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商修
老朱想要扩大张飙‘审计’的结果,却一直无法确定张飙的真实想法
后来虽然也有动作,但始终局限于跟张飙斗法,从而忽视了张飙‘审计’的核心本质
张飙想要的是,改变这个认为不应该这样的世界
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而在老朱心里却一直觉得,是在拿命跟自己博弈,想要获得更多、更大的好处
不然怎么张口闭口就是算帐?还‘勒索’自己,''逼捐''李景隆、郭英们?
如今,通过沈浪们的试探,老朱才明白,世上除了儿子朱标,还有不畏皇权、敢于抗争皇权的人
就好像儿子朱标,为了自己心中的仁政、道理、原则,敢于跟这个皇帝父亲抗争一样
“可是,那混账东西,为什么要''罢黜儒学''呢?”
老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呢喃道:
“莫非不知道,这个话一旦说出去,即使咱不想杀,也得杀了否则,根本无法跟天下士林交代”
“尽管那群腐儒,咱也不喜欢,但从汉武帝开始,统治天下的根基就是儒学废了它,还怎么统治天下?”
“难不成,那小子有更好的治世之学?”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咱?”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可以做更多,不是吗?”
想不通,老朱怎么也想不通
最后,又目光沉沉地看向诏狱方向,叹息道:“这个混账东西,怎么总是让人琢磨不透!?”
就在老朱为张飙一阵头疼的时候,承天门外的事,也很快传到了傅友文们耳中
兵部尚书茹瑺最先压抑不住火气,低声咆哮:“废物!一群废物!”
肥胖的脸上横肉抖动,也不知是在骂那些不成器的清流监生,还是骂竟然没能打起来的老兵,亦或是骂那五个坏了好事的‘小狼崽子’!
“那么多监生,那么多御史博士!竟然.”
茹瑺气得想要砸东西,但残存的理智提醒,这是傅友文的书房,于是只好无能怒吼:
“竟然被张飙手下那五个不入流的小官给劝住了?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失算了真是失算了!”
工部尚书郑赐脸色苍白,捻着胡须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本以为借此机会,既能煽动舆论逼宫皇上,又能趁乱将那些闹事的老兵一并打成张飙同党,彻底清除后患没想到.没想到.”
连说两个‘没想到’,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诡异的感觉:
“那五个小子们什么时候有这种能耐和胆魄了?竟敢直面冲突,还能把双方都劝住?”
“诸位大人!”
吏部侍郎翟善年轻的面容上布满了阴霾和深深的忌惮,缓缓道:
“们可能.一直都低估了张飙留下的这几条‘小狼崽子’”
说完,又深吸一口气,分析道:
“此前,们的注意力全在张飙那疯子身上,以为沈浪、李墨等人不过是仗着张飙的势,一群无脑跟风的蠢货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是这样”
“张飙在时,们或许只需跟随和执行”
“但张飙一旦不在,们似乎被逼着成长起来了?”
翟善的语气带着一种自己都不太愿意相信的推断:
“而且,们选择了更符合官场运作的一种应对方式,不硬碰硬,而是以理服人,以情动人,甚至懂得利用规则和皇上的忌讳!”
傅友文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翟侍郎说得对们确实看走眼了”
说完这话,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和丝恐惧
“张飙是疯,是明刀明枪地乱砍乱杀,虽然可怕,但至少看得见,防得住”
“可留下的这几个人”
“沈浪精于算帐,且开始有了胆魄,李墨沉稳冷静善于谋划,孙贵勇猛冲动却开始学会克制,武乃大精通吏部规则,赵丰满.”
顿了顿,目光逐渐变得阴沉:“那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御史!”
“们现在拧在一起,学着张飙的魄力,却又开始用这个世道的处事方式.对付们!”
“这”
其余三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默默点头
而傅友文的话还没有说完
却听又沉沉地道:“们的做法,或许不符合张飙的期望,但却有了自己的操作空间,同时还没给皇上留下任何镇压的口实”
话到这里,又环顾三人,眯眼道:“张飙求死,们可不想死!们想活着继续跟们斗!”
“或者说,临死也要拉们一起陪葬!”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心上
是啊!
一个不怕死的‘疯子’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多了五个不成功便成仁、甚至开始学着用大局观来斗争的‘小疯子’?!
“那那们现在怎么办?”
茹瑺烦躁地抓着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几个小畜生成长起来?”
“经此一事,皇上会不会对们另眼相看?”
郑赐忧心忡忡:“觉得们是能稳住局面、懂得顾全大局的人?”
翟善眼中闪过狠色,道:
“必须将们扼杀在萌芽里!绝不能让们成了气候!”
“难啊”
郑赐摇了摇头,语气无比沉重:“经过承天门这一闹,们五个算是‘露脸’了此时若们突然出事,皇上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们头上!蒋瓛那双眼睛,可不是摆设!”
说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声:
“如今之计,们反而要更加小心,暂时绝不能直接对们下手”
“那怎么办?”茹瑺急了
傅友文阴冷一笑:“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承天门外的事情,不就是现成的把柄吗?”
说完,压低了声音,开始布置:“第一,立刻让们的人,在朝堂上、在士林间散布消息!”
“就说沈浪、李墨等人,表面劝阻,实为煽动!”
“是们暗中指使那些老兵冲击宫禁,事后又假意劝解,沽名钓誉,收买人心!其心可诛,比张飙更甚!”
“第二,重点弹劾沈浪!一个区区御史,有何资格代朝廷‘发放’抵债物资?”
“纵然是欠饷,也应由户部、兵部核发,此举乃是僭越!是私相授受!是收揽军心,图谋不轨!”
“还有李墨,一个翰林编修,插手兵事、民事,记录所谓‘分配账册’,想干什么?立山头吗?”
“第三!”
傅友文看向翟善:“是吏部侍郎,考核官员是的职权立刻给们罗织罪名!”
“沈浪举止轻浮,不堪御史之职!”
“李墨越权行事,有违翰林本分!”
“孙贵、武乃大、赵丰满总之,找出们所有的不合规之处,哪怕只是小小的迟到早退,都给放大!”
“先停了们的职!没了官身,看们还如何蹦跶!”
“妙啊!”
茹瑺拍手叫好:“还是傅侍郎思虑周全!如此一套组合拳下来,看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还要让那些清流加大力度!”
郑赐补充道:“不仅要骂张飙,更要开始捎带上这五人,把们打成张飙的同党,是隐藏更深的祸患!”
“更为重要的是,让张飙‘罢黜儒学’的话,传遍天下!让天下士林,人人得而诛之!”
“就该如此!”
傅友文满意地点点头:“要把水彻底搅浑,把们的名声彻底搞臭,把们的官职全部扒掉!到时候,没了庇护,成了白身,是圆是扁,还不是任们拿捏?”
几人眼中都露出了狠厉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浪五人身败名裂、任人鱼肉的惨状
经此一事,傅友文集团彻底调整了目标
张飙依然是必须除掉的目标,但沈浪、李墨这五个原本不被们放在眼里的‘小角色’,此刻已然跃升为需要优先清除的、极具潜在威胁的敌人
“不过.”
说完,傅友文又话锋一转,蹙眉道:“王爷和公爷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莫非,们想放弃们?”
听到这里,茹瑺、翟善、郑赐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旋即皱起了眉头,皆沉默不语
如果说,们做的那些事,是该死的国之蛀虫,那们背后的大人物,比们该死一万倍还不止
这也是老朱明知道们罪证的情况下,依旧不动们的原因
就是想揪出们背后的大人物
然而,明知道老朱是这种想法,们还是寄托了一丝希望在们背后的大人物身上
就算不能保们的命,也希望保们家人的命
“要不,再派人去.”
“不用了!”
傅友文的话刚一出口,翟善就出言打断了:
“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更何况,蒋瓛的人肯定已经盯上咱们了此时联系,无异于自取灭亡”
“不错!”
郑赐也接口道:
“现在的情况,谁输谁赢还不知道说不定皇上最后妥协了呢?毕竟没有们,谁来帮治理国家?总不能靠那几个‘小狼崽子’吧?”
“哈哈哈——!”
茹瑺忍不住仰头大笑:“靠们?这大明怕是想亡国了吧!?”
听到这话,众人相视而笑
们有这个自信,觉得老朱会分清孰轻孰重
毕竟们这些年结党营私,远超想象,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勋贵将领,亦或是藩王,都跟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除非,老朱想天下大乱
“好了,既然如此,就先解决那五个‘小狼崽子’吧!”
傅友文一锤定音,其余三人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