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谁能不快乐呢
◎尘埃落定◎
这般直接问,赵素芬便也爽快点头,道:“您是个消息灵通的,十里八村近来有啥喜事丧事,谁家娶亲谁家嫁人,想来您都晓得离开周家村后嫁去了杏花村钱家,前几日那男人去平安镇郑亲家家吃酒,没曾想在镇上遭了难,被几个流氓痞子给抢劫了,护着银子,最后被人打得只剩一口气被那两个继子拉回来”
周族长沉默不言,坐在堂屋里的周家人却是交头接耳,显然都听说了这事儿,但具体细节外人不得知,毕竟涉及到钱琴儿,钱家俩兄弟嘴巴闭得死紧,硬是没露半点口风,对外只说爹在隔壁镇糟了难,遇到无赖被抢了银钱,爹不给,才遭了这事儿
如今赵素芬也是这个说法,倒不是特意给钱琴儿遮掩,这不是担心被她连累吗?毕竟她若传出啥不好听的名声,回头累及到她家桃花可咋整?村里人一天到晚没啥谈资,就好那口颠倒黑白,别回头传出更难听的话,那才真是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们也晓得,嫁去钱家时,家里那两个继子都已成婚生子,一个当后娘的,人家咋可能给好脸色,不过是上头有个人压着,这么些年日子才得以过下去”赵素芬笑了笑,晓得和们说道理说不通,那就直接说重点,“如今上头那个能压着们的人一死,们兄弟自然容不下这个后娘,后头生的儿子年岁尚小,和当年的满仓一样大,说话不顶事儿,也没人把的意见放在眼里这不,这个当娘的就又重复了一遍当年的经历,被人赶出了家门”
这话说得,周族长脸色有些别扭
赵素芬就是故意刺们,她心里咋可能半点不怨怼?不过是忍着罢了,虽然没想和们闹僵,但抱怨两句咋了,被们联手赶出去的人还不能有气了不成,撒撒咋了?
她笑呵呵欣赏了一下众人的脸色,这才继续道:“们爹今晨出殡下葬,前脚刚回家,后脚就说分家的事儿,一个老婆子带着个小娃子,能说啥?自然是们说什么便是什么家分了,一亩地没分着,老屋也没的份儿,就分了些粮食和自个养的家禽……哦对,还有几两银子毕竟给钱家生了个儿子,们兄弟为了面子,不叫村里人指着们脊梁骨骂刻薄未长成的小弟,这才安安稳稳从钱家出来了”
听见她还分了几两银子和粮食,周族长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她这不是空手回来扒拉大儿子吃白食的?
“屋子没分到,在杏花村也没啥亲戚,连个落脚的地儿也没,本来女儿女婿是叫去们那儿住,可还有个大儿子呢,当娘的不去儿子那里反倒去女儿女婿家,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怕误了满仓的名声,若叫外头不知内情的人知晓,骂不孝亲娘,误了事小,若是误了周家的名声,罪过岂不是大了去了?”赵素芬见周族长脸色漆黑,她心里一阵儿发笑,感觉嘴巴有些渴了
满仓一直看着娘呢,见她舔嘴唇,便去灶房给她端了杯水
周族长哪儿能听不懂她话里有话,感情她还威胁上了,她从钱家分家出来没地儿去,若是舍了儿子,反而去了女婿家,外人谁得指着满仓骂一句不孝?毕竟满仓不再是当年那个话都说不明白只晓得哭的小娃子了,儿子奉养爹娘天经地义,这是孝道,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是一个“不孝”的罪名背在身上,就如她说的,误了事小,若是连累了周家村的名声,那才是大事
“这是啥意思,威胁留下?”周族长怒不可遏
“您想多了,留不留下,可不在您的意思,而是在儿子满仓”赵素芬心里发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当初周家人越俎代庖赶她出家门,凭的是啥?凭的不就是她男人死了,满仓是个口齿不清的小娃子,半点做不得家里的主,所以才们说啥就是啥如今可不同,满仓已经长大,就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做得了这个家的主,愿意让谁住家里,只要对方不是十恶不赦人人喊打,谁敢拦着?族长权利再大又如何,手再长,若不拿出个正经理由,也没资格管别人家的家事
说她水性杨花,她可当着们的面勾搭人了?
说她要私自卖地,们可当场抓住她卖了?
赵素芬都不稀得和们掰扯这些,晓得们今儿登门没揣着啥好心思,怕是恨不得再次把她赶出村不过到底是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她也不想把人气出好歹,日后可还要在一个村里住呢,抬头不见低头见,她硬气了一会儿,转头又开始服软,看着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周族长,还有坐在堂屋里的周家人,温声道:“在座的都是满仓的长辈,甚至是满仓爹的长辈,是说话没个轻重,们大人有大量别和一个妇人计较不过话也没说错,满仓是儿子,眼下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只能回周家村找,断不可能叫背上个不孝的罪名,耽误了的名声,甚至累及了村里,日后叫别村人看清周家人您也别瞪,以周家人自居有啥问题?好歹给周家生了个儿子,那早死的男人与您家还没出五服,若不是,这一房便断了香火,这功劳您半点抹不掉”
周族长深深吁出一口气,没说话,算默认了
们村越是姓周的人多,反而愈依赖和外头说亲,毕竟关系越亲近,生出的娃越是容易出现问题,这也是为啥看中周氏和周家村的名声,没办法啊,谁家嫁姑娘不晓得托人打听,若是们村子名声差,们周家的汉子咋可能说到好媳妇
名声太重要了,满仓若是个懒汉,有田有地,也多的是人家把姑娘嫁进来可若是“不孝”,别说担不起这个恶名,们周家也担不起,村里更担不起!
要知晓美名不易外传,恶名却能轻易传遍十里八村,可赌不起,这白皮妇人可不是啥好性人,当年能把她赶走,还是因为们拿捏着满仓,且是同族人,有正当理由的
她若要坏周家名声,她也只需拿捏满仓即可
真真是,周族长想到此脸色更难看了,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的感觉
赵素芬见此,面容愈发和气,甭管喝不喝,仍是给满仓打了个眼色,叫给族长倒碗水来周族长见满仓二话不说从凳子上起身便去了灶房,一颗心哇凉哇凉的,咋就这般听话,咋半点不怨恨她当年抛下,叫倒水便倒水,之前说不喝,咋不听呢?
这般好拿捏,日后这家岂不是赵氏说啥就是啥了“您担心的事儿,心里头都清楚,这些年没有为满仓付出半点,便是脸皮再厚,也不可能上门白吃白喝一个小娃子这些年养活自己已很是不易,这个当娘的心疼还来不及,咋可能反而当个包袱,叫驮着过活?”她起身,众人便看着她越过们走到院子里,见她拖过被女婿卸下来的半扇猪肉,拍着那两袋粮食,看着们说道:“自个带了粮食,这是们母子三人的口粮,满仓是亲儿,便不和分那么清,只是说来叫们晓得,虽是带着小儿上门投奔大儿,但不是吃白食的,粮食衣物都带着,半点不叫满仓操心吃亏,家里的家务活,外头的农活,们娘俩自然也会一起干,不会在家躺着啥事不干只等着满仓孝顺也分了几两银子,家里缺啥,自也会掏银子补贴,粮食吃完了也会去镇上或在村里与人买,们放心便是”
她说话敞亮,反倒叫人心里有些不自在,有个汉子便道:“儿子孝顺娘是应该的,说这些作甚?好似们是那坏人……”
们是不是坏人自个不晓得?赵素芬在心里嘀咕了句,她没理说话那人,而是对周族长道:“各位今日没登门,也要叫满仓亲自上门去请的,这次回来,是厚颜投奔儿,但绝不是上门打秋风占周家便宜,原打算明日在家中摆上两桌,但院子小,怕是摆不开,这和筲箕里的猪肉都是前不久才杀的,新鲜着呢,女婿是猎户,刀工好,回头便叫再切一切,各位回家时一人都拎上一块”
半扇猪肉,她说送便送,堂屋里的众人都被她的大手笔惊到了
们下意识看向筲箕里被分割开的猪肉,五花肉条条分明,那纹理,那色泽,光是看着便叫人忍不住喉结一阵儿滑动
她竟舍得?
赵素芬咋舍不得,当场便朝女婿使了个眼神,卫大虎点点头,拿着把被磨得寒光湛湛的菜刀便蹲在地上分肉,气势汹汹登门找麻烦的有六个老头两个中年汉子,一共八个人
刀工确实好,把每一块肉都切的大小均匀,任人挑不出半点错
最好的那块五花肉自然是给族长的,其余人就随便吧,拎到哪块是哪块,赵素芬顾忌日后在村里住着,对们是笑脸相迎,软硬兼施卫大虎哪管那些,就进门的时候装了两分相,对们扯了个笑脸,给肉的时候那群老头还假意推辞,都烦了,一双老眼从分肉便没挪开过,偏生给的时候还要别人劝
没耐心,见们摆着脸推辞,干脆便把肉丢们怀里,见们手忙脚乱拎着,既心疼肉掉地上,老脸又臊得慌,心里就舒坦了
文人是端茶送客,这是给肉送客,周族长不但分到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还另外给了一条猪腿,卫大虎就是要吃人嘴软,日后若是还想作妖,便有正当理由上家叫十倍奉还
“这咋好意思嘛,出门还拎了块肉,叫外头的人看笑话了”
“就是,们只是想着上门问问啥情况,瞧们母子,非要送啥肉!”
“可臊得们都不知该咋办了,说不要,女婿还硬往们怀里塞”
赵素芬亲自送们出家门,她哪能不晓得们,肉舍不得丢,偏又在乎面上那张皮子见村里人还围着她家,便笑着说道:“本该亲自登门相请,是这个当晚辈的不懂事,做事不周到,竟劳各位长辈亲自登门们这些年照顾满仓,心里感激,这肉啊,是专程拿来感谢们的,若是不收,就只能带着满仓亲自给们送到家里去!”
她这话说得老头们心里舒坦,又客气推辞了一番,被赵素芬强硬拒绝,笑着把们送出老远,才折身回家
打发走这群最难缠的,赵素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不管咋说,她回周家村这事儿算是尘埃落定了
们接了她的肉,便不能再赶她
她这个没出息的娘啊,总算是能让女儿放心了,日后她想回娘家便回,再无人会说一句她回娘家打秋风来了
还有满仓,她也终于可以弥补大儿子了
想到此,赵素芬抬头望向阴霾散去的天空,一缕阳光打在她脸上,温暖的很她心中一片宁静,眼角笑出了褶子
日子慢慢过吧,未来好着呢
作者有话说】
稍后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