吃三万多斤粮食?笑话,又不是饭桶,一顿要吃三斤米!”卫大虎用刀拍的脸,不耐烦道:“收了的银子,就得一斤不少把粮食给送来,只给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是一个时辰后没看见粮,就把脑袋割了挂在树枝上,天亮了自有鸟寻来啃食”

胖掌柜又吓尿了,卫大虎嗅觉灵敏,立马闻到一股尿骚味,顿时嫌弃的直皱眉往后退了几步,把玩着刀身,嗓音低沉:“咱们进山当土匪的手头都沾了几条命,咱们大当家不愿意和王记粮铺过不去,支下山来买粮食,可谁晓得有些人给脸不要脸,既然是先不讲道义,那冲动之下做出啥过激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说对吧?周掌柜?”

胖掌柜抖着身体,哆哆嗦嗦点头也不是啥蠢货,听出这土匪是在威胁,又不是定河镇本地人,咋晓得这四面环山的偏僻破地儿是不是真有土匪,不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妹子可是给大老爷生了个独子,等外甥长大继承这偌大家业,有得是这个亲舅舅的好日子过,咋愿意折戟在此处?

别说三万斤米,便是要十万斤,和的小命比,那都是个屁!

“,这就叫人去粮仓运、运米,好汉,大、大侠,且等等便是,等等……”胖掌柜是真的怕了,尿都吓出了两泡,裤衩子湿漉漉贴着大腿根,凉的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卫大虎冷哼一声,抬了抬头,狗儿大哥立马抓了两个伙计过来卫大虎抱着大刀站在一旁,也没看们,望着漆黑的夜色,神色莫名

越是这般,胖掌柜越是害怕,胸口的银子硌得心口疼,那日扛着头狼王尸体走在街上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惊惧中,那头狼幻化成了的样子,这土匪扛着的尸体招摇撞市,周围百姓望着们指指点点,胖掌柜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上下牙齿磕磕撞撞,抖着声儿对站在面前的粮铺伙计道:“脖子上的印章,拿出来,现在立刻马上去粮仓运粮食,一刻都不准耽搁,更不准跑!”

两个伙计眼神闪烁,胖掌柜立马恶狠狠地瞪着们:“们家住在哪里都晓得,们若是敢跑,别说这土匪会不会一气之下带着的土匪兄弟找上们家,把们家人全杀光,便是不得好了,以为们能跑得掉?”生怕这群伙计因为害怕自个偷偷跑了,回头时间一到,交不上粮食,土匪真一气之下把脑袋割了挂在树上喂鸟

那可是大刀,真真实实的大刀!哪里是区区一个猎户能搞来的武器,后头必定有人!这也是胖掌柜害怕的原因,若只是一个猎户,怕个屁啊,可怕大水冲了龙王庙,便不是龙王,是个地头蛇也不愿招惹!

来定河镇是绕青梅的,不是来送命的!

两个伙计哆哆嗦嗦从脖子上取下印章,牙齿打架,抖着声儿说:“掌柜的放心,们不会跑的”

胖掌柜深深看了们几眼:“想跑之前就想想家中老父老母,已经成亲的就想想娇妻幼儿,们是愿意自个死,还是连累全家人一起死”

伙计吓得浑身一抖

“磨磨唧唧干什么?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到点可就要数数割脑袋了!”卫大虎在一旁冷声道

“们,们得叫些人帮着推车”其中一个伙计小心翼翼开口道

“行,们自己点人”卫大虎似笑非笑看着们,瞧着半点不怕们跑了

越是如此,伙计越是害怕,别说被掌柜威胁,便是现在放们离开,们也不敢走只要掌柜在手里,们就不敢跑,不然回头全家老小都要赔进去,们是知晓的,掌柜的亲妹子是府城大老爷的爱妾,生了儿子的那种金贵人儿,像们定河镇这两家粮铺,在大粮商眼里就如那毛毛雨般半点不看在眼里,区区几万斤粮食,咋可能有独子的亲舅舅重要?只要掌柜的亲妹子吹吹枕头风,们跑得了初一也跑不脱十五,们不敢跑

去粮仓运粮的全是伙计们,十来个打手还在哼哧哼哧把粮食往山里搬,不是们老实,而是们但凡有啥小动作,只是和自己人眼神交流一番,那群人便举刀威胁

只要们老实搬东西,们就没啥反应们虽是打手,但也仅限于在普通人面前抖抖威风,一旦遇到真正的土匪,们立马就乖顺了,让干啥就干啥,只要别把刀架们脖子上

狗儿的兄弟们这一晚过得是恍恍惚惚,们脸上糊了不少黑灰,有夜色的遮挡,保证没人能看清们的长相们听好心人的话,啥话都不说,就拿着刀站在一旁威胁人,十几个兄弟分成三波,一波盯着捆在树上的掌柜,一波站在岔道林望风,还有一伙儿则在随着打手们山上,放粮食的地儿就在上头不远,之前好心人领这们走过一次,黑灯瞎火的,们也全靠摸索,反正看不清周围

们如今也知道了那一袋袋里头装的都是粮食,若是不心动那是假的,粮食啊,们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么多粮,之前听好心人和胖掌柜说话,有足足三万多斤呢!

当然,得是剔除掉旁边那一堆陈粮碎米烂谷子的,但也有近两万斤呢!

如果们有两万斤粮食,别说今年冬日里饿肚子,便是明年,后年,们都不怕了

可是想归想,却没有一人敢生出霸占的心思,便是手头握着大刀的狗儿大哥也从未有过黑吃黑的想法们人多又如何,在那个和山岳一般高壮的汉子面前,们这群人怕是都不够一个人揍,连大粮商的掌柜都敢威胁要杀了,难道会怕们?

若是们出了啥事,家里的阿婆弟妹们怕是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打手们一趟一趟沉默着运粮,漆黑的夜色里,只有们粗重的喘息声

在这股压抑的氛围里,胖掌柜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的心脏随着一个时辰的期限即将到来,而伙计们还未把粮食运来而跳得愈发的快

偷偷看向抱着刀站在不远处的高大土匪,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那群蠢货可千万别做蠢事,更别去报官什么的,眼下就想赶紧把粮食运来,然后们“钱货两讫”,甚至怀里的三十两银子都觉得烫手,和的命相比,三十两银子算啥

千万别节外生枝,千万别节外生枝……

们若敢去报官还是叫人来围剿这些土匪,别人是不知道,但这群土匪在逃跑之前肯定会顺手把脑袋给割了!

胖掌柜闭着眼,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犹如在河里泡了一圈,尿骚味混着难闻的汗臭味儿飘在空气中

随着最后一袋粮食被扛进山里,四周愈发安静,胖掌柜的双腿抖如筛糠,若是没被绑着,眼下怕是已经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了

就在这能把人压抑死的氛围里,熟悉的车轱辘声从远处传来,胖掌柜猛地睁开眼,眼中焕发出生的光芒,急切地探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望去但夜视能力一般,只能看见漆黑夜色,倒是卫大虎终于动了,抬步去了岔道林路口,打头的便是之前那个问要人的伙计

一群人累得满头大汗,见到卫大虎,们双腿发软,直接就累趴在了地上还,还好,终于是赶上了,鬼知道们这一路经历了什么,有人想跑,抓着人就揍了一顿,又是威胁又是劝慰才把人压住,紧赶慢赶去了粮仓,还好地儿也不算太远,有掌柜的信物,守粮的人也没为难,晓得们之前往里头塞了不少坏粮,眼下一个个狼狈跑回来运新粮,定是遇到了硬茬子

反正有掌柜信物,回头有啥事也怪不到们头上,们爱运就运呗

卫大虎照样检查了一番,手刚插到粮袋里,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这手感就对了嘛,早这么老实哪有这些破事儿,浪费时间

笑着朝狗儿大哥点了点头,狗儿大哥便一脚踹在坐在地上歇息的打手身上,压低嗓子凶道:“坐什么坐,赶紧起来扛粮食,敢偷懒仔细们的脑袋!”

一群打手敢怒不敢言,继续起身扛粮食,胖掌柜在一旁眼巴巴望着卫大虎,磕巴道:“,们都把粮食运来了,赶紧能放了吧?”

卫大虎理都没理,狗儿大哥福至心灵,叫兄弟们把瘫坐在地上的伙计们抓到山上来不管听见的吩咐而脸色骤变的伙计们,候在一旁的汉子少年们立马一窝蜂上去拿起板车上缠粮食的绳子,拎小鸡仔般把们拎起来,三人一棵树,把们全给绑了起来,随后薅了把树叶塞进们嘴里

正在扛粮食的打手们吓得身子一个踉跄,结果不等们反抗,屁股蛋就挨了一脚狗儿兄弟们也扛起了粮食,跟在们身后凶道:“都给老子手脚麻利些,再磨磨蹭蹭就把们腿给砍了!”

打手们满心凄惶,不知们这是啥意思,明明都把新粮运来了,们说好放了们的,眼下啥意思啊,都给绑树上?们说话不算话要杀了们吗?

一伙人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却不敢反抗,生怕自己当了那出头鸟,刀子落在自己头上就这般来回好几趟,才把粮食全给扛了上去

子时,正是灵异志怪话本里经常出现的时辰,林子愈发黑暗看不清前路,们把装满粮食的袋子丢到地上,若是夜视能力较好的人便能看清地上堆了近两百袋粮食

当最后一袋粮运上来,打手们被压着下了山,随后在胖掌柜和伙计们的四周,依旧是三个人一棵树,所有人都被绑了起来,嘴里被塞满了树叶子

胖掌柜见们二话不说便丢下们进了山,歪着脑袋呜呜呜想说话,手脚却被捆着动不了分毫,挣扎间,怀里的三十两银子落了出来,见此,双腿一个劲儿蹬着,试图闹出动静来,想说这三十两银子不要了,也不报官,只要们放了!

可无论如何踢踢哒哒,周围都只有风吹过的声音,窣窣作响,伴随着山里深处的怪异鸟叫声,吓得们心脏砰砰直跳,冷汗直流

走了,这伙人就这么走了?丢下们走了??

卫大虎带着狗儿兄弟们去了放粮食的地方,一群汉子少年们默不作声扛起粮袋,沉默着跟在卫大虎身后,就这般走向了更深的林子里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踩在树叶上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哼哧哼哧,扛着两百斤粮食的少年们累的直喘气,但没有人喊累,更没人说话,们像暴雨前搬家的蚂蚁,排成一条长龙举家搬迁

们不知要去哪里,不知还有多久才到目的地,卫大虎带着们东拐西绕,许是一刻钟,许是更久,最后们停在了一处平坦地界

卫大虎把肩上的两袋粮食丢地上,看了眼抱着把大刀站在不远处的爹,对身后的众人道:“丢这儿就行,抓紧时间把剩下的扛上来,扛完最后一袋,就带们下山,把银子给们”

狗儿大哥也看见了卫老头,虽然是个老头,但不知为何,不太敢直视的眼睛,像一头暮年的老狼,瞧着好欺辱,但那双老眼中藏着一生的血雨腥风

们沉默着把粮袋丢地上,接着又跟在卫大虎身后下了山,继续扛

就这般沉默着往返数次,一群人累得双手发抖双腿发软,这趟路程远比打手们扛进山的要更远更难行更漫长煎熬,这世上果然没有好赚的银子

当最后一袋粮食扛进山,卫大虎从身上摸出一两银子递给了狗儿大哥,在漆黑的夜色里把这个沉默的年轻汉子打量了一遍,没错过初时这伙人晓得这些袋子里装的都是粮食时,脸上藏着难以掩饰的躁动但最终,这股蠢蠢欲动被们压了下来,卫大虎很满意,故而给钱特别爽快狗儿大哥接过银子紧紧攥在手里,脸上掩饰不住有些激动,还担心这人卸磨杀驴,毕竟手头有大刀,就算把们全杀了埋林子里,也不会有人知晓,更没人会给们伸冤们就是一群无父无母,幼年靠乞讨为生,长大了干些脏活累活体力活,在世间苟延残喘活着,们唯一的牵挂只有院子里那些和们一样被爹娘抛弃的孤儿弟妹们

们的命一点不值钱

卫大虎送们下山,这一次,没再沉默,而是道:“山下那些陈粮碎米不是所有都发霉坏了,有些还能吃,们若是想要,就自个挑拣出来扛些回去”是花了钱只想要自己满意的粮食,那些伙计被吓破了胆,粮食里但凡有一点不太好的,都被们挑了出来,有些确实能吃,瞧着也就是前两年的粮,想来们不会嫌弃

狗儿大哥听见这般说,果然眼睛一亮,沉默着走在后头的汉子少年们也没忍住出声问道:“真的吗?们真的可以随便拿吗?”

“之前就看过了,有好些都能吃!”

“便是发霉了也没啥,咱拿回去拾掇拾掇,总比饿肚子强!”

“发霉的就别要了,谁知道吃进肚子里会不会中毒,其能吃的随便们拿,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只是记得一定要在天亮之前一把火把剩下的坏粮给烧了,也别让那群人看见们的长相”卫大虎叮嘱

“谢谢您!您果然是好心大善人,狗儿没看错人!”走在中间的一个少年激动地说道,“经常进山拾柴,知道一个山洞,那里除了没人能找得到,们可以趁着天黑之前把还能吃的陈粮全都藏到山洞里,然后一日拿些一日拿些,这样不打眼!”

卫大虎听说完,笑着点头夸道:“很聪明”

少年被夸得脸都红了,攥紧双拳,一颗心跳得很快,们咋可能嫌弃陈粮,只要能进嘴能填饱肚子,就像三哥说的,发霉的粮食都能吃!不过愿意听好心人的话,也害怕发霉的粮食吃了会生病,们没钱治病的,既然还有许多没发霉的陈粮碎米,们都给挑出来,这个冬日们不会饿肚子了!

赚来的一两银子能带阿婆去看大夫抓药,剩下的银钱还能置办一些冬衣给底下的弟妹们,想到这些,们兄弟们十几人一路交头接耳,身体都感觉不到疲惫了,恨不得立马奔下山去拾粮藏粮!

临近山下,卫大虎停住脚步,扭头看向走在身后的狗儿大哥:“咱们镇上最近是不是泼皮无赖变多了?”

狗儿大哥点头,不知晓问这干啥,不过还是回道:“也不晓得咋回事儿,最近街上闹事儿的泼皮一下变多了,们整日无所事事在街上游荡,喜欢调戏小姑娘小媳妇,寻摊子收保护费,人家不给们就赖着不走,不叫别人做生意”

“扒手也多了”有个少年嘀咕

“前头赌场里还打死个人呢,也没人管,白死了”说要藏粮食的少年说,“给赌场旁边一户人家送柴火时亲眼看见的,被活活打死了,好像是还不上赌债,那人就是个鳏夫,没儿子女儿可卖,家里田地都被输光了,还不上钱,就被赌场的管事叫人打死了,一卷席子了了事”说起这事儿还心有余悸,实是眼睁睁看着那人被打死的,青天白日草菅人命,便是还不上钱也大可告到官府去,哪有这般活活打死人的

卫大虎沉默了片刻,道:“这些日子们警醒些吧,隔壁平安镇也出了一桩人命,报了官,县令大人不管”

狗儿大哥听语气不对劲儿,一股山风吹来,们扛粮食几次进山下山出了一身汗,此时被风一吹,冷得浑身发抖

“叫狗儿别去街上乞讨了,天冷了,在家待着吧”

卫大虎把们送到半山腰,看着们绕了个道,避开捆在树上的胖掌柜一行人,急切地跑去山下挑拣搬挪还能吃的陈粮碎米

们能搬多少,卫大虎没再关注,最后看了眼被捆在树上的掌柜伙计打手们,转身疾步上了山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且忙碌的

狗儿兄弟们几乎把所有的陈粮都搬去了山洞,只剩下十几袋完全潮湿发霉的坏粮,十几个兄弟来回数趟才在天亮之前把粮食彻底搬空在天边泛起鱼白肚前,们点了一把大火,把岔道林发霉的坏粮用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晨间的大火引来路人的注意,有人往这边走,听到林子里传来响动有好奇之人循声找去,便看见被捆绑在树上的一行人

惊惧之下吹了一夜冷风,胖掌柜早已晕了过去,被捆在旁边的打手们经过一夜的努力终于把塞了一嘴的树叶子吐掉,见人寻来,狼狈高呼——

“救命啊——”

山下是如何鸡飞狗跳卫大虎不得知,把狗儿兄弟们送下山后便一刻不停歇回了堆放粮食的地方,卫老头扛着大刀镇守在此,以防出啥意外当然,一切都很顺利,卫大虎昨儿就踩好了点,这里已经算是比较深的林子了,便是樵夫也不会来这处砍柴,何况还是深夜,除了那话本中的精怪,此处林间除了们父子,再没有第三个人

整整三万六千斤粮食,只多不少

“送下去了?”卫老头见着一个人回来,抱刀倚着树干的身体站直,看向身后

“嗯”卫大虎连口气都没歇,弯腰扛起一袋粮食就往肩上摔,卫老头见此,把刀放一旁,帮着抱起粮袋放肩头,一袋两百斤,整整三袋便是六百斤,卫大虎连晃都没晃一下,“山下留了不少陈粮碎米给们,白捡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刨除不能吃的坏粮,剩下的够们过冬了”

“就不担心们存了坏心思,跟在身后寻摸到山里来?不都说财帛动人心,这可是好几万斤的粮食”

“不乐意被人尾随,谁能跟在后头?”卫大虎哼笑一声,很是自信张狂,外头不好说,但在这深山里头,啥事都由说了算和老爹说笑两句,扛着粮食便疾步穿行在林子里,方向是自家老屋

整个定河镇,甚至是整个长平县,再没有一个人能比更熟悉这些山路,便是胖掌柜回头得了自由带着那群打手来山里寻,扛了小半夜粮食的打手们也会在全是树木的林子里晕头找不到方向

本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被脖子上欲落不落的大刀威胁着扛大包,没被吓破胆都算们是条汉子,更别说抽出心神记路线便是们记住了又如何?后头一路是狗儿兄弟们扛上来的,那条路就更别说了,卫大虎上山带们在林子里绕了一圈,下山带们绕了两圈,几万斤的粮,咋可能不防着点人

谁都防着,保管们找不着

更别说这后半夜一直来回运粮,直接把粮食全给运到了深山老屋便是胖掌柜找到了狗儿兄弟们,两伙人一拍即合来个合作,非要找到不可,们也得先进山找到放粮食的地儿

而等们找到地儿时,粮食早被运完了

当然,这种可能为零,山下的陈粮碎木便是钩子,狗儿兄弟们只要动了那些粮,日后见着胖掌柜们只会绕道走,便是不小心被抓到了,们也会咬死不松口陈粮碎米咋了,王记粮铺里明码标价卖着呢,那可都是银子,们兄弟藏了那老些,可值不少银子了

卫大虎花了三十两银子,自然不想要一粒坏粮

而狗儿兄弟们,今夜白捡一堆陈粮,更别说还有卫大虎给的一两银子报酬

这一夜,卫大虎花钱买粮,花钱雇人壮声势搬抬粮食,不亏不赚

狗儿兄弟们白捡一堆粮,还赚了一两银子,赚大了

只有胖掌柜,做成了一笔三十两银子的粮食买卖,最后亏了近两万斤的陈粮坏粮,还被恐吓了一番要割脑袋喂鸟,最后还被捆在山上吹了一夜冷风

多么皆大欢喜的一夜啊

卫大虎半点没敢停歇,三万六千斤粮食,每袋两百斤,便是近两百袋,一次能扛三袋,得往返六十次才能把全部粮食运回深山老屋只有把全部粮食藏到地窖里,才算彻彻底底的安全

深山的路全是自个趟出来的,别说板车,便是二人同行也得一前一后着走,卫老头得留在原地看粮,便只有卫大虎一人来来回回三袋三袋运送粮食

一整个后半夜,一个人穿行在夜色中,高大魁梧的身躯扛着六百斤的粮食两处往返卫大虎便是身体素质再好,扛到后头也累的大汗淋漓,整个人都在滴水,衣摆,裤腿,头发,连草鞋也坏了

卫老头心疼得紧,强行和儿子换了位置,叫拿着刀守在此地休息,则一次扛两袋粮,虽是比慢了些,但总好过一人扛来得要强

父子俩便这般交替着扛粮食,足足一夜,直到后头天都大亮了,太阳已经挂在了半空,这曾经放了三万多斤粮食的空地才彻底被搬空

近两百袋粮,们父子俩往返了一夜又一个早上,才彻底把几万斤的粮食搬到了老屋院子里

是的,只是院子里,要不说人手不够呢,们只想着早些把粮食往深山里运,都赶着时间呢,咋可能一趟趟直接搬去地窖,都没人守着地窖门口,每次搬挪石头都要费老大劲儿,累人不是

万幸的是,深山里除了野兽,便再无一人

们运气很好,这一晚也没遇到啥意外,更没野猪跑到老屋院子里去拱粮食,父子俩举着发软的胳膊扛着最后一袋粮食回到老屋时,看见的便是堆在院里满满当当的粮袋子

三万多斤,能煮出奶白奶白米汤的金贵大米!

卫大虎买粮食的时候都没考虑过粗粮,那玩意儿是便宜,但怀揣三十两银子,明知可以买几万斤粮,咋可能会退而求其次去买啥粗粮,又不是买不起大米!

日后,可以一顿吃三斤米,里头不掺一点豆子,再也不用吃杂粮豆饭了

豆饭吃多了蹲茅坑都费劲儿

卫大虎难得累趴,一屁股坐在粮袋上,背靠着后头的坚硬中带着几份柔软的粮食袋子,上下左右都是粮,整个人被吃不完的大米包围,吹着山间的风,任由阳光洒在自己脸上

“真满足啊”叹息道

从此以后,便是一顿吃三斤米,一天吃三顿,一天也就造九斤爹老了胃口没那般好,那就一顿吃两斤罢,一天吃三顿,也就是六斤,媳妇小鸟胃,一顿怕是连一斤都吃不下,但也算个一斤,一天吃三顿,也就是三斤,九斤加上六斤再加上三斤……

卫大虎掰着手指头一通算,六斤加三斤便是九斤,两个九斤,算了一脑门大汗总算是算明白了,十八斤!

们家日后一天吃个十八斤大米,若是肚子饿了再加个餐,就算个整数二十斤一日消耗二十斤,那么三万六千斤便是……手指头不够数了,加上脚趾也不够,卫大虎算烦了不算了,反正敞开肚皮能吃好几年!

今年的新谷子便是放个两三年,只要贮存得当,不受潮不发霉,顶多后两年味道差了些到时也不知外头是个啥光景,还得继续打猎赚钱,时不时去外头瞅瞅,若有机会,再买些粮食回来,这般边消耗边存粮,后头就是打起仗来,家也饿不着肚子了

卫大虎想到此,双臂展开往后一躺,这辈子头一遭体会躺在粮食上睡觉的感觉,真是叫人心旷神怡啊

吃不完,真的吃不完

眯着眼仰躺在米袋上,不过几个呼吸间便鼾声大响,这一夜属实是累着了

卫老头也没打扰,没在院子里睡觉,而是去屋里躺了会儿别说,到底是上了年纪,只来回扛了几次便有些受不住了,哪儿像儿子,一个人扛着六百斤的粮食来回往返数十次

父子俩睡了一觉,忙了一晚上,如今心神松懈下来,浓浓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浑身上下就没一处干净的地方,衣裳裤子被汗水打湿了好几轮,草鞋坏了,两条大腿和胳膊又软又抖,还有那扛了一夜粮食的肩膀,已经被磨破了皮,汗水流在上头,疼得人嘶嘶直叫

累,但是心里很满足

有了这些粮食,们再不用担心这破世道如何变化了,只要有吃的,人就饿不死,只要饿不死,那还愁啥?们猎户泥腿子,便是世道安稳,也不过就是混个温饱,所以外头啥样,跟们屁关系没有

眼下却是啥也不用愁了,日子该咋过,就继续咋过

作者有话说】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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