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道门

第六章 符箓显威

“的意思是,窦怀贞和孙佺,也是奉人之命,去探听张潜的口风?”大半个时辰之后,太平公主听完了崔湜的汇报,皱着眉头追问

“眼下还不到外出踏青的季节,们却先后前往渭南,除了去找张潜之外,在下想不明白,们还能去拜访谁!”崔湜点点头,回答得非常肯定“特别是孙佺,为了掩人耳目,还故意架上鹰,带上了猎犬,却不仔细想想,渭南那边全是庄稼地,这个季节麦苗都该往外冒了,哪容胡乱践踏?”

“嗯孙佺枉为宰相之子,却连父亲三成本事都没学到”太平公主想了想,轻轻点头

在大唐,践踏青苗乃是重罪虽然孙佺家世显赫,可万一被言官咬住不放,也得被折腾得灰头土脸所以,这个季节孙佺想要打猎,唯一的去处是终南山架鹰驱犬前往渭南,则纯粹是欲盖弥彰

“的本事,根本不在领兵和治理地方上跟人交朋友一起玩乐,才是的所长!”崔湜扭头朝窗外看了两眼,笑着耸肩

“嗯,倒也把用对了地方!”太平公主立刻心领神会,先笑着摇头点评,随即,将目光看向狸姑,柔声吩咐,“去厨房那边,让人准备些崔平章爱吃的菜肴今天们俩都辛苦了,在本宫这里吃了哺食再走”

“谢长公主赐饭!”狸姑立刻蹲身行礼,然后倒退着缓缓走了出去,顺手,又体贴地替太平公主关好了书房的木门

“说吧,还看到什么了?还是张潜对还说了什么不该让狸姑知道的事情?”静静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去远,安乐公主冲着崔湜点了点头,柔声吩咐从始至终,都对狸姑脸上的瘀青视而不见!

“多谢长公主信任张潜跟说的,刚才已经如实向长公主汇报过了,没有任何不能让狸姑知道的!”崔湜接过话头,感激地拱手,“但是,在回来路上,除了窦怀贞和孙佺之外,其实还看到了高延福”

“高延福?这老东西,不去替皇兄守灵,没事儿在外边乱跑什么?”太平公主大吃一惊,眉头迅速皱了个紧紧

“没穿官服,而是做寻常富家翁打扮,也没带任何随从”崔湜没有替她解惑,而是将自己看到的情况继续如实汇报,“跟窦怀贞也不是一路事实上,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发现故意朝路边行人之中躲避,才又注意到了窦怀贞的车驾!等窦怀贞的车驾匆匆过去之后,才又注意到,孙佺带着鹰犬出来打猎”

“跟窦怀贞不是一路?”太平公主闻听,心中困惑更深,声音也忽然变得尖利“那是奉了谁了命令莫非,活得不耐烦了,想去替皇兄殉葬?”

窦怀贞在三年之前,娶了韦后的奶妈做续弦,随即,就成了韦后的心腹,与太平公主渐行渐远而孙佺在年青时候,就跟太平公主的另外一个兄长,相王李旦相交莫逆这两个人如果去见张潜,背后受了谁的指使,太平公主用脚指头都能猜得一清二楚

但是,高延福背后的主人是谁,就令太平公主困惑了据她所知,自从皇兄李显死后,高延福就彻底失了势眼下掌控皇宫内治安和百骑司大权的,乃是左监门大将军薛思俭高延福平素连太后和小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当然不可能成为她们娘俩的鹰犬!

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就希望崔湜能帮自己寻找答案然而,崔湜却没有及时回应她的垂询,却又低声解释另外一件事情

“所以属下先前才不愿意让狸姑听见她虽然对您忠心耿耿,却好奇心太重万一哪天落在别人手里,酷刑之下,很难保住任何秘密”

“打她了,因为她乱管闲事?”既然崔湜不肯帮忙,太平公主也立刻放弃了继续向求助的念头,笑了笑,柔声询问

“给了她一点儿教训”崔湜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坦然点头承认“免得她自作聪明,最后反而坏了长公主的事!”

“打得对,这丫头,最近的确有些恃宠而骄!”太平公主毫无给狸姑讨还公道的意思,笑着点头随即,又轻轻皱了下眉,柔色商量,“要不要本宫给换一个贴身伺候的人?狸姑年纪终究有些大了,不再像原来那般水灵”

“多谢长公主!”崔湜立刻躬身相谢,“不过,狸姑目前用着还算顺手在下希望还能多用她一些时日”

“也好!”太平公主轻轻挥手,仿佛在跟崔湜谈论一件物品的取舍“既然心里还念着旧情,本宫便成全们等时局安定下来,狸姑就不用再替本宫奔走了,让她专心伺候本宫另外派一个机灵懂事的,去替跑腿”

“多谢公主成全”崔湜闻听,感激地再度躬身随即,又看了看太平公主的脸色,低声补充,“此番奉命前去探张潜的口风,在下发现,此子成长极快与当年相比,简直判若两人长公主若是能将此人纳入旗下,必定百事可遂!”

“拉拢?”太平公主浓眉轻挑,满脸冷笑,“本宫也曾经设想过,只是,没等本宫付诸行动,安乐公主已经成了前车之鉴本宫可没那么多家丁,可以供麾下的女将军去砍!”

“长公主的家丁,也没曾抢男霸女”早就猜到太平长公主不会听自己的劝,崔湜还是继续赔着笑脸补充,“而据在下观察,对先帝极为忠心若是先帝被人下毒的证据,被长公主拿在了手里,想必为了给先帝报仇,也愿意与长公主联手”

“联手?”太平长公主敏感地皱了下眉头,旋即低声轻笑,“真没想到,这才短短两年光景,都有资格跟本宫联手了?看起来,本宫当初眼睛,的确瞎得厉害”

“卑职不敢!卑职从没有这个意思!”崔湜听得心中微颤,连忙拱起手来解释,“长公主且听在下一言当年您出手打压,并不算专门针对长安城里一直都是这种规矩,换了谁,长公主也不会另眼相看所以,您跟之间,也不算有旧怨”

“呵呵,呵呵!”太平长公主继续冷笑,覆盖着厚厚一层白粉的面孔上,却显示不出任何真实表情,“这话倒是也没错,本宫当年如果真的想对付,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不过,这道理懂,可未必懂!”

“在下愿意替长公主全力奔走”崔湜被笑得心里发虚,硬着头皮提议

“跟关系很好么?竟然如此替着想?”太平长公主没有直接回答崔湜的提议,而是忽然皱着眉头反问

“长公主明鉴,卑职跟交往很少”崔湜心中又是一紧,连忙再度高声辩解,“但是,在下,在下真的不希望与为敌”

唯恐太平长公主误解,顿了顿,又迅速补充,“如今不缺声望,不缺财力,手里还握着一支天下少有的强军,所缺的,只是出身和人脉而已在下跟为敌,即便侥幸获胜,一条命也得丢掉半条,平白便宜了别人”

这几句话,明着是说自己,实际上,却是提醒太平长公主,张潜的实力今非昔比绝对具备跟太平公主拼个两败俱伤的资格如果太平公主不愿意折节下士,至少不要再跟张潜为敌否则,肯定得不偿失

“本宫明白!”太平公主难得听了一回劝,笑了笑,轻轻点头“自打从突厥凯旋那时起,本宫就已经做出决定,不会再刻意针对今天从口里套出来的消息,本宫也会认真对待,如果条件不过分,就暗中帮一把,以便及早离开长安”

“多谢长公主信任!”崔湜闻听,心中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再度认真地向太平公主行礼,“国丧期间,在下就不多打扰长公主了,以免遭人闲话让狸姑留下陪长公主,在下先行告退”

“嗯,也好终究也是半个宰相即便知道来这里的人不多,在府上逗留得太久了,终究会有些影响”太平长公主迟疑了一下,继续笑着点头对于先前赐宴的话头,只字不提

“在下告退,长公主万安”崔湜又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门外太平长公主则站起身,走到琉璃窗前,以目光相送

待崔湜的背影在家丁的指引下出了院子,她却没有立刻派人喊狸姑进来核对口径而是抓起一枚纯银打造的铃铛,轻轻摇了摇,随即柔声吩咐,“来人,请驸马到书房里来就说有要事跟商量”

悦耳的铃声和她的命令,一道传入了门外婢女们的耳朵立刻有人高声答应着,去执行命令不多时,就将鬓发斑白,满脸皱纹的武攸暨,给请了过来

“公主可是遇到了为难的事情,想请为夫参谋一二?”武攸暨为人一向随意,进了门后,连问候的话都没说一句,就直奔主题

“最近可是病了?怎么头发白了这么多?脸色也好生憔悴?”虽然早已经习惯了武攸暨比自己老得快这一事实,太平公主依旧被对方行将就木的模样,给吓了一跳关心的话脱口而出

“没有,为夫身体好得很!”武攸暨煞有介事地活动了一下胳膊腿,笑呵呵地回应“至于头发,为夫人也是快奔耳顺的人了,怎么可能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即便有,也不该这么多啊?”太平公主不敢苟同对方的解释,皱着眉低声反驳“可是又吃了什么丹药之类?早就跟说过,那东西根本不能相信”

“没有,真的没有!”武攸暨闻听,立刻将头摇成了拨浪鼓,“那东西,为夫才不会吃放心,身体真的结实着呢!倒是自己,终日劳心又劳力,晚上千万记得加餐”

“嗯,记得!”太平公主听得心中一暖,顺从地点头,“也记得,多吃一些补品平日里少熬夜!”

“会记住的,公主不必为操心!”武攸暨笑了笑,大咧咧抓起茶壶,自己给自己倒茶

两个人说的,都是夫妻之间再平常不过的话,然而,却越说越觉别扭转眼间,就先后沉默了下去,各自坐了一把椅子,相对饮茶

屋子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尴尬婢女们怕遭受池鱼之殃,纷纷悄悄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关严了书房的门

听到屋门的合拢声,武攸暨忽然摇头而笑,“好了,不说这些啦是公主,是国公,咱们两个,天生就不是做寻常夫妻的命今天找究竟为了何事?说吧,帮出个主意好用也罢,不好用也罢,总比一个人琢磨强”

“没事,就不能找么?”被寻常夫妻四个字,弄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太平公主竖起眉头,低声反问

“当然可以!”武攸暨笑着点头,丝毫都不愿意跟太平公主做口舌之争“只不过,今天派贴身婢女去找,说的是有事相商”

“想跟商量,正月十五一道出门赏灯!”太平公主心头酸涩,倔强地补充然而,看到武攸暨那刻意容让的模样,心中却又突然没了继续赌气的念头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算了,不说这些没意思的话了的确有事情找商量崔湜刚才给带回了消息,说张潜想要一个同平章门下三品的头衔,才肯带着麾下兵马去碎月赴任!”

“好大的胃口,国家要职,岂可轻授?!”武攸暨勃然大怒,抬手力拍桌案,“这个要求坚决不能满足,否则,此例一开,边将必然争相效仿用不了几年,同平章门下三品就成了滥缺……”

话说了一大半儿,又忽然闭上了嘴吧,轻轻摇头,“不过,碎叶距离长安五六千里路,快马来回都得一个月要了同平章门下三品,也是个空头衔在国家大事上,根本来不及插嘴”

正反两面,都让一个人说了太平公主虽然从中没得到任何建议,却在的提醒下,非常轻松地做出了决定,“不会主动帮忙成全,但是,也未必能够阻拦得住据崔湜说,家现在门庭若市窦怀贞,孙佺,今天几乎跟崔湜走了个前后脚”

“窦怀贞是太后的人,孙佺是相王兄的至交好友”武攸暨反应很快,立刻推测到了一些隐藏在“门庭若市”四个字背后的额事实,“看来,张特进炙手可热啊这次即便拿不到同平章门下三品头衔,至少也能将同平章门下事头衔握在手里,的确没必要去做那个恶人”

“所想到的,也是这样”太平公主疲倦地笑了笑,然后,对着武攸暨轻轻点头

“那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武攸暨快速接过话头,低声提醒,“既然阻拦不了,不阻拦的话,还不承的情何不干脆推一把?如此,过后即便不对心生感激,至少,也不会再对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事情,继续耿耿于怀”

“是说,借机示好与?”太平公主浓眉倒竖,双目之中充满了不屑,“有什么资格绕过本宫主动示好?……”

没等她把理由说完,武攸暨已经笑着打断,“公主不要意气用事的确没资格让哪个公主折节相待,但是,公主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将拉走!如果主动成全了的心思,即便不感激,但是,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这……”太平公主楞了楞个,眼睛里的不屑快速消失不见

无论太后和相王答应了张潜什么好处,自己派人出面帮张潜得偿所愿,都会让太后和相王那边,对张潜心生戒备从这个角度上看,这个忙自己不但要帮,并且要大张旗鼓地帮如此,才能避免张潜成为别人的心腹,有朝一日被用来对付自己

“不用犹豫,连郭元振那种人,都能官拜同中书门下三品,再多姓张的一个,也不算轻授”武攸暨将自己先前的话,全盘推翻,笑着继续劝谏“此外,麾下那些将领,跟着一起,替先皇守了大半个月灵,也都忠心可嘉特别是那个打了安乐公主麾下恶仆的柳城侯,更应该着重表彰!”

这就不仅仅是离间张潜本人跟韦后之间的关系了,连整个碎叶军,都被算计了进去而这个招数,偏偏还无比光明正大让吕后即便看得出来,也没有理由阻拦

当即,太平公主的眼神就开始闪闪发亮轻轻叹了口气,笑着夸赞,“郎君果然智计过人今日如果不是问,妾身差点就赌气犯下大错”

“公主过奖了只是当局者迷而已只要稍微退后半步,即便没有为夫,自己也会想明白这些”然而,武攸暨坚决不肯受的夸赞,像下属一般笑着轻轻拱手“公主还有其需要为夫帮忙谋划的事情没有?如果没有的话……”

“别忙着走!”太平公主大急,站起身,一把揪住了武攸暨的衣袖待看到对方脸上的惊愕之色,才忽然意识到,对方乃是自己的丈夫,自己根本没必要如此紧张

成亲多年来,夫妻两个,不是没有共同语言,也不是从未经历过心有灵犀的时候但是,当初为了让太平公主能下嫁武攸暨,则天大圣皇后下令赐死武攸暨原配妻子的举动,却成了插在二人之间的一把无形利刃,让二人稍不留神,就会被割得遍体鳞伤

“还有别的事情?”武攸暨迅速收起脸上的错愕,先笑着从太平公主手中将衣袖挣脱出来,然后缓缓坐回了先前的位置,

“还有,还有不止一件!”太平公主心里发苦,强笑着点头“最近妾身这边事情比较多,但能帮忙出主意的人,却越来越少”

“崔湜不是刚刚离开么?”武攸暨楞了楞,皱着眉头询问

“的确足智多谋,但是,却不知道现在,对还有几分忠心!”太平公主脸上的笑容也开始变苦,无可奈何地解释

“有对不再忠心的凭据?还是只是怀疑?”武攸暨立刻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询问

“没有,但是,今日打了狸姑明知道狸姑是的人”安乐公主也不隐瞒,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和心中的想法,如实相告“感觉,是在打给看但是,又不能因为一个婢女,就将赶出门外”

“猜的应该没错,的确是在打给看但是,却未必是对失了忠心,而是在提醒,的价值今非昔比!”武攸暨稍加斟酌,就给出了自己的观点

“这……”太平公主听得又是一愣,刹那间,竟然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恼怒

“已经入了相,就不该再拿当寻常下属看待”武攸暨了解太平公主的脾气,想了想,非常耐心地劝告“而是应该把摆在盟友的位置上,主动给予好处,让跟共同进退”

不待太平公主反驳,又快速补充,“如果真的对不再忠心,才不会打狸姑反而会对狸姑相敬如宾,甚至凭借柔情蜜意,让狸姑心甘情愿为她所用不信,想想今天给出的主意,是不是都跟为夫差不多?”

“这……”太平公主低声沉吟,随即,重重点头“的确如此也劝,善待张潜即便不能拉为盟友,至少不要再让成为敌人并且,还说愿意尽全力替奔走斡旋”

“这就对了!”武攸暨听得心中一喜,笑着补充,“如果对已经离心,怎么可能豁出去被误解,还如此努力地为谋划?啊,天生的雄才大略,只是,细微处,有时失于体贴如此,才会导致手底下可用之人,越来越少”

“不是从下生长在皇宫里头么?”太平公主听得脸红,娇声回应紧跟着,又重新变得疑神疑鬼,“但是,崔湜年前回京入相,并不是出自的举荐,而是另有其人按道理,应该早倒向对方了才是,至少,此刻应该脚踏两只船!”

“谁这么大本事,居然连入相之事都能插得上手?”武攸暨心中警兆陡升,本能地高声追问

“上官婉儿!”太平公主想都不想,回答得干脆利落

“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上官婉儿只是收钱办事,并没有将崔湜收入裙下?!”武攸暨眉头轻轻皱起,迟疑着推测“或者,有没有什么迹象,崔湜最近同时也在替上官婉儿做事?”

“没有?”太平公主双眉紧蹙,摇头否认,“派人盯过最近的一举一动,没发现做的哪件事情,是为了上官婉儿并且,还曾经派遣狸姑提醒,皇兄有可能是中了慢性毒药而死,而并非死于心疾!”

“查过没有,此话有几分可能是真?”武攸暨的注意力,顿时就跳到了李显的死因之上,询问得迫不及待

“没查明白!”太平公主丝毫不觉得武攸暨的表现有异,如实回应,“派人偷偷查过皇宫的账册,最近半年,没有发现可疑药物入宫而能给皇兄下毒的人中,上官婉儿的嫌疑反而排在了第一个如果崔湜给的提醒,是受了上官婉儿指使,真的猜不出来,此女究竟想要干什么?”

“如果是她给先皇下毒,她当然不可能故意泄露消息,让别人来查自己”武攸暨眉头皱得像犁过的田地一般,又黑又深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又冷又重,“但是,如果下毒的不是她呢?她在宫里,没勇气查,也没能力去查所以,必须在外边,找一个有实力的人来结盟而崔湜既是的人,又求她帮忙办过事,刚好是传递消息的最佳人选!”

“是说,上官婉儿想要通过崔湜,跟结盟,一道追查皇兄被下毒之事?”被武攸暨的奇思妙想吓了一大跳,太平公主声音立刻变了调,“她想查谁?她可是太后的心腹”

“有可能崔湜都不知道上官婉儿的想法只是上官婉儿无意间让听到了先皇被下毒的消息,然后借的嘴巴,将消息带给了!”武攸暨心思缜密,推测出来的结论,环环相扣,“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下毒的那个人,她根本不敢查只要她有任何轻举妄动,就必死无疑!”

“下毒之人是太后!”不需要更努力地去诱导,太平公主自己就得出了结论这个结论,无疑对她极为有利,甚至,可以让她轻而易举地摆脱眼前不利局面,逆转胜负

“下毒之人是韦无双!”越想,她越相信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李显死亡的真相同时,也愈发觉得自己胜券在握铁青着脸跳下椅子,一个箭步迈到兵器架前,抄起横刀,干脆利落地拔刀出鞘

“别胡闹!”武攸暨被刀光晃得睁不开眼睛,却坚持走上前,用力抓住了太平公主的手腕,“光有这个把柄,还不够!韦播手下,还有五千虎狼之师张潜如果不明是非,再率部来一次坐镇玄武门,想替兄长报仇,肯定难比登天”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平公主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红着眼睛追问

“第一,调张潜离开长安,不惜任何代价”武攸暨声音,从她耳畔传来,每一句,都说到了她最想听的地方,“第二,联合相王,为兄报仇,也是相王的责任并且,现在也不甘心继续蛰伏大不了,事成之后,让做皇帝,来做女宰相第三,想办法搭上上官婉儿,无论她有没有借崔湜之手泄露消息给,都说服她跟里应外合第四,通过周以悌,去贿赂韦播手下的人于阗镇兵马落入韦播之手没多久,周以悌的影响尚在……”

“第五,事成之后,无论拿没拿到韦后下毒的证据,都一定把罪行坐实,甚至杀掉上官婉儿,让此事彻底死无对证第五,只要张潜离开了京畿地界,就立刻……,届时,碎叶军群龙无首,而只要有人将凶手指向……”

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若不可闻

太平公主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仿佛眼睛里隐藏着两把宝刀

当夫妻两个商定好了“为先皇复仇”方略,武攸暨也被累得精疲力竭摆手谢绝了太平公主的挽留,顶着一张青灰色的脸,返回了自己在后院的居所

自打李显驾崩之时起,太平公主的头脑,从没一刻像现在这般清醒过坐在书房内,反复推敲方略的每一步,越推敲,心中越是一片滚烫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挥师攻入皇城,将韦无双拖出寝宫,乱刃分尸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权倾朝野,令天下男儿个个俯首她仿佛看到了兄长李旦,坐在皇位上百无聊赖,恨不得主动禅让,让自己做第二个女皇!她仿佛看到了……

她看到了未来的繁花似锦,却唯独忽略了自己丈夫武攸暨而后者,则一边朝着居所踉跄而行,一边抬起手,偷偷擦掉脸上的眼泪

“快了,阿芸,真的快了!不要着急,们全都会下来陪们全都会为殉葬李家,武家,有一个算一个!”武攸暨在无人处,裂开嘴巴,无声地笑了起来目光中,充满了对死亡和鲜血的期待!

……

“阿爷,阿祖!”皇宫深处,一座专门保留出来的佛堂里,上官婉儿忽然抬起头,双手合十,对空默诵“快了,快了,们都要前来给们谢罪了武家,李家,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不会少”

“师父,慧范送来消息”一名三十出头的宫女快步走到上官婉儿身边,不称呼对方宫中官职,却称其为师,“安乐公主献四千贯通宝礼佛,想求慧范,带她拜见法王”

“告诉慧范,可以在宅院中的佛堂,明日正午,带安乐公主与法王隔帘相见”上官婉儿迅速回过头,眼中的泪光瞬间消失,脸上的慈悲却如假包换

这一刻,她的声音很粗,听起来就像来自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