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冲着我来
苏紫瞳往旁边一让，程雪珊扑了个空，撞上一旁的床头柜边角，半晌伏在床边起不来苏紫瞳冷眼看着，并没有上前扶上一把的打算
看程雪珊的反应怎么也能猜出苏衡病发与她有关，只是不知她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还什么都没说呢，程小姐就猜出孙先生说什么了吗？”苏紫瞳勾了勾唇角，看着她的眼神如同在看笑话，“们这是默契使然还是狼狈为奸？”
程雪珊捂着额头坐起来，她仿佛从刚刚的惊慌失措中找回了一点理智，勉强镇定下来：“不知道在说什么，和这位孙先生有私交，联系不是很正常？凭一份通话记录并不能证明什么也不知道和赵家的关系，如果知道，就不会和联系了至于对的指控——”程雪珊顿了顿：“也说了和赵家有姻亲关系，那么也就不难理解了毕竟和父亲……说对吗？”
苏紫瞳挑了挑眉，没有出声
“紫瞳，”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程雪珊吸了口气，“知道怕抢了们家的财产，但是遗嘱也看到了……平心而论，照顾父亲这么多年，不回家，又当妻子又当女儿，这不是该得的吗？居然在父亲病重的时候为了赶走，什么样的脏水都往身上泼，……”
她说着说着，竟仿佛是真的一般，悲痛的哭了起来，苏紫瞳几乎要叹为观止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对程雪珊的演技发表什么感言，身后的门先开了
“什么脏水？”苏衡问道
苏紫瞳面上的不动声色终于露出点裂隙，她眉梢轻轻一动，算是明白程雪珊刚刚那一番唱作俱佳是做给谁看的了
早就知道苏衡在外面的程雪珊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随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的更伤心了她一边抽噎一边道：“……们的孩子……”
苏紫瞳面无表情，感觉自己就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两个人在面前演戏
苏衡没有搭理她，慢慢走上前来，眉心蹙着，脸色冷肃，对着苏紫瞳道：“瞳瞳，出去”
苏紫瞳的胸膛微微起伏一下，定定看了苏衡一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到底有些气不过，嘲弄道：“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别太激动”
房门在身后震得巨响，苏衡眉心轻轻一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程雪珊一边哭一边偷偷看上一眼，擦了擦眼泪：“对不起，没有保护好……”
“程雪珊，”苏衡拉了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该给的在遗嘱里都列着，好好休息，等出院了，和杨助理去办手续”
“……”程雪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愣愣的看着苏衡苍老了不少的面容，半晌手指轻轻哆嗦起来，“什么意思？不要了？”
苏衡定定看着，眼神冷冽：“那孩子是谁的，想比心里清楚至于公司的事，没造成严重后果就不追究了”
竟然都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会知道？
一时间，无数疑问划过程雪珊的脑海，她一个都没来得及抓住，近乎慌乱地道：“阿衡，在说什么，听解释……”
苏衡已经不想再听了，回头冷冷看了程雪珊一眼：“一向聪明，但也要懂得什么是过犹不及、适可而止”
这话的意味不言而明，再纠缠下去，她什么都得不到
程雪珊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哆哆嗦嗦地僵在了原地，怎么也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她一句话也不敢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苏衡在护工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去
她竟然就这样，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她不知坐了多久，才猛地激灵一下，回过神，有些急促地去拿手机电话打过去先是占线，然后是拒接，最后直接关了机程雪珊眼眶通红、咬牙切齿，仿佛走火入魔
她换了网络电话打过去，那边很快接通，男人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程雪珊深呼吸几次，勉强平复下来：“是为什么不接电话？”
“……”大概还是有些情谊，男人顿了顿，轻叹一声，“自求多福吧”
与此同时，正准备开视频会议的苏紫瞳接到杨助理的电话：“小姐，程先生的助理想见您”
这个程先生就是资格审查的负责人，之前苏紫瞳亲自去见却被拒之门外，最后一查，竟是赵家远亲风水轮流转，如今不过大半个月，却是这位程先生要找上门了似还顾忌着最后一点所谓体面，不肯放下身段，偏偏要让助理来摆谱
苏紫瞳刚从程雪珊那回来，心情不好，闻言冷笑：“是想见就能随便见的吗？还是助理？想见让程先生亲自来”
正在帮忙看文件的沈逸闻言抬头：“亲自来就去见？”
苏紫瞳顺势凑过去：“当然不，这种没有用的人见干嘛”下巴搭在沈逸臂弯上，和一起看着手里的文件，遇到不大懂的便指出来：“这个什么意思？”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脑袋越挨越近，既亲昵又自然，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隔着一扇病房门，季菡一声不吭地隐在虚掩的房门后，羡慕又嫉妒地看着会客室里旁若无人的二人，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鬼魅
在她记忆中最好的时候，沈逸也从没有这样亲昵地待过她
“想出去转转”推开门，季菡有些吃力地推着轮椅，目光自动掠过苏紫瞳，落在沈逸身上，“可以陪陪吗？”
苏紫瞳抬起头，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季菡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腼腆地笑了笑：“是不方便吗？”
看一眼时间，距离会议开始已经不远，苏紫瞳肯定是走不开的她看一眼沈逸，微一点头，抬手帮理了理衬衫领口：“去吧，回来帮带点吃的”
仿佛管着丈夫行踪的妻子，似乎只有她同意了，沈逸才能出去
季菡不由咬着唇，脸色越发苍白
那可是沈逸啊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时，校园里樱花开的正好，旁边的女孩拿手肘轻轻撞她：“哎，又一颗芳心碎了”
她回头去看，精致的少年微微勾着唇角，漫不经心地拍了拍面前女孩的脸：“什么时候说过喜欢？”
再后来，各种关于沈逸的流言甚嚣尘上，可依然有无数女人前仆后继，踏着碎了一地的芳心越走越远，从不留恋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对一个女人俯首称臣呢？
季菡深深吸了口气，带着雾气的眼神暗了暗，越发看不出情绪
沈逸抬手在苏紫瞳头顶揉了一把，被她不耐烦地拍开起身，一边接过季菡的轮椅，一边道：“想吃什么？”
余光掠过季菡用力到近乎苍白的指尖，苏紫瞳微微一笑：“知道的”
八月底的光景，下过几场雨，早晚已经凉下来这天没出太阳，天空阴沉沉的压下来，似乎又有暴雨将至
医院的小花园里没有几个人，沈逸推着季菡在细碎的石子小路间慢慢走，轮椅有轻微的颠簸，沈逸微微弯下腰：“会难受吗？”
“不会”季菡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起来，“以前能走的时候，觉得想去哪里很容易自从不能走路之后，除了护工，也就只有能推着出来转一转了”
沈逸没出声，沉默着推着她走过这一截颠簸小路，拐个弯，道路平整，轮椅也平稳下来
“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季菡仰着脑袋去看，眼睛亮晶晶的，“每天都能看到，生命最后的时刻能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觉得很幸福”
沈逸深深吐了口气：“请了国内著名的脑外科专家，过两天就能到，不要太灰心”
季菡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她沉默了一会，轻声问道：“阿逸，曾经，或者什么时候有没有喜欢过，哪怕一点点？”
沈逸低头，正对上她几乎称得上哀求的眼神
“就当是……骗骗，可以吗？”
风大起来，远天不知何时起了墨色，大雨即将来临沈逸抬头看一眼，推着季菡往回走
“要下雨了，们回去”
“阿逸！”季菡脸色苍白，“连骗一骗都不肯吗？”
“对不起”沈逸看着她的眼睛，脸色是她从没见过的认真，“季菡，很感激”
——但也只有感激了
这是的未尽之言，们都懂，甚至连一个用来自欺欺人的借口都不肯给她
“沈逸，”季菡捂着脸，声音是极度压抑下近乎扭曲的呜咽：“真恨，太残忍了，把的一切都毁了……”
沈逸沉默着将她推至电梯门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欠的，想怎么还都可以，但感情不行”
“那如果，”季菡的眼睛不知何时拢上一层深暗的雾气，她声音幽幽的，“让陪去死呢？”
沈逸瞳孔微微一缩
“不会的，”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季菡努力冲笑起来，“乱说的，那么喜欢，怎么舍得呢？”
说话间，电梯停在一楼，季菡别过脸：“不是要给苏小姐买吃的，去吧，自己上去”
沈逸定定看了她一会，叫了个护工过来，转身之际，季菡忽然低声道：“阿逸，尝过失去的滋味吗？”
她声音太低了，沈逸几乎听不真切，可这并不妨碍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来，猛地回头，皱眉盯着她：“……”
“有”季菡轻声道，“家人、朋友、爱情、健康，甚至是生命……阿逸，什么都没有了”
沈逸无声叹了口气，弯下腰，难得放软了声音：“和瞳瞳会一直照顾，如果愿意，也可以让妈认做女儿……等好了，什么都会有的”
可是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心知肚明，她是好不了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一里一外，如同世界的两端急速攀升的电梯中，季菡看着光洁镜面中自己苍白的面色，那些伤心的、希冀的、哀伤的……所有情绪都收回满是雾气的眼底，只剩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电梯停下，伴随着缓慢打开的电梯门，是女人惊讶的声音：“江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