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好酒必有好水
“这般回应,渊神子可还满意?”
她字字如淬冰凝霜,寒冽得似要穿透皮肉直刺灵魂,以最刻薄的言语碾碎的伪装、摧垮的心防
但……她依旧无法捕捉到对方眸中的波澜
她明明已如此冷漠,如此疏离,如此毫无留情的讽言……甚至手中之剑,还抵在脆弱的喉间
的眼睛,为何竟还是如此温暖,温暖的仿佛能直接映入魂底
心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融化
她一次次的警觉,一次次的遏制,但不过瞬息,那种从未有过的心魂触动感便再度袭来……像是某种隐于魂底,被忽然唤醒的本能,无法理解,更无法阻止
她于永夜神国醒来,于世间最初的记忆,便是神无厌夜
她早已习惯了寒寂与压抑,但生命中也不乏温暖……神无幽鸾,神无冥雀,她的两个姑姑总是对她温柔以待,是对她的宠爱,更因她们本性便是如此
随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行进,她逐渐发现自己的异人之处,她的五感,似乎有着超脱常理的敏锐,她的眼睛,仿佛能直接窥破人的内心,“看见”人所不能窥见的情绪
但……她从未见过如云澈这般的眼神
从不知道一双眼睛竟可交缠如此复杂,如此浓重的情感……
如生死离别之后的失而复得,如寒夜孤星终于撞入温暖星河,如尘封千年的古镜骤然映出熟悉的容颜……
那眸底翻涌的情绪也太过浓稠,浓得仿佛化不开失却时的蚀骨思念,也盛不下重逢时的震颤狂喜
自们在这灰暗的禁域相遇,就始终这般痴望着她,一双黑眸深邃如墨渊,却又亮灿得似是隐着两簇不灭的星火那星火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似是怕眼前一切只是镜花水月;有失魂落魄的恍惚,似还未从长久的魂殇与痴妄中回过神来
更有倾尽山海也不愿再放手的缱绻……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倾月,不需要再试探是这个世界上,最无需试探和防备之人,因为……永远都不可能再伤害”
依旧如温和如风的声音,那目光紧紧缠着她,似乎想用视线将她的身影牢牢缚在的魂间
话语落下,忽然手捂心口,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动带会带出大片的血雾
抵喉的剑尖瞬间向后撤动数分……她手上的动作竟是先于了她的意念,似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
数道玄气在云澈的身上缓慢流转,终于稍稍稳住了的伤势神无忆凝眸看着,唇间之言依旧冷漠而讥讽:“原来也会怕死”
“怕,当然怕”
云澈努力调整着呼吸,声音带着重伤下的沙哑与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却是那般清晰,那般坚决
“大概,是这个世上最怕死的人因为如果死了……若有一天,恢复了记忆,会痛断肝肠;更因若是死了,的故土……们的故土,将永陷不可预测,不可抵抗的厄渊”
的眼神,折映着朦胧的柔光,又透射着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决绝执心
神无忆嘴唇微动……却是未能继续说出刺魂之言
“倾月,知道,是神无厌夜要杀杀的理由,是在伊甸云顶之上,刺动了她为人所负的伤疤,而这里,毫无疑问是再好不过的杀之地……不需要承认或否认,现在的,对毫无威胁,就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只求,能予一些时间,听说完接下来的话”
神无忆未动未言,唯有寒眸冷视……但至少,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离开
云澈的呼吸稍稍平稳了一些,轻吸一口气,缓缓而语:
“非梦见渊,而云澈是真实的名字,而,名为夏倾月们,是于十六岁那年,在流云城成婚……这个世界,没有流云城,因为,它存在于们的故土”
神无忆:“……”
“说自己是个自私凉薄之人,想,这种自认为的凉薄,或许是因的身体与灵魂,都在排斥着这个世界”
如微石落潭,这句话,让神无忆的眸光似乎晃过一瞬的涟漪
“明白这种对世界的排斥感而这种排斥,正是因为们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们的故土,正是此世之人世代向往,如今已即将踏入的‘永恒净土’”
云澈之言,说给任何深渊之人,都无疑是字字惊世
神无忆神情未变,也未有打断,就这么冷漠的盯视着,倾听着
“们的故土没有渊尘,却有着无数的翠木繁花,有着数不清的种族与大小世界,世界的颜色,生灵的数量,要胜过深渊不知多少倍但,天地灵气的丧失,让故土的玄者修为无法突破神主境”
“深渊之人一旦踏足,故土万灵将全部沦为待宰羔羊脆弱的天地法则,也会因无法承受半神与真神的力量而衍生无数的灾难”
“这也是,到来这个世界的原因”
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直视着神无忆的眸光,所有的情绪,也都毫无保留的映于眼波
神无忆淡淡开口:“想说,要阻止净土与神国进入永恒净土?”
“对”
“就凭?”
“对,就凭”回应的毫无犹豫,毫无怯意:“渊皇和四大神官何许存在,哪怕净土之下,六神国之中也有无数强者能在弹指之间将湮灭成残渣而,一个小小的神主境,却必须在不过四十多年的时间里,阻止下一次破虚大阵的开启”
“很荒谬,很可笑,对吗?”
深渊玄者闻之,无人不会觉得荒谬与可笑但先前唯有冷言与嘲讽的神无忆,却是没有借此说出刺心之语
“所以,只能不择手段……披着一重又一重的外衣,一步步融入这个世界用肮脏的手段接近画彩璃,用卑劣的方法成为梦见渊……去让织梦、折天、森罗三国的同盟分崩离析,更埋下反目成仇的暗线”
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布局,就这么无比直白的告知于神无忆
神无忆眸中的寒月更加幽凝,无人知晓她此刻在想着什么
“倾月……”
这一声呼唤很轻很轻,如来自遥远的梦境轻轻眯眸,唇角微笑:“失去了过往,所以,无法明白能再见到,是多么的欢喜,多么的感激上苍”
“曾在自编织的梦境中无数次的幻想,若是能重新出现在生命中,定要不惜一切的去弥补,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把的人生彻彻底底的揉入的人生中……但是,们终于重逢,却是在另一个世界,却是在如此沉重的命运之下”
重新睁开眼眸,所有的温情缱绻都被覆于那抹无尽澄澈,无尽幽邃的眸光之下:
“儿女情长的重量,怎及将倾故土的分毫……倾月,亏欠无数的,此刻最需要的,依旧是的帮助”
“们的故土,不是们的‘永恒净土’,而是属于们的永恒净土,是‘永恒净土’的帝王”
“而,是‘永恒净土’的帝后”
一次说了如此多的话语,云澈的呼吸再次变得有些紊乱,默然压制着伤势,脸色已是惨白如纸,却不见一丝一毫重伤下该有的孱弱……因为这个世界,不允许有片刻的示弱
“说完了?”
她的声音依旧刺骨:“很不错的故事荒谬到这般程度,怕是那些凡世的所谓墨客在疯癫之时都编造不出不过……能荒谬至此,反倒是有些信了”
她双眸眯起,眸光宛若无尽雪域终年不化的积雪,绝美纯粹,却毫无暖意:“假若所说为真,一个外世的帝王,一个冒充神国神子的伪者,一个祸乱三神国的暗影……却将这一切的隐秘,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告知一个神国的神女?”
“即使的曾经,当真是口中的‘夏倾月’,但现在的,却是一个无比纯粹的神无忆,永夜神国的现任神女所说的夏倾月,在的人生与认知中,没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存在痕迹”
“只需一言,的一切企愿谋划,都将昭然天下,灰飞烟灭如此……这个所谓外世的帝王,是不是也太过天真,太过愚蠢?”
“天真愚蠢至此,也配担得起一个世界的命运?”
咕!
云澈喉间腥甜涌上,却被强自咽下,唯有唇角溢出几缕长长的血线但的双眼依旧那般明澈,宛若暗夜中不灭的遥星
“的答案,早已告诉了……因为是夏倾月那个明明被命运重伤,却将所有的温柔与善意留予世界,将痛苦和死亡揽于己身的夏倾月”
神无忆:“……”
“给自己修饰的伪装,再不可能骗得了而,也永远不会再对有任何的踟蹰与怀疑”
云澈缓缓抬手,掌心所至,周围的渊尘如同受到感召,缓缓聚拢,盘旋成细微的灰暗气旋
神无忆美眸收凝,玉颜之上终于有了颇为剧烈的动容
“也可以干涉渊尘,对吗?”
轻轻的道:“这就是,们命运相连的证明”
她定定的看着云澈掌心的渊尘,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但马上,她眸光回冷,忽然道:“回答一个问题”
“好”云澈的声音和眸光同时软下
她冷冷道:“说是的妻子,且早在十六岁之时便已成婚,那为何……”
“还是完璧之身!”
“……”
这个问题,这个“破绽”,云澈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哼!”
云澈的短暂沉默,换来神无忆的一声冷哼,她刚要再次开口,却听云澈微微垂眸,口中发出声声低念:
“伏以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正配,乾坤定序兹有苍风国流云城萧氏五门独子澈,年方十六,品貌端方,性行温良,承家声之清正,蕴璞玉之风华;夏氏娇女倾月,年届十六,容若琉璃映月,清雅绝尘,娴闺训之淑贤,具幽兰之雅韵”
神无忆:“……?”
的低念在继续,字字直入神无忆的魂海深处:
“忆昔倾月幼弱,危在旦夕,萧公以命相挽,夏公泣血拜誓,就此良缘永缔今书此婚书,以宗族灵牌为证,以玄晶契约为凭,证萧澈与夏倾月结为连理”
“愿二人自此执手偕行,玄途共济:裕则相携共享,贫则相守不离,危则同生共死,安则琴瑟和鸣相守一生,共证大道绵长;不离不弃,永沐天地灵泽”
“谨立此书,以昭信守”
云澈的手触向唇边,指尖沾染赤血,然后在未染血迹的袖口重重按下,抬起之时,是一个深邃完整的指印
哧啦!
铭着指印的衣袖被扯下,轻轻的推向了发怔中的神无忆
她下意识的抬手,将这段衣袖抓于指间,掌心传来淡淡的余温
“在……做什么?”
看着她没有将那截断袖丢弃,似乎满足的笑了起来:“曾在失却之后,目睹过曾经的记忆给予自己的终局,唯有一身大红的嫁衣,以及……”
“那张被小心隐于腰间束带的婚书”
就在这时,一声满含着惊慌与愤怒的斥声骤然响起:
“云哥哥!神无忆……住手!!”
少女的斥声刚至,一道极尽明耀的剑芒已劈开幽暗,断开空间,携着无尽的愤怒直刺神无忆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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