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望族

第六百六十二章 向海而生(三)

听了德王侵占民田的事,徐氏面笼寒霜,恨声道:“朝廷优容太过,纵得诸藩有恃无恐,肆意欺压百姓!”

说着又忍不住叹气,“父在山西时,庆王府亦是这般,朝廷下旨申饬,便略收敛些还是今上登基后,南海郡主事发,今上狠狠收拾了庆王府一番,这才消停了的”

提到南海郡君,母子俩对视一眼,皆想起旧事,当初就是南海郡君仪宾包揽钱粮、强抢田亩,致使山西灾民离乡逃难至京师,还险些冲了微服私访的小皇帝圣驾

那也是沈瑞第一次安抚流民

“今上锐意进取,不会容下此等藩王霸着一方土地肆意妄为的”沈瑞禁不住捏了捏拳头,沉声道,“德王此事,不在登州辖区,儿子上书弹劾不妥儿子准备上密折与皇上”

顿了顿,有些头疼这次淳安大长公主的做媒,“再书信一封与蔡谅……”

“理当上书”徐氏道:“事涉藩王,又非辖区,是要慎重不过流民如此之多,已不是小事山东丰腴之地有限,若再纵得们如此下去,是要出乱子的”

看着儿子不住点头,徐氏又道:“淳安大长公主与咱们家素来交好,确实不好不知会一声,况且蔡驸马掌着宗人府,宗室藩王总归是要管的手书一封与大长公主,讲明始末”

“不必劳烦母亲,儿子……”沈瑞忙道

徐氏却摇了摇头,慈爱一笑,拍了拍儿子,道:“这番出京,倒觉得身子轻省不少,不必忧心

“蔡谅固然得圣宠,已是大长公主儿孙辈第一人了,但到底还是小辈,也管不得舅公的事淳安大长公主素来明事理,直与她说,无妨”

话题又转回淳安大长公主保媒的这桩婚事

单论这桩婚姻里的男女双方,皆同沈瑞极是亲近

福姐儿原就是孙氏契女,沈瑞又与五房亲同一家,那是将福姐儿当亲妹妹看待

游铉一直是跟着张会的,沈瑞与张会的合作也掺了一脚沈瑞也将当作高文虎一般的小兄弟

福姐儿品貌性格俱佳,游铉也是忠厚勇武少年,且入了寿哥法眼,必然前途无量

单就个人情况而言,们是相当合适的

但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儿,在这大明,尤其是在游驸马这个阶层,婚姻更多的是政治势力之间的联姻

虽然隆庆公主早逝,但驸马游泰却一直深得两代帝王信任,管着宫内宿卫,负责内宫安全,是真真正正的位高权重

游泰子嗣众多,也就织就了一张庞大的姻亲关系网

隆庆公主所出唯一的嫡女游莹,嫁了安远侯柳文

老安远侯前年过世,柳文即刻就承了爵,已比绝大多数勋爵人家快上许多,更是被小皇帝夺情,直接接了父亲的差事,承袭总兵官镇守两广地方,可见圣眷

余下庶女,也都是加入勋贵之家,丰润伯世子曹栋、新宁伯世子谭纶、腾骧右卫千户徐深

尤其次女游芝,还被皇家允许记在公主名下,嫁给英国公世孙夫人——那便是未来的英国公夫人

游泰儿子虽多,但不少都早早夭折,游铉行五,在世的哥哥却只有两位

便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这两位也都娶了世袭武官、锦衣千户家的女儿

由此可见游家,或者说绝大多数勋贵人家的择偶标准

当然也不是没有与文臣联姻的

比如先成国公朱仪,就娶了礼部尚书忠安公胡濙的长女

这两位所出的嫡幼女则嫁与了李东阳,作填房

总归是“门当户对”四个字

相较而言,沈家五房的门第可就要低上许多了

福姐儿幼年丧父,大哥沈瑛区区五品,三哥沈全这七品的官儿都还在谋划中

二哥沈琦倒是沈氏族长,沈氏如今不止在松江府地面上是一流望族,因着沈理沈瑾的状元、沈瑞的传胪,以及,们的岳家,沈氏在整个大明也算是有名望的书香大族了

只是,出仕的族人虽多,却鲜有高官

最高阶的沈理也不过从三品,且因是谢迁的女婿,瞧着目前刘瑾的清算力度,其官位似乎岌岌可危

沈瑞便是自恋也不会厚着脸皮觉得游家是是冲着自己来联姻的,况且与游铉的交情,根本用不着再加上一层亲戚关系来保障

“京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沈瑞皱眉道

是什么样的事能让游驸马选择低就沈家?

徐氏摇头道:“没听到什么风声,且瑛哥儿素来机警,又在詹事府,若有什么不会不知道,就是王家、杨家也不会坐视”

沈瑞自失一笑,道:“是儿子想得左了……

联姻沈家也不是全没好处

沈家自己现下是没有什么高官,可姻亲都是高官

游家在武官这边的人脉网够大了,联姻了沈家,正是拓展了文官这边的人脉网

倒也是好算计

摇头失笑道:“儿子是想起来,那刘瑾是有两个侄女儿的”

当初刘瑾欲招戴大宾为侄婿的事还历历在目,且算着年纪,大的那个去岁成亲,小的那个怕也要开始寻摸婚事了吧

听沈瑞提到刘瑾,徐氏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语气里不免带了不屑,道:“却是想得多了,刘瑾现下虽越发跋扈,但,只怕并不敢欺到游驸马头上”

沈瑞点点头,小皇帝心中有数着呢,亲近的人都会护着,刘瑾还没达到世上那个“立皇帝”的权势,不会轻易招惹皇帝近臣的

“瑛大哥那边是什么意见?”沈瑞问道

因提亲只是露了露口风,为双方的脸面,更为妹子的名节,沈瑛没有冒失的白纸黑字写到信上的,而是五房鸿大太太派了心腹陪房快马赶来传话的

徐氏叹气道:“若说这亲事,也算得一门好亲游驸马在朝野名声甚佳,游铉那孩子也来过咱们家几次,瞧着也是个极好的

“瑛哥儿犹豫的也是门第,姑姐、妯娌都是高门,又不知那位宫里出来的贵妾底细,怕福姐儿过去受委屈”

面对这样一桩家世好、人才好、前程好的大好婚事,五房如何能不动心?

但五房就这么一个女孩儿,三个兄弟又年长许多,都是把最小的这个妹子当女儿一般看待的,极是疼爱,也怕怕妹子过得不舒心

故而特地来与徐氏、杨恬婆媳打听些游家宅门内幕

杨恬与赵彤极要好,又曾在游芝生产时援手,游芝的生母、那位驸马府的贵妾还曾亲自登门来谢过,她对游家了解最多

见婆婆目光望过来,杨恬这才开口道:“同母亲与婶娘遣来的人说了,依们看来,那位高姨娘不难相处,她言谈颇为得体,举止也无出格之处

“她掌驸马府多年,府外不曾传过多少闲话,宫中贵人也无微词,可见是个知礼的且宫里能让游芝姐姐记在公主名下,既是给英国公府体面,也未尝不是给她体面

“其实,就看游芝姐姐柔和良善,游铉兄弟也是憨厚实诚,能养出这样的儿女来,便知高姨娘心性了”

徐氏笑眯眯听着,不时点头,然后方道:“婶娘千难万险得了这个姑娘,自是当眼珠子一样疼的,她想问问的意思——听说游家大郎游铭荫封了千户后,得了外放,就在真定府是不是游铉也能斟酌着谋个左近的外放?”

福姐儿年纪还小,先定下亲事,等能嫁过去的时候,游铉也当及冠了,足可谋个外放的缺

也不远走,就在北直隶,最好就是顺天府、河间府,既离京中近,又顺理成章分出驸马府去

等上几年,游铉便不能立功,攒年资许也能再升一升,福姐儿也有了孩子傍身,到时再回去,便是什么都不怕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沈瑞甚是理解

想起游铉来,不由笑道:“游铉早就盼着能外放呢,这次文虎出来山东剿匪,把眼馋得什么似的这事儿准成”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道:“皇上也是盼着早日得用”

徐氏婆媳皆舒心而笑,于这桩亲事算是放下心来

沈瑞琢磨一番,向徐氏道:“母亲且回复婶娘,此事不急着谋划,也不必咱们家透这个消息过去且缓上些时日,等海运起来的,这边上密折与皇上,请将游铉调到天津卫去——如此皇上也更放心”

徐氏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又道:“也要与师公写信说说此事”

毕竟王华也放了个人到静海县,就是为沈瑞这边海运谋划的

“母亲放心,儿子理会得”沈瑞笑应道

*

知府大人的母亲和夫人到了登州府城!

一时间府城上下大小官员、乡绅大族,凡有些体面的人家,纷纷递了帖子求见

令诸人惊讶的是,就连登州卫指挥使赵盛的夫人也登了沈府的门

这位赵指挥使在登州素来是油盐不进、诸事不管的存在

由着手下争权夺利,根本眼皮都不翻一下,左右什么好处都少不了的便是

沈瑞初来时,赵盛也是淡淡的,完全没有想结交的意思

至于练兵、造船,也似乎全然不上心,甭管是戚宣还是潘家玉,谁爱练谁练去

反正,登州府已经有几十年没来过倭寇了,况且宁海州还有个备倭指挥王璋呢

这样的态度,也与的家世背景不无关系

这赵盛乃是忻城伯嫡系旁支

原本算是离嫡长这支远了的,然第三代忻城伯赵溥无子而亡,赵盛的亲叔父赵槿入嗣嫡支承了爵

赵盛父亲当初在家族继嗣之争时就没少为亲兄弟出力,赵槿承爵后自然要投桃报李提携侄子

而那赵槿颇有些能耐,得了帝王信任,坐到五军营左掖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的位置上,便为赵盛兄弟三个都谋了放缺儿

在京中锦衣卫油水并不丰厚,且勋贵子弟甚多,如赵盛这等旁支子也难以出头,还是外放多捞些家资实在

故此赵盛原就是下来“享清福捞银子”的,如何会对防务上心

且有这样一个叔父作靠山,又是天高皇帝远,自然随便怎样,也不会有人敢找什么麻烦

那指挥使夫人也是个不喜热闹的人,凡有筵宴的事,她十之八九不会到场,自家更是懒怠摆宴

不少人都背地里议论她小气,三节两寿的银子照收不误,却是寿宴也不摆一场,连些酒水银子也舍不得

今日赵夫人出现在沈府,又是带了礼单来的,真是让众女眷眼珠子跌碎一地

众人不免心里犯嘀咕,忍不住暗暗酸一句,到底是阁老千金面子大

当然,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还是转回到两位沈夫人身上,卖力巴结起来

原都以为这对婆媳皆是阁老千金,翰林门第宰相家出来的大小姐,指不上怎样规矩大不好相处呢

不想太夫人和蔼慈爱,知府夫人平易近人,言谈间让人如沐春风,众女眷惊讶之余,也不自觉就生了几分亲近之意

所以当太夫人悲天悯人的讲了一番灾民的艰难,提出要积功德掏银子搭粥棚赈济灾民时,真心实意响应的女眷着实不少

太夫人也不叫众人为难,只道:“此番是为百姓谋福,一斗米,一斛豆,勿论毫厘俱是善心,皆功德无量”

又不叫当场认捐,而是与众人商量成立个巾帼慈善堂,与那积善堂相对,邀请本埠德高望重的女眷为理事,出面打理粥棚设置、钱财出入、米粮调度等诸般事,同时也要如积善堂一般账目公开云云

一番热热闹闹商议下来,众人都是满意

因是来说拜望,又不是来赴宴,眼见到了饭时,主人家倒是客气留饭,众女眷又如何好意思留下来,便纷纷起身告辞

太夫人也不多留,知府夫人又表示当前安抚流民要紧,待端午佳节再设宴好生款待大家

倒是那在讨论中一直没什么声响的赵夫人,在临告辞前,却与前来相送的两位沈夫人表态自家要捐银一千两

周围几个太太听见,面色都难看起来

大家固然是来巴结上官夫人的,乐意不乐意的这样慈善事也不能不捐银,赵夫人夫君位高不来掺和大家也不说什么,可伸手就把捐款门槛抬这么高,让别人怎么跟?!

亏得是这时说出,只寥寥几人听见,否则真疑心她到底是来交好的,还是来砸场子的了!

知府夫人显见是年轻没怎么经过事,脸上不自觉就带出了惊诧神情

还是太夫人见多识广,不以为意,微微一笑,缓缓道:“赵夫人心系寒苦百姓,着实令人感动那咱们就代巾帼慈善堂、代诸流民百姓谢过赵夫人了”

赵夫人丝毫没觉得自己说错话,还含笑道句“理应尽力”,才告辞而去

太夫人还向周围几位太太笑道:“赵夫人快人快语,实是一片赤诚”

几位太太还能说什么,只得讪讪的虚应两句,也忙告辞去了

*

这一日宾客委实不少,便是再怎么多倾听少说话,也免不得客套几句,何况还有动员赈灾事,待送走了所有客人,徐氏深觉疲倦,便让杨恬们自回去用饭

日暮时分,沈瑞自城外流民庄上回府,往主院去时,徐氏已是歇下了

待到自己院中,杨恬早已将饭菜备好,见回来便一一摆上了桌

沈瑞探头一看,只见简简单单清粥小菜,以清拌凉菜为主,一点儿肉星也不见,唯一一道荤菜便是切开的两只流油的咸鸭蛋了

沈瑞忍不住调侃道:“夫人这就准备省银子赈灾了?”

“府尊大人也当于民同甘苦嘛”杨恬便也笑意盈盈打趣

待沈瑞盥洗过后,换了家常衣裳坐到桌前,她才笑道:“晌午母亲留了陆家嫂子们吃饭,尝着这几样极好,想着昨儿宴上多油腻,今早都没什么胃口,便拣了这几样与清清肠胃”

因又指着那咸鸭蛋道:“们说这是小于师爷拿来的咸蛋,极鲜的快尝尝,配粥极好”

沈瑞不由想起那登州牌海鸭蛋的计划来,遂与杨恬讲了,又说海岛移民后若是适宜,多养些鸭子也好

杨恬拍手叫好,道:“原只看书上说过鸭子吃蝗虫的,是个宝贝,但是没想到吃鱼虾的鸭子也是宝贝”

沈瑞忙道:“竟忘了鸭子吃蝗虫的事如今大旱之后,唯恐有蝗灾,看来多养鸭子果然是对的”

杨恬笑眯了眼,道:“而且这样鲜的鸭蛋在京中可没吃过!虽五月节是赶不上了,但亲近人家送些土产,也不必非要逢年过节才送嘛

“再与支个招,鸭蛋也是精细物,怕磕怕碰的,总要拿个什么来盛的,订那陶罐瓷坛倒是好看了,可比鸭蛋还金贵,不若拿那藤条柳条编个篓来,又轻便又实用,别有一番野趣”

沈瑞呆了一呆,随即失笑道:“还得是们女人,想这些细致东西便全依那画锦堂也不妨在这边开个分号,就这些奇思妙想,瞧也是要财源广进的”

“这可不好贪功实不是凭空想出来的”杨恬眨眨眼,又笑道:“是看着了盛这鸭蛋的竹筐编得颇为精巧,遣人问过小于师爷,应下明儿就去寻那送鸭蛋的人问问是谁编的

“画锦堂自是要开的,涟四婶子还与说了要设织厂呢倒是想着,不是说流民中老幼妇孺多么,这织布要手艺好要眼力好才行,但编筐编篓并不用那样精细!

“原本府里的丫鬟就有会拿草梗花枝编小花笼,若寻着了那送鸭蛋的人家有会编筐篓的,请了来,开个作坊,雇那些流民中不会织布的妇孺做工,岂不便宜!

“既是以工代赈,产出又有用处——日后这边的土产勿论是咸鸭蛋,还是咸鱼干、海菜干,诸般干海货皆能装藤筐柳条篓里卖去,再在筐篓上编些个花样出来,渐渐不也成了登州特色?

沈瑞听得一愣一愣的,见她一双小脸闪着别样的光彩,禁不住笑道:“这生意经!竟娶回个女陶朱公来”

杨恬不好意思起来,掩口只道:“也是同涟四婶子一处呆的,听她口中总有百般营生是赚钱的,这生意经是偷来的”

说笑几句,杨恬又讲起了今日来访的女宾,顺口也说了赵夫人的事

“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不晓得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杨恬眉头微颦,不自觉撂下碗筷

因道,“母亲只说瞧那人不是有城府的,想是性子不同,不必上心但想着,到底那是指挥使……无论开海,还是往岛上移民,总是要与卫所打交道的”

沈瑞虚晃了晃筷子,道:“且安心,虽不知道这位赵夫人什么意思,但赵指挥使那边已找过了,倒是聊得颇为投机,海岛移民、水师巡防乃至驻扎都谈到了,还敲定了近边的几个海岛上修港的事”

想了想,先将指挥使赵盛的家世讲与她听,又道:“这赵盛,原还在牟斌手下做过事……”

刘瑾撵了牟斌也清洗了一遍锦衣卫

赵盛是离着京里远,又不是重要角色,且有忻城伯在,才无事

但不少交情不错的朋友都被整得极惨,有的直接断送了性命

赵盛自是恨极了刘瑾,但们的地位天差地别,也知动不得那阉竖分毫,也只在心里将其一遍遍千刀万剐罢了

这次张禬的弹劾一举掀翻了刘瑾、焦芳布在山东的几位高官,又在朝中引起弹劾刘瑾的风潮,赵盛是颇为解恨的

德州卫那边因搅合进这件事里而大换血,山东各卫所自也听到些风声

尤其潘家玉是从德州卫“死里逃生”到了登州卫,便也有人来向赵盛打听

赵盛听了一耳朵各方消息,又与潘家玉聊了聊,想是从中猜出了是沈瑞遇袭引发的一系列事让刘瑾栽了这个跟头,又听说了从前御道匿名投书事件中沈瑞所为,本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原则,方与沈瑞亲近起来

因怕杨恬担心,沈瑞并没有将那次遇袭说得十分严重,轻描淡写带过

只让杨恬了解赵盛如今于只会是助力,不会是阻碍

杨恬在路上就知道了当初遇袭的事,这会儿听提及,仍心有余悸,不住念佛

又听了赵盛种种,晓得赵家当是没有恶意,方宽慰了些

“勋贵人家女眷里,这样性子的委实不多”杨恬不免开始怀念起熟识的勋贵女眷来

也越发想念起赵彤,她戳了戳咸蛋道,因问:“何时送信上京?想捎些个咸蛋、干海货与六姐姐现在她府中还守着孝,吃食多有忌讳……”

张会赵彤两口子是除了孝的,但承重孙张仑以及其叔父辈仍都在英国公夫人的孝中

德王这件事连着大长公主,沈瑞也是打算写信知会张会一声的,因笑道:“便也问问张二奶奶,这边有大好的赚钱营生,她可要入上一股?”

*

翌日,沈瑞的密折、信笺与登州的土产一路快马加鞭送进了京城

而此时京中正值风云变幻

一直叨念着要乞骸骨的王鏊没有走

倒是阁老焦芳,以老病致仕了

的靠山刘瑾非但没有阻拦,反倒是迅速换上了自己夹带中的另一人刘宇入内阁补缺

而刘瑾的心腹张彩,也再次获得升迁,任了吏部尚书

一年内三次升迁,张彩从一个小小郎中直升到了天官位置

有这么一位在前,只怕再没有人说沈瑞升得快了

而坊间都传,焦阁老之所以黯然致仕、刘太监迫不及待提拔旁人,皆因胡节索贿事起

传说,是张彩向刘瑾进言‘公亦知贿入所自乎?非盗官帑,即剥小民彼借公名自厚,入公者未十一,而怨悉归公,何以谢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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