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注定是剑仙

第898章 尸潮上方

竞庭歌总觉上官宴的模样与记忆中不同

少了风流倜傥,多了禹禹深沉

像的父亲

上官朔活着时她常有往来,相当熟悉,不会看错

以至于所有人都下马下车了,她还维持着掀帘之姿在看,而上官宴,从头到尾没有看过来

看着正前方,每个人走近都道一声“好久不见”,包括阮仲

阮雪音方想起昔年在白国时大半程陪伴,曾说过认识阮仲,还喝过酒,只是那时的对方并不知真实身份

慕容峋也下了车,没过去上官宴遥致意,最后看向阮雪音,露出久违的倜傥笑容,“终于又见了”措辞也与前面不同

阮雪音没想到自己与上官宴的交情竟算很好,因为她自然而然就回了个笑,很纯粹,很明灿,数日来不曾有,直叫顾星朗和阮仲都有些心内发酸

这下总要问竞庭歌了吧她回头,马车仍是没动静

朝朝见阿岩迟迟不下车,跑过去喊,须臾两个孩子手牵手过来,众人都觉提心,慕容峋亦迈几步

上官宴当然盯着阿岩瞧,笑容又再变幻

阿岩一向寡言且敏锐,很快发现了,不得不回盯,这一盯,便再没挪开眼

“认识?”上官宴蹲下

其实不够近,但众人都与保持着距离,阿岩自与家人同步

隔着小片雪地,她盯着好一会儿,点头

上官宴笑得更灿,露出两排整齐牙齿,与当年怀抱眼前小人儿的神情一般无二“那是谁?”

阿岩歪着头想,渐渐蹙眉,露出困惑又似难过的态度,终于摇头

她离开时快两岁,已过去了近四年,幼童的记忆果然如露亦如电

上官宴仿佛并不失望,笑着站起,对众人道:“备了热酒菜,屋内很暖和,距天黑还有些时候,进去歇歇吧”

不知是否因前夜喝了紫椴树下的酒,又或者一路准备已觉得必会碰面,众人虽警惕,并不那么如临大敌,闻此邀请,纷纷看顾星朗

——似乎只要顾星朗点头,们就可以放心进去

上官宴也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顾星朗回头

慕容峋接到目光,稍忖,折身向马车走去,“接她下来”

“娘亲快来!”阿岩在这头喊

慕容峋走到马车外的瞬间竞庭歌拉开门,斗篷加身,兜帽罩在头顶,雪白风毛遮住大半前额与面庞,清亮的眼瞳隐没夕光中

上官宴终于锁定视线

看着她与慕容峋并肩行来,够近了,勾一侧嘴角笑:“还没到夜里呢,已这样畏冷了?”

竞庭歌没什么表情,眸光自帽下阴影中投出,“多管闲事”

上官宴朝阮雪音一耸肩,挺无奈似的

阮雪音此刻不想管们的闲事,跟着往里走,却被叫住:

“雪儿”

她还未及蹙眉呢,前面阮仲先蹙眉顿脚步

“要紧事,跟来”上官宴不理会旁人,看着阮雪音道

阮雪音略想想,抬步与一起往不远处林间去

“就这么让把她带走了?”阮仲看顾星朗,一脸不可思议

顾星朗情绪尚平稳,“她愿意跟去,有什么办法”

阮仲倒吸凉气,“在这里可不是这样的”——幼稚蛮横心胸狭窄,绝不允许任何与阮雪音独处的机会

“可比让人放心”——原本也不怎么放心,出了竞庭歌的茬之后,瞬间明朗

阮仲仍是不快,朝那头望,“还雪儿倒答应?”

顾星朗终于面露不豫,“以前警告过的这小子当真短记性,欠收拾”

那厢阮雪音与上官宴已入深林,走到一处冒着热气的泉眼边,空地间立着两块漆黑的方石,正是曜星幛与山河盘

阮雪音凝视那些流动的青金色

上官宴却至泉洞处,伸手一探,提出一筐鸡蛋“苍梧带过来的,应该熟了,待会儿都拿回去这热泉煨的蛋,滋味与旁的不同,两个孩子肯定喜欢”

一脸灿烂,不见城府,真像是新年休沐跑来撒欢的

“先剥一个尝尝?”便开始动手

阮雪音甚觉无语,走过去蹲旁边,“在这儿跟殷勤个什么劲?”

十足老友语气,带些揶揄

上官宴无辜:“天地良心,打认识便殷勤,自问从无懈怠”

这话不假“要紧事就是过来尝煨的鸡蛋?”

上官宴笑,“这也确实要紧”

说话间壳已被剥尽,露出光溜溜白生生的一枚椭圆,极软嫩,手一晃,整颗蛋跟着摇

“手刚洗过的,很干净,也不烫了”递给她

阮雪音接过,轻咬一口确实美味,入口即化,蛋黄有些流心,是她所喜

“这热泉于沐浴极暖,用以烹饪,仍不够火候,故能成此口感”上官宴看她吃得香,很高兴

“她不喜欢这种半熟的,最好——”

“知道孩子也最好别吃这样的,剩五颗直煨到咱们回去,应该就熟透了”

“为何五颗?”

“她不爱吃鸡蛋吧?在麓州时是的给一颗就行,孩子们各吃两颗”这般说,一指近处毛毡,“坐着吃,边吃边说”

当真准备周全,邀她过来不是心血来潮

阮雪音依言,坐下安安静静品尝上官宴坐旁边,歪着头看她,“吃东西比较可爱,比她可爱,因为嘴小,像兔子嚼草”

“第一,不要拿旁的女子与心上人作比较;第二,没觉得被恭维,这话也不像夸人”——还兔子嚼草,怎么想出来的

上官宴笑得更开怀,“怎么比从前还可爱啊”

阮雪音白一眼,正好吃完,拿出绢子擦嘴,“听说在苍梧收了一院子像她的姑娘”

上官宴眉一挑,“是有那么两三个神似还有一个神似但像是不像的,五官、气度、言行举止——哪那么容易找到像们两个的”

阮雪音转了个向面对坐

上官宴也便转身与她相对,“那小子告诉的吧绣峦这丫头惯会夸大其词”

阮雪音一滞“她还活着么?”

“好得很”

“何时发现的?”

“就这次出发前她试图将要出远门的消息往外递,被抓了现行”

“怀疑了一阵,故意给她下的套吧”

“本也要出门,顺手一抓”伸手再探泉中筐,摸出一颗蛋,自顾自剥了吃

“为何没杀”

“她日日在府里,能传的不过是出没出门,有多少女人和门客,连朝中哪些人来拜访过都未必清楚、见到了也未必认识”

换言之,没多少信报是有用的对顾星朗而言,绣峦本也是不在计划中的一颗棋,有没有消息递来,完全随缘

“她没必要夸大其词”阮雪音拉回话头

上官宴三两口吃完,拍了拍手,“大约是像她的那几个,陪的时候比较多”语气甚无所谓,眼锋自眼睑下逸出,“究竟想问什么?”

“为何一直不娶妻”

上官宴再笑,“不是为了她本就不打算成婚,认识的时候难道没看出来?”

万花丛中过,也拒绝了温抒,确实很明显“上官家不需要后人么?”

上官宴目光邈邈,瞳中映林海雪光与寒地傍晚的紫,“算了吧没什么意思”未待阮雪音深掘这句话,继续道:“可不是爱打听这些的人,哪怕有关竞庭歌进入正题吧,雪儿”

阮雪音瞥那两张方盘,“的所知都知道所以该说”

上官宴凝神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从哪里说起“老头子年轻时比纪桓更爱游历嗯,其实纪桓不爱游历,老头子说的,出门最长就是锁宁那次,居然就碰到了药园的人,还两个不得不说,世事自有机缘今日咱们齐聚此地,或也是一场天意”

阮雪音十分赞同,上官宴便继续往下说

与纪桓只承族训不同,上官朔是真见到了不周山的人,但并非长胡子,而是一名少女那年上官朔十九岁,少女比年纪还小,黝黑肤色,高鼻梁,炯炯的眼

“霍未未的老师”阮雪音脱口

“暂且停下反应过快的脑袋瓜”上官宴笑,“讲完之前别再打断”

这大陆将进入另一个世代,克服君制之弊——写在公天下长卷上最前的几段话,正是当年少女之言为证明所言非虚,少女还说了河洛图、苏氏梦兆、不周山与极北寒地——几者相叠,可圆其说

河洛图上文字正是不周山的文字,详述了来日盛世;几百年来苏氏梦兆断断续续佐证着这些文字,落雪之时、天地间白光弥漫之时,梦兆尤繁

本有族训,上官朔对这些话是能生出信任的却毕竟太玄乎,记下而已,并不知能做什么直到文绮出现,以宇文后人的身份证实了河洛图为预言书,又说药园同伴中就有苏家女儿,确能以梦为凭,预知世事

她得回药园,告诉上官朔,若想知晓更多,应该去找她的姐姐,宇文家此代的另一个女儿,苍梧姜氏

便是上官宴的生母

确切地说,上官朔是在成婚之后才真正开始考虑,要推动那理想中的世代到来,应该怎么做

“可知纪桓长卷中所书,为何有那么多与这份相似?”

阮雪音稍忖,“令尊与通过信?”

上官宴点头

“何时?”

“封亭关对峙之前”

景弘七年阮雪音心中计算纪桓平生没见过任何一位不周山信使,所知皆承族训,上官朔为补上了缺损的圆两位相国,或真或假地怀着同一理想,又各为其社稷,亦敌亦友

“霍未未的老师现在何处?”

“死了”

“霍家人杀的?”

上官宴再露欣赏意,“聪明”

霍氏分明打着公天下的幌子图自家大业,从霍骁到霍启霍衍,不要太明显既如此,当然要尽除“妖言惑众”之人

阮雪音自怀中掏出一叠纸,递过去,“那么只能去不周山问了否则没人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

上官宴其实有准备,仍是眉心跳,手微抖“就这么给了?”谈话间已接过河洛图的残页

“以诚相待,也不必藏着掖着且看一看罢了,想拿回来,随时”

上官宴确定看不懂,仍低着头慢慢读,间或抬眼,“那小子看过么?”

那晚骗她入大帐,根本没看,第二天一早她将之收起,此后这些日子,只字未提

阮雪音摇头,“大约知道要见,等着一起看吧”

上官宴嗤笑,“是作派,永远一副不疾不徐反正是赢的样子让人想揍”

细细密密的天书着实读得人眼酸头疼黄昏已至,林中光线亦开始不足,上官宴放弃,一叹,“可惜了沈疾在祁宫这么多年,若早拿出来,迎刃而解”

“想多了”阮雪音轻飘飘道

那倒是沈疾根本不会指出是不周山文字“最玄乎的还不是这些,是们的梦兆有过么?”

“也许有过但同大势无关”韵水罗浮山那次其实很像,那夜也确实落了雪,与上官宴所说梦兆的条件非常吻合

上官宴略体会这句,调侃道:“不会只同那小子有关吧?”

“那便不能称梦兆了”

“嗯,称相思”

阮雪音不回应,因为不想谈情爱

黄昏流逝得很快,夜色在一层层迫近,上官宴的眼瞳亦因此变得晦暗,“阿妧是设计杀的”有些突兀

“是”

稍默,话头再转,“决定跟回霁都?”

“没有”

夜色罩得面上阴影成片“可知到时,那石堡里已空了认识库拉,这几年每每来,都有招待说带着家人去了哪里?”

阮雪音终于有些明白慕容峋的后手是什么“寒地有多少原住民?”

上官宴摇头,“从没计算过,们居住得也很分散但既是一个族群,百来号人总有”

不周山也是“带了多少人?”

上官宴笑起来,“对,不能如实相告吧除非拿那小子的人数交换”

“明面上的都看到了暗地里有没有、有多少,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