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晏航拔腿往拐角那边追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要抓住这个人
不是为了报那一刀之仇
这人是现在能接触到的唯一线索,虽然不能确定这个人跟当年的事有直接联系,但这人已经第三次出现在周围了,抓住,多少都会有点儿用
和初一都冲得很快,但到拐角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放慢了步子,初一却直愣愣地还往拐角猛冲
“慢点儿！”晏航压着声音喊了一嗓子,眼睛顶着墙角,以防有什么意外
初一说话的反应度要能有行动时的反应度,肯定能念一百次红鲤鱼与绿鲤鱼不带磕巴的
就在晏航出声的同时，初一就放慢了步子,而且为了减缓惯性,甚至非常帅气地往墙上蹬了一脚,让自己不是直接转过拐角,而且是保持一定距离横向冲出了拐角
妈的,这个狗现在都能无意识耍帅了
还是当着耍帅高手晏几道的面
转过拐角之后，是一条直道,沿途有几个小路的入口，通向另外的几个小区,不在这之前抓到正在前面狂奔的那个瘸子,就有可能让跑掉
不,这人跑起来的时候,居然看不出左腿有问题，噌噌地窜着
晏航吸了一口气，很久没有这样跑了，还好今天出门为了舒服，穿的是跑鞋
猛地加，盯着瘸子身后追了过去，瞬间就把刚无意识耍完帅的初一甩在了身后
初一跟在晏航身后，晏航跑步的爆力让心服口服，上回在街上被晏航穿着休闲鞋撵上的时候，就已经相当服气了
这会儿只能拼命撒开腿跟紧，怕再有什么意外生
没跑多大一会儿，俩就追到了那个人身后
晏航还是老招，不知道从兜里掏出了个什么，往那人身后砸了过去
东西砸中那人后脑勺再落地时，才看出了那是把折叠刀，曾经有过一砸之缘的那把折叠刀
晏航随身带着的刀，作用居然是流星锤
那人后脑勺被砸了一下之后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疯了一样的继续踉跄着往前跑，跟着就转进了旁边的小路
晏航因为扔了流星锤，度受到影响，初一赶紧冲了过去
这个场面的脑子里有记忆，相似的度，相似的距离，同一个人
离着那人还有几步就一跃而起，在空中一脚蹬在了那人后背上，那人腿软了一下，被直接踹得脸冲下摔到了地上
那人大概是知道被俩抓到了会有麻烦，在摔倒的同时就又撑起来想继续往前逃
初一刚想要再往背上踹一脚的时候，晏航擦着身侧冲了过去，对着那人后脑勺一脚蹬了过去
那人再次扑到，鼻子应该是撞到了地，捂住鼻子躺到了地上
初一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看向晏航
晏航过去抓着那人的胳膊一掀：“说”
那人仰面躺在地上，还是捂着鼻子，指缝里有血渗出来，应该是磕出了鼻血，听到晏航的话之后并没有出声
晏航直起身，等了两秒钟之后，猛地一脚踢在了腰上
那人顿时缩成了一团
初一在旁边看着都能感觉到晏航这一脚的力度，心里都跟着猛地缩了一下，从来没见过晏航下这么重的手
“说不说？”晏航弯腰看着那人的脸
那人还是不出声，只是把捂着鼻子的手又捂到了腰上，闭着眼睛用力地喘着气
在晏航刚要再开口的时候，那人喊了一声：“救命！抢劫！”
这会儿街上基本没什么行人，开过去的几辆车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条小路两边都是绿化带，小区这个时间出入的人也很少，加上大概是因为被晏航那一脚踢得不轻，这人喊的声音并不算大声
但初一还是被吓了一跳，顿时有些恼火
什么无赖啊！居然还能倒打一耙？
晏航估计是也火了，没再说话，对着那人的脑袋就是一脚
接着就是一脚一脚地往那人身上招呼，肋条，腰，肚子，全是要害，初一愣了十几秒才回过神来
“晏航！”喊了一声
地上的那个人开始还抱着脑袋，后来胳膊开始没有劲了，被晏航连续在脑袋上踢了好几脚
初一甚至看到了有一脚踢在了下巴上，那人好几秒钟都没有倒上气儿来
“晏航！”又喊了一声，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吧！
从来没见过这么生气的晏航，没有见过这么招招都要命的进攻
以前还幻想过也许自己跟晏航对打不一定会落下风，现在算是看出来了，晏航要是真的跟动手，估计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又愣了几秒钟，一咬牙扑了上去，想要从晏航身后抱住把拖开
但刚靠近，晏航的胳膊肘已经条件反射地往后撞了过来，砸在了肋骨上，疼得抽了口气，但还是咬着牙扛下了这一撞
张开胳膊从身后一把搂住了晏航，然后手相互一扣，把晏航连人带胳膊一块儿锁在了自己的胳膊里
晏航还要上脚踢，赶紧往后猛地把晏航拖开了，晏航一脚蹬了个空
“晏航！”初一在耳边压着声音说，“冷静！”
晏航没有说话，只是挣扎了两下
“会打死的！”初一收紧胳膊
晏航依旧不出声，但手突然往身侧摸了过去
初一不知道这是什么招，但知道晏航有无数逃脱的技能，而且级会用巧劲，只能抢在晏航之前
松开胳膊，同时扣着晏航的肩狠狠地往旁边的墙上甩了过去
跑得没有晏航快，打架技巧没有晏航牛，但确定自己力气比晏航大
这一甩，晏航整个人都撞到了墙上，初一出手之后立马一阵紧张，怕晏航脑袋会磕到墙
但晏航毕竟经验老道，在后背撞到墙上的同时低了一下头，抵掉了一部分惯性，没有磕到墙上
初一扑过去，左手手臂卡在了胸口上，右手按住了晏航的脑门儿
“晏航！”盯着晏航的眼睛，“看！”
晏航气息有些乱，挣了一下之后终于往后一靠，没再动
“看！”初一盯着，“看”
晏航看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一个土狗，有什么好看的”
“别打了”初一说
晏航没说话
“别打了，”初一又说了一遍，“听到了没？”
“不结巴了啊？”晏航说
“拆分了，”初一说，“不结巴”
晏航笑了笑，眼睛往地上那个人身上扫了一眼：“给老崔打个电话，通知警察”
“嗯”初一马上掏出了手机
打电话的时候，晏航过去在那人衣服兜里摸了一会儿，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崔逸的车很快拐了过来，在路边停下了
接着又来了辆警车
初一看着地上的人被带上了警车，又看着晏航被警察叫到一边问了半天情况，最后警车开走的时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上了崔逸的车之后，都还有点儿恍惚
“初二回来是吗？”崔逸问
“初一晚上回，”晏航说，“初二要上班了”
“嗯，”崔逸把车掉了个头，往小区门口开过去，“主要是如果找问话，人得在这儿”
“在的”晏航靠在车门和椅背之间，把腿伸长了
“们的包！”初一突然坐直了
“丢不了，”崔逸说，“门口有保安呢”
们扔下行李去追人的地方，就在小区大门旁边，保安把包拎进了岗亭里
看到们过来的时候，一脸震惊地把包拎了出来：“们刚是去……抓小偷吗？”
“是啊”晏航说
“抓着了吗？”保安问，“怎么不叫一声，也好去帮个忙啊”
“抓到了，”晏航笑了笑，“小毛贼，要是大贼，肯定叫了”
“赶紧的，还要去机场，”崔逸看了看时间，“估计得晚了”
“晚了就改签”晏航说
“飙个车试试能不能赶上”崔逸说
崔逸开车一直还挺稳的，严格按照一个中年人的风格来行事，不争不抢不怒，实在怒了就骂，骂的时候还是能保持车稳定
今天街上人少，晏航第一次看到崔逸开快车，但也都还是压着限
“以为要呢？”晏航看了看迈表
“好歹是个律师”崔逸说
“不强调差点儿都忘了”晏航笑了笑，转头看了看初一
初一靠在后座上一直没说话，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是在愣还是在想事儿
伸手在初一胳膊上戳了一下
初一转过了头看着：“嗯？”
“嗯？”晏航歪了歪头
“没事儿”初一笑了
到机场的时候时间居然还凑合，只要们能一路飞奔马不停蹄狗不停爪地跑向登机口，就不会误机
“赶紧跑跑跑跑跑，”崔逸一通催，“到了给个电话”
“嗯！”初一拎起包就往里跑
“啊……”晏航跟在后头，非常不爽，“最烦这么赶了，不如直接改签一下换一班……”
“快跑！”初一回头冲喊了一声
“喊个屁！”晏航说
“屁！”初一又回头喊了一声
晏航边笑边跟着往前跑，跑到登机口的时候笑得都没劲了
“点名了！”初一终于放慢了步子，“乘客初，一和晏，航”
登机口已经没有乘客了，俩是最后两个登机的
坐到位置上之后晏航系好安全带往椅背上一靠，就完全不想动了
有点儿疲惫
这种疲备不仅仅是体力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偏过头看了看初一
初一看上去还好，车上了一会儿呆，现在似乎已经缓过来了，正盯着给大家讲乘机安全事项的空姐看着
晏航看着的侧脸
长大了啊，是个小伙子了
这么长时间里，晏航今天才算是看到了初一真正狗哥的那一面
在情绪崩溃的时候，初一的反应让有些吃惊
“看！”
说出这两个字时，初一眼神里的冷静和坚定让意外
而让平静下来的，也就是这样的眼神
那一瞬间猛地感觉到，初一像是某种依靠
小结巴已经不需要罩着了，小结巴说不定还能一挥胳膊罩着
晏航笑了笑
初一转头看了一眼：“笑什么？”
“猜”晏航说
“太，帅了吧？”初一说
“是，”晏航点了点头，“的不要脸跟的帅成正比”
初一笑了起来，揉揉鼻子，继续看着空姐
一个谨慎的土狗，这架飞机上的所有乘客里，听得最认真的大概就是了，甚至还伸了伸脖子去看紧急舱门
这种认真谨慎的态度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有点儿傻气，但在初一身上，却会莫名地让人觉得挺帅的
“看！”
晏航脑子里一直都响着这个声音
看了
晏航闭上眼睛，眼前是初一说出这句话时的脸
初一是个脾气挺好的小孩儿，晏航很少能在脸上看到今天这样的表情，让瞬间觉得初一不再是个傻狗子了的表情
甚至第一次现，初一脸上的轮廓都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样，像个小孩儿一样的柔和
已经带上了几分……冷峻？
作为一个文盲，晏航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晏航”初一拍了拍的手
“嗯，”晏航睁开眼睛，“怎么？”
“要起飞了”初一说
“哦，”晏航应了一声，跟初一对视了一会儿，初一似乎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只好问了一句，“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初一看着，“就是告，诉起，飞了”
“……好的知道了”晏航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睛
“一会儿再，睡吧，”初一又拍了拍的手，“起飞了，睁眼”
“起飞了不能闭眼睡觉？”晏航无奈地看着
“不知道，”初一想了想，“睁着点儿安，安全”
“哦”晏航叹了口气，配合着没有再闭上眼睛，跟初一一块儿扭脸瞅着窗外
一直到飞机飞平稳了之后，初一才靠过来，凑到耳边说了一句：“以后不，要这样了”
“哪样？”晏航问
“今天这样打，打人，”初一说，“手上太，没数了”
“嗯，”晏航点了点头，“好的，听的”
“特别吓，人”初一说
“吓着了吗？”晏航偏过头
这会儿跟初一的脸距离很近，能数得清初一的睫毛，也能看到皱起眉头
“是啊”初一叹气
“这个皱纹，”晏航在眉心按了按，“不对称”
“皱纹说它可，可烦了顾，不上对称”初一说
晏航刚笑起来突然又很紧张地往脑门儿上摸了一把：“有皱纹了？”
“啊，就是……”晏航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都还没，没有呢！”初一说
“妈就大三岁又不是大三十岁，凭什么就得有”晏航说
“才十，七啊！”初一震惊地说
“说的那个皱纹，”晏航无奈地叹了口气，“是说皱眉头的时候的那个小皱皱！谁说有皱纹了啊！”
“……哦”初一松了口气，靠回了自己椅子里
晏航本来想在飞机上睡一会儿，不过这种状态也不太能睡得着，加上初一一直握着的手，在手心里轻轻捏着，大致也只能闭眼假个寐
不过主要还是情绪问题，并不是真的缺觉
初一一路抓着的手来回捏，居然还有点儿缓和作用，下飞机的时候，晏航感觉疲惫感消退了不少
“一会儿直接回家是吗？”晏航问，“在楼下等”
“嗯，”初一点点头，“跟一，起回吧，外边儿太，太冷了”
“行吧，”晏航笑了笑，“先说好，姥要是敢骂，不会跟似的忍着的啊，会跟她对骂的”
“现在也，不忍她”初一说
“真的？”晏航偏头看着
“嗯，”初一拉拉衣领，“现在暴，脾气”
晏航笑着没说话
“真的，”初一说，“土斗”
“土斗是什么？”晏航问
“土狗中的斗，狗”初一回答
“操”晏航笑得差点儿被口水呛着
不过初一的话说得虽然挺牛，但是从上了出租车之后，初一就没怎么再出过声，在家路口下车的时候，晏航能感觉到初一的紧张
有些感慨，回家居然会让初一紧张，这还真是个很神奇的家
晏航往四周看了看，的心情当然不会紧张，但也有些特别的感受
这个地方还挺熟悉，这条街，还有之前经过的，街对面曾经住过的，在这么多年四处游荡的生活里唯一留下了记忆的出租房
还有那个曾经满是血迹的巷子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不难受，也不压抑，更不郁闷，准确地说，大概是有些怅然
跟老爸在这里分开，已经两个春节了
“一会儿在小，卖部，”初一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给姥买，条烟吧”
“嗯”晏航应了一声
没去过初一家，不过路两边的楼，看上去都差不多，破旧而灰暗，特别是冬天，墙边的积雪一衬，年前本来就没有人的路上显得更寂寞了
第一次从那边繁华的大街转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这么长时间，这里还真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往里走过了三栋楼之后，晏航听到了前面有挺热闹的声音
但仔细一听，又似乎听到了里面有女人扯着嗓子在喊叫
初一猛地停下了脚步
晏航立马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初一那个蚯蚓眉的姥姥
“没天理了啊——”晏航竖起耳朵听了听，能听到个一两句，“欺负们孤儿寡母啊——大过年的不让人活了啊——”
晏航愣了愣，孤儿寡母？
赶紧转过头看着初一：“姥爷……”
“活着呢，”初一说，“口，头禅”
“哦”晏航叹了口气
“走吧，”初一转过身往外走，“去请小，姨吃个饭，再去拳，拳馆，然后去爷爷家过，过年”
“行”晏航点点头
回到街上，初一习惯性地往河边走
“去看望的树洞吗？”晏航问
“嗯，”初一想想又笑了，转过头，“它可能还，还认识”
“是啊，”晏航说，“还跟它说过话呢”
初一的情绪挺容易调整的，就这么一小会儿，已经比之前高兴了不少，往河边过去的时候看着挺愉快的
走到通往河边的岔路时，里面晃出来了三个人
晏航看了一眼，脸不太看得清，但从走路的姿势能看出来，居然是螃蟹和的两个小虾兵
梁兵第一眼显然只认出了晏航，第二眼看过来的时候，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接着又很快地恢复了平常的大小
初一看着
按以前的习惯，早就绕开走了，现在却没有动
梁兵也没有了以前见到就要找麻烦的样子，顿了顿之后，带着那两个跟班儿往那边墙边靠了靠，继续往前走
“说有，有人见，过爸”初一低声跟晏航说了一句，往梁兵那边走了两步，堵在了的去路上
“干什么？”梁兵瞪着，“咱俩现在没什么过节了吧？还想干什么？”
“采访一下，”晏航拿了根烟出来点上了，站在初一身后说了一句，“请问您现在什么心情啊？”
“妈想走的心情！”梁兵说
“谁看到，爸了？”初一问
梁兵愣了愣，看着没有说话
初一从兜里拿出了之前接的传单，卷成了一个筒，递到了梁兵嘴边：“在哪儿，看到的？”
梁兵看了看纸筒，脸上肌肉抽动了两下
“不说，”初一看着，“就让，冬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