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山雨欲来
市三医院的急诊和门诊在同一栋楼里
但手术区却不在门诊大楼里，而是在旁边的住院大楼
刚才们就是通过两栋楼的连廊过来的
手术区在六楼，而精神科病房在十二楼，这栋楼总共十八层，是整个医院最高的楼，也是附近的最高的建筑
周奕在电梯口等了两趟电梯才挤上去
作为全市最大的医院，最不缺的就是人
上到十二楼后，周奕找到了乔家丽，她刚从孙主任办公室里出来
说目前董露的情况比较稳定，不过现在主导身体的是小霜人格，虽然情绪稳定，但害怕见人，可能问不出什么东西
周奕决定去看看
董露住的是走廊尽头的独立病房，所有费用都是孙主任来解决的
一路上，周奕看见了很多精神病人，大多数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当然都没什么攻击性，毕竟危险的都在精神病院关着了
由于警力不足，局里只能派出来两个人，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在病房门口，既是保护董露，也是防止她再逃走
除了孙主任和指定的护士外，其人都不允许靠近董露的病房
不过话虽如此，但本身就是普通病房，也没办法加什么强制措施
而且一开始人是守在病房里面的，但乔家丽说董露的两个人格都非常抗拒，所以只能守在门口
周奕看见门口放了张椅子，一个同事正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看见两人过来，赶紧起身打招呼
乔家丽问道：“情况怎么样？”
“挺正常的，没啥动静，每隔半个小时会看一下孙主任每天会来两次，然后护士每隔两个小时也会来检查”
周奕点点头说：“辛苦了”
探头从病房门口的窗户里往里看，里面光线很暗，窗口拉上了窗帘，但还是有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乔家丽解释说：“医院病房本来没有窗帘，这是孙主任连夜让人加装的，说可以增加小霜人格的安全感”
也就是说，现在窗帘拉着，里面的是小霜人格
周奕轻轻推门走了进去，乔家丽也跟了进去
病房不大，走进去就看到正中央有张病床，床上的被子下面躲着一个人
“小霜？”周奕喊道
被子下面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回答
“们前天见过，还记得的声音吗？”周奕走过去问道
乔家丽笑着说：“小霜，昨天来看过，还记得吗？”
被子下面露出了一双眼睛，虽然周围环境昏暗，但说到底不是肖冰家的地下室，周奕在适应环境之后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周奕确定，这双眼睛是小霜人格的，因为看向们时异常的畏惧，就像一只小动物
周奕并不知道董露的双重人格究竟是怎么回事，上回从医院离开的时候，问过乔家丽，孙主任对这个人格切换有什么看法
乔家丽说其实孙主任也还没找到规律，因为之前并没有持续性对董露进行过观察
但从那天在审讯室的情况来看，基本可以肯定，两个人格之间并非完全隔离、互不知晓的情况
而且周奕还通过小霜人格喊出了董露人格，这件事事后让孙主任非常惊讶，觉得有重大研究价值
后面在治疗时也尝试过，和小霜人格沟通，把董露人格喊出来，但都没有成功
这其中的规律需要长期的临床观察才行
这件事其实很玄乎，精神分裂症之类的，周奕在上一世见过好几例，真真假假都有
但多重人格这种，虽然听说过，但真实的一例都没见过
不过就董露这种痛不欲生、十年如一日的情况，分裂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纯粹人格反而是好事，可能是她自保护机制催生出来的结果
不过正因为小霜人格是后来分裂出来的，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想要进行有效对话，还得找董露的本体人格
“记得”小霜人格突然怯生生地说道
这话是对周奕说的
“姐姐咬了，但是没有打她，所以是好人”
周奕很惊讶，对方居然会主动和自己说话，而且她还知道董露咬自己的事情
难不成这两个人格还能交流？
“没错，是好人，因为是警察，所以不用怕，会保护的”周奕慢慢靠近对方声音温和地说
“小霜，能喊姐姐出来吗？想问她几个问题”
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的小霜人格眨巴眨巴眼睛，给了一个让周奕不知所措的回答
“姐姐说，看不到哥哥，她不想出来”
周奕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因为这件事做不到，没办法把肖冰带来
知道和精神病讲道理没用，只能叹了口气
突然摸到了口袋里陆小霜的照片，生出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掏出陆小霜的照片问道：“那能看一下这张照片吗？有没有见过差不多的？”
乔家丽见状，稍微拉开了一点窗帘，让光透进来
虽然只是拉开了一点，但阳光像一道利剑刺了进来
小霜人格赶紧用被子蒙住了眼睛，喊着快拉上
周奕轻声细语道：“小霜，不是说是好人吗，那能帮这个忙吗？看下这张照片，或者让姐姐出来看一眼？”
被子慢慢松开，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看了看被阳光照亮的照片
周奕盯着那只眼睛
很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周奕紧盯着那只眼睛，始终没有挪开过视线
那只眼睛也没有过什么变化，但周奕就是感觉到，董露躯壳里的人格变化了
董露的本体人格出现了，她看着陆小霜的照片颤抖着问道：“这张照片哪儿来的？是肖冰给的吗？”
穿着病号服的她激动地一下子从被子里钻出来，露出了那触目惊心地被烧伤的身体
她夺过装着照片的证物袋，翻过来一看，激动地抓着周奕问：“到底哪儿来的？这是不是肖冰的？是不是？”
乔家丽见董露如此激动，就要冲出去喊医生，但周奕却做了个阻拦的手势
周奕直视她回答道：“这张照片不是肖冰的，是一个叫樊天佑的人给的”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董露居然对樊天佑这个名字没有反应
似乎像是只听到了前面那句话一样，抓着照片不停地重复着五个字：“不是肖冰的，不是肖冰的”
周奕试探着问道：“不觉得樊天佑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吗？”
可她依然没有反应，仿佛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里，不断的喃喃自语着，说着说着又突然小声抽泣了起来
而她的这些喃喃自语，基本算是证实了周奕此前的猜测
“不是肖冰的，真的是捡的，是错怪了，是错怪了”
“没有要杀她，只是怕不要啊，说的都是气话啊”
“她长得那么好看，却像个怪物一样”
“肖老师，别不要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啊”
周奕扭头看了一眼乔家丽，充满了无奈，看来已经无法正常沟通了
董露的这些碎碎念，基本印证了周奕的推测
肖冰捡到了这张照片，带回去，意外被董露发现了
董露看着照片上年轻漂亮、酷似没有毁容之前自己的陆小霜，认定肖冰移情别恋
受了刺激的董露精神分裂症发作，情绪激动地撕了照片，并且说了一些扬言要伤害陆小霜的话
而恰恰，这一世的陆小霜和上一世的遭遇不同
上一世，陆小霜是被碎尸的，这个消息传到肖冰耳朵里，或许会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一下董露，但不太可能真的认定杀人碎尸的会是董露
因为碎尸是复杂的犯罪行为，并且需要场地
知道董露不可能具备作案条件和能力，所以即便后来面对警方扩大范围的调查，也不会想着逃跑
但这一世，除了警方之外，没人知道陆小霜的情况
对宏大的师生而言，这个人就是请假了，当然肯定会有人怀疑陆小霜是不是也死了
但陆小霜的信息和徐柳不同，是完全封闭的，相当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变得性格孤僻的肖冰，会认为是董露伤害甚至杀了陆小霜
性格孤僻的人，思维方式很容易走极端
而精神病人说的话，没人能确定是真是假
最终，肖冰做了傻事
对周奕和专案组而言，明明就是老实交代就能有效解决的问题
但对肖冰而言，这就是的思维逻辑
周奕知道，这是被残酷的人生折磨得遍体鳞伤之后的肖冰，龟缩的自
如果是那个董露没出事前，爱和被爱着的开朗的肖冰，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更让周奕感到痛苦的是，这样遍体鳞伤的肖老师，在美食街还能奋不顾身，挺身而出
这是深入骨髓的善良，从肖富贵到肖有福再到肖冰，肖家三代人高尚的灵魂！
老天爷，不公啊！
为什么好人不长命，要在这世上遭受那么多痛苦呢！
董露的喃喃自语，解开了一些疑问
但也带来了新的疑问
她对樊天佑这个名字没有反应
如果这是烧伤她的人，那即便她精神失常了，也不可能听到仇人的名字毫无反应的
周奕见识过发病，如果樊天佑是罪魁祸首，这时候她应该已经变得歇斯底里了
难道樊天佑真的和董露没有任何关系？
突然，周奕兜里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吴永成打来的
顿时一惊，因为自己离开了也就十分钟，吴队这么快就打来电话，这是有情况啊
“喂，吴队，怎么了？”
周奕接通电话，吴永成还没开口说话，就先听到了电话背景了混乱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哭泣声
“周奕，樊天佑用手术刀挟持了一个女护士，快过来！”电话里吴永大喊道
“什么？”周奕大惊，“人现在在哪儿？”
“手术室里，被堵住了！”
“马上过来”周奕立刻冲出去，同时对乔家丽说道，“乔姐，樊天佑挟持了一名护士，快跟过去支援”
乔家丽立马跟着冲了出去
两人都忘记了，陆小霜的照片还在董露手里
病床上的董露仿佛像是才听到了周奕的话一般，愣愣地自言自语道：“这照片真的是肖老师捡的吗？还是这个樊天佑给的？不行，得找这人问问清楚”
周奕和乔家丽飞奔到电梯口，按了往下的按钮
但是市三医院的电梯很老，没有楼层显示，左右两部电梯根本不知道现在在哪一层
周奕扭头说道：“走楼梯！”
一回头却愣了下，因为看守董露的警察也站在一旁
乔家丽也发现了，一回头问道：“怎么在这儿？”
这位同事比较年轻，尴尬地回答道：“不是要去支援吗？”
乔家丽知道误会了，让赶紧回到的岗位上去
这时往下的电梯来了，周奕和乔家丽马上上了电梯
那名同事十分尴尬地挠了挠头，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然后走回了走廊尽头的病房
刚要在椅子上坐下，发现门虚掩着
以为是刚才没关好，就随手关上了
但下一秒又猛地推开了门冲了进去
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床上的被子先开着，地上的拖鞋都还在，但唯独董露不知所踪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要吃处分了”
另一边，周奕和乔家丽电梯门一开就冲了出去，电梯口出来一拐弯就是手术室等待区
两人没看到吴永成，但却看到了大开着的手术区大门，门口还有不少惊慌失措的医护人员
周奕伸手去腰间摸枪，才想起来自己的枪给吴永成了
“警察，让开！”周奕大喊道
门口的医生护士一听，一下子就让开了，刚才不让进的手术区现在畅通无阻
两人一进去，就听到右边吴永成大喊道：“这里！”
立刻循声跑了过去，经过了一间亮着灯的手术室
周奕停下来看了一眼，地上有一些医疗器械，还有一些零星的血迹，刚才铐着樊天佑的转运床上空空如也，一侧的扶手上挂着手铐
这妈什么情况？
吴永成的身影出现在走道的尽头，那里还有一扇门，现在打开着
“快来！”吴永成大喊
两人跑过去一看，走道尽头还有一部电梯，比外面的要新，上面写着内部手术专用，而且电梯顶部还有楼层显示，数字正在滚动
“吴队，人呢？”
吴永成表情严肃，右手持枪道：“刚上电梯”
周奕抬头一看，电梯上的数字正在一层层地向下滚动
看了看四周，这里只有这一部电梯
看见刚才来的地方有个安全通道的标识，伸手一指喊道：“吴队，有楼梯！”
吴永成让乔家丽守在这里，看着电梯楼层，然后电话保持接通状态，防止搞声东击西那套，从别的楼层停留逃跑
然后和周奕飞奔下楼
周奕的身体到底年轻，处在巅峰状态，一步七八阶，抓着扶手几乎是飞一样的下楼
但下到一楼后冲出来一看就傻眼了，电梯口的门居然是锁死的，而且是从外侧上的链锁
也就是说，樊天佑不可能从一楼逃出去
“吴队！”周奕刚要喊
楼梯上传来了吴永成的声音：“周奕，小乔说电梯又往上了”
看来是樊天佑下到一楼后发现出不去，所以又往上了
“让乔姐按六楼的电梯！”周奕大喊道
吴永成回答：“不行，现在情绪非常激动，而且人质已经受伤了，小乔搞不定的”
然后对电话里喊道：“小乔，别按电梯，继续通报电梯停靠位置”
又喊道：“周奕，打电话叫增援，封锁医院！已经让医生叫医院封锁一楼的所有出入口了，逃不掉的”
一扭头，发现周奕已经跑到身边了，这速度，自己不服老都不行了
“好”周奕马上掏出手机打给梁卫，刚才在电梯里打过，但是没有信号，出来后情况紧急就没来得及
专案组这边，梁卫走出临时审讯室接起来一听，电话里周奕的语速飞快
梁卫脸色大变，回答道：“好，知道了，们见机行事！”
周奕刚挂上电话，就听到吴永成开外放的手机里乔家丽的声音响起：“吴队，电梯一直在往上，可能是去顶楼的”
吴永成大喊：“快找医院，给电梯断电”
从樊天佑上电梯到现在，也就两三分钟，断电的目的不是把人困在电梯里，因为根本来不及，而是为了不让对方再通过电梯逃跑
然后冲周奕大喊道：“周奕，楼顶！”
几分钟前，守在手术区外面的吴永成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惊叫声
老刑警的直觉告诉，出事了！
立刻掏出枪，顾不上什么无不无菌，就冲进了手术区
然后看到右边一间手术室里有人尖叫，有人往外跑，便立刻冲了出去
手术室里，樊天佑左手还铐在转运床的护栏上，受伤的右手却抓着一把手术刀，身体下面押着一个穿着手术衣的护士
手术室里还有刚才的急诊医生，吓得连连大喊：“冷静点，冷静点”
吴永成立刻举枪指着樊天佑大喊道：“樊天佑，放开人质，否则开枪了！”
樊天佑看见吴永成，立刻躲到了人质后面，但手里的手术刀却抵住了人质的脖子
激动地大吼道：“别过来！知道人的大动脉在哪儿，这一刀下去她必死无疑！”
被挟持的护士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泪水“救命，还年轻，不想死啊”
“闭嘴！”樊天佑歇斯底里的大吼道
吴永成发现了，果然和周奕说的一样，樊天佑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稳定，很容易突然激动
按理来说，能制造出宏大案这样冷血的碎尸案，而且还搞出后面那么复杂的嫁祸行为来的人，极端暴力倾向是肯定有的，但怎么可能这么沉不住气，情绪起伏如此严重？
难道说是因为伤口感染的缘故导致的？
但不论原因怎样，现在情绪如此激动，一旦刺激就很可能导致人质有生命危险
“好，不过来，但是冷静点，不要伤害人质，什么都好商量”吴永成往后退了一步，这种肢体动作是为了让对方降低心理戒备，可吴永成手上的枪还指着对方
从现在的角度来看，开枪打中樊天佑的身体是有把握的，但一枪毙命可能做不到，估计陈严才有这个能力
不能一击毙命，以手术刀的锋利，人质就危险了
而且什么都还没问了，这要是一枪打死了，案子就麻烦了
所以先稳定的情绪是最重要的
“把手铐解开！”樊天佑大喊道
吴永成为难地说：“钥匙不在这儿，没办……”
话音未落，樊天佑大吼道：“不管，把手铐给解开”
本来就在发烧，治疗还没有开始，只有刚才来的路上挂了点生理盐水
右手上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触目惊心，此时血从伤口流下来，顺着手臂滴落在了地上
但樊天佑仿佛浑然不觉一样，吴永成后面才知道原因
听到吴永成说没钥匙，樊天佑手一用力，锋利的手术刀刀尖就扎进了人质的脖子
人质吓得哇哇大哭，但不敢乱动，嘴里不断哭着喊妈妈
吴永成知道对方已经魔怔了，随时都会鱼死网破
赶紧安抚道：“别激动，别激动，先找找”
左手假装在身上摸，想着怎么才能给周奕打电话通知
可樊天佑却等不及了，激动地大喊：“快点，不然就杀了她！”
吴永成知道拖延不下去了，只能摸出钥匙道：“找到了，找到了，别伤害她，现在就过来给解开手铐”
说着，先举起了手，左手捏着钥匙给看，打消的怀疑
右手的枪也举了起来，然后慢慢地蹲下，打算把枪放在地上
的计划是，去给樊天佑开锁，然后趁机夺下手里的刀
樊天佑的身体素质知道，有信心抢下来，大不了就是自己手上挨一刀
的动作就是为了降低自己在樊天佑眼里的威胁，让放松警惕
可就在枪要放下来的时候，樊天佑突然大喊道：“别过来！让过来”
看向的，是一旁的急诊医生
吴永成知道糟了，对方虽然情绪不稳定，但智商还是有的
急诊医生傻眼了，看看樊天佑又看看吴永成，哭丧着脸说：“……不行啊……”
吴永成不怪，没跑已经算是有勇气了，但这个时候男人不能说不行
重新站起来，把左手的钥匙递给了急诊医生黑着脸说道：“快去，注意安全，别做多余的事！”
手里的枪口再次对准了樊天佑
吴永成的提醒是为了医生和人质好，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贸然动手救人，很容易引发伤亡
急诊医生勉为其难地接过钥匙，然后紧张地慢慢朝对面的两人挪过去
樊天佑喊道：“快点！”
“别激动，别激动”急诊医生走过去，开始尝试开锁
但的手太抖了，捅了好几次才捅进手铐的锁眼里
啪嗒一声，樊天佑手腕上的手铐被解开的瞬间，急诊医生扭头就想往回跑
樊天佑喊道：“站住”
医生的脚步顿时僵住了
“内部出口在哪里？”此时的樊天佑整个人精神状态非常差，脸色惨白，满头冷汗
吴永成知道，的身体应该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只要拖延下去，就会自己倒下，所以立刻出言制止
但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吓坏了的急诊医生伸手一指说：“那边有部电梯”
吴永成气得一跺脚，完犊子！
左手得到解放的樊天佑立刻牢牢控制住人质，一边大喊着让吴永成滚开，一边面对着吴永成往前挪动
吴永成虽然嘴里在劝诫，但知道这种情况下，对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就这么一边僵持一边移动，慢慢的樊天佑挪到了这部内部电梯口，刚好电梯来了，两名医护人员从里面出来
看见这情形顿时愣住了，站在电梯里不敢动弹
直到樊天佑挟持着人质退进电梯，大吼一声滚出去，两人才吓得抱头鼠窜
当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吴永成立刻掏出手机打给周奕
打完电话后才质问急诊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语无伦次的医生口中吴永成大概知道了情况
樊天佑是在刚打完局部麻醉的时候，突然抓起了一旁的手术刀，然后把一旁的护士给挟持了
所以才会对伤口的流血视若无睹的，因为局麻起效果了，感觉不到伤口带来的痛苦了
吴永成让医生赶紧通知楼下保安，把所有出口都封锁了
医生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去的时候，周奕和乔家丽刚好赶到
在往楼顶爬的时候，吴永成把情况简短地告诉了周奕
周奕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因为刚才吴永成的电话里乔家丽说电梯最终停在了十八楼
樊天佑真的奔着楼顶去了，这就是个最糟糕的结果，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现在恐怕是想鱼死网破了
如果刚才们能跟着进手术室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意外！但现在再说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解救人质，抓捕樊天佑
……
周奕爬到顶楼的时候，吴永成还有一层半的楼梯
直到这时候才发现，烟确实吸多了，身体扛得住，肺活量扛不住了，气息明显很乱
然后就听到上面传来周奕的大声警告：“樊天佑！站住！别再一错再错了！”
吴永成知道，周奕在楼顶发现樊天佑了，果然上天台了！
一咬牙，迈步往上爬
电梯只到十八楼，但楼梯还能再往上走一层，正是通往天台的紧急出口
而从电梯口到楼梯，并继续往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吴永成表情痛苦地爬完最后一层，擦了擦汗，从打开着的紧急出口的门口走了出去
空旷的天台上，二三十米开外的樊天佑左手紧紧控制着人质，右手的手术刀死死地顶住人质的脖子
原本无菌的手术衣现在沾满了鲜血，一部分是人质刚才受伤的脖子流出来的，但更多是樊天佑的
今天早上周奕遇到时还是一副温文尔雅模样的樊教授，此刻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像极了一个疯子
周奕没有武器，只能举起双手，试图靠近对方
但显然对方根本不允许靠近，大吼着：“站在那儿，别过来”
天气预报说，今日多云到阴，有风
阳光随着在蓝天里奔跑的云层忽隐忽现，时不时地照在几人身上
吴永成顾不上平复气息，立刻拿枪指着樊天佑，然后快速靠近周奕
周奕尽量语气平缓的大声道：“樊天佑，放下武器投降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知道也不想这样，是受人尊敬的副教授，真的没必要走到这一步想想从大山里走出来付出的那么多努力和艰辛，想想的家人和朋友放下武器，们不会为难的，好好配合们的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国内不像港岛那边，有专门的谈判专家岗位，这种挟持人质的事件，一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来负责，因为稍有不慎就可能刺激到歹徒
美食街那次挟持人质事件，吴永成其实是不满意周奕当时的处理的，因为表现太过莽撞激化了矛盾，否则事情也没必要到这一步
不过好在后面的处理还算不错，加上引起的社会反响非常好，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所以刚才还是比较担心周奕一马当先会刺激到对方的
不过周奕刚才的话很稳重，让放心了
但本身突发犯罪的谈判工作是非常复杂的，相当考验当事警察的经验
因为谈判的核心目标是“零伤亡解决危机”，所以一般都是心理干预为主，武力强攻为底线
何况现在还有一个特别明显的问题，就是这里是十八楼的楼顶，附近压根没有这么高的建筑
也就意味着，无法架设狙击点
而且楼顶的风不小，很可能影响弹道轨迹，起码没有把握一枪就击毙对方
所以打算把谈判工作接过去，便说道：“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吴永成，可以向保证，现在如果能放下刀的话，算主动终止犯罪行为，法律完全可以从轻处理”
可没想到，樊天佑一句话，却反而让们陷入了被动
樊天佑冲吴永成大喊道:“不准待在这里！”
“……”吴永成一愣
“除了周奕，不准们任何人在这里，否则就杀了她！”樊天佑手里的手术刀稍微一用力，伤口就流血了，人质吓得呜呜呜的哭起来，但身体不敢有任何动作
吴永成一时进退两难，没想到对方居然指名周奕
周奕冲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自己没问题
“快走！数十个数！”樊天佑大吼道，“十！九！”
“好好好，马上走，别激动”吴永成转身要走，但却试图朝周奕的方向而去，想把手里的枪给周奕，没有武器就会彻底陷入被动
但樊天佑明显洞悉了的意图，大喊道:“不准把枪给，否则现在就杀了人质！”
吴永成无奈，只能做出个举手放弃的动作，然后低声说道:“注意身后！”
周奕愣了下，没明白什么意思
往回走的吴永成刚走了两步，脚下一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没事没事，是不小心”吴永成赶紧爬了起来
但手里的枪却没了
周奕身后两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尿壶，也不知道是哪位病人家属扔在这里的
尿壶的背后，正是周奕的配枪
吴永成走进紧急出的门里时，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满是担忧
这时乔家丽刚好跑了上来，“吴队，情况怎么样？”
“给陈严打电话，让赶紧过来”吴永成说着掏出了手机
乔家丽见掏出了手机却让自己给陈严打电话，有些奇怪地问：“吴队，这是打给谁啊？”
“给谢局，让找武警调专业的狙击手支援”
乔家丽知道，情况很严重
……
天台上，吴永成走后，周奕张开了双手，表示自己身上没有武器，没有威胁，让不要太过紧张，避免一个手滑酿成惨剧
刚要开口，楼下就传来了呼啸的警笛声，知道增援到了，但眼下的情况却注定了，增援上不来，自己得孤军奋战
樊天佑的状态显而易见的很差，明明天台上的风不小，但的头发却被汗水打湿了
周奕知道的情况并没有得到缓解，只是伤口被打了麻药，缓解了的痛苦而已
不知道樊天佑到底要做什么，但知道，想说服放下武器恐怕很难
所以最稳妥的方式，就是一直耗到的身体到达极限，晕过去为止
只有这样，才能既保证人质的安全，又能让樊天佑活下来接受警方的调查，搞清楚宏大案的真相
所以必须不疾不徐地尽量拖延时间，不刺激到对方，同时还要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樊教授，有什么想见的家人或者朋友吗？可以帮联系”
这是谈判常用的技巧，调动个人的亲密关系，激活歹徒内心的情感
毕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在意的人，周奕上一世见过很多触犯法律的人，在自己的亲人面前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没想到，听见这个问题的樊天佑，眼神突然变得很绝望
冷笑了下说道：“像这样的人，被生下来就是一个错误！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话让周奕心里猛地一惊，这什么意思？虽说是从大山里出来的，物质条件肯定很艰苦，但现在取得的成绩可是有目共睹的啊，这么年轻的副教授应该是个生活在光环之中的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常的反应？
“樊教授真是太妄自菲薄了，如果像这样的人上人都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那让们这种普通人还怎么活啊”周奕故作轻松地笑着说
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之前和吴永成设局检查樊天佑伤口时，被按在地上的樊天佑情绪异常激动，大吼大叫的就是自己是人上人的言论，们都是垃圾
其实这也是周奕感觉到割裂的第二个原因
一个骨子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人，怎么可能又会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一个错误，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呢？
这太割裂，太矛盾了
除非就像董露一样，也有精神疾病
但周奕认为这个基本不可能，不仅仅是档案上没有相关记录而是能读到博士学历，还当上重点大学副教授的人，如果有精神病的话早就出事了，不可能一直安安稳稳地教书
大概率是有比较严重的心理问题，但心理问题并不等同于精神病
很多变态杀人犯都有心理问题，但法律并不会因为心理问题而放过罪犯
精神病之所以不用承担刑事责任，是因为精神病在发病时不具备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
但心理变态在犯罪时是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们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并不是丧失控制身体的能力
樊天佑突然问了周奕一个问题：“是陆小霜的男朋友吧？”
“什么？”周奕故作没听到，但其实是在尽量拖延时间，同时让多说话，消耗体力
“知道来找过她几次，也知道她经常上家去找”
果然，樊天佑一直在暗中跟踪陆小霜
紧接着，樊天佑冷笑着问了一个让周奕感到愤怒的问题
“们睡过了吧！四月十五号那天，她没回学校，在家过的夜！”樊天佑眼神冰冷地问道，“们睡了吧？”
周奕感觉到胸膛里有怒火在燃烧，自己无所谓，但是对于上一世到死都保持着处子之身的陆小霜，这是巨大的侮辱！
但不敢刺激对方，只能压抑着怒火咬牙回答道：“没有！”
“不可能！不信！”
周奕怒不可遏，但还是急促呼吸着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把警徽指向了对方，大声说道：“樊天佑，是警察，现在对着警徽发誓！周奕，和陆小霜之间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逾矩之事！”
樊天佑明显愣了下，似乎有些错愕：“……在骗”
周奕咬牙切齿道：“这辈子只对警徽发过两次誓，一次是正式成为警察那天，一次就是现在！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连一个警察的信仰都不相信吗？”
樊天佑突然有些慌乱，仿佛周奕的话完全出乎的预料之外，的表情就像是内心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樊天佑开口道：“……们快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