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王朝

第306章 地窟魔蝠

“此话怎讲?”杨旭愕然

不是,怎么骂人啊?

怎么了就和秉德划等号了,骂的好难听啊

而陆淮深吸一口气,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桃园结义”更加离谱:

“曹操献刀刺董卓?

此等惊险刺激、足以彰显曹操胆识狡诈的重大事件,若是真有其事,陈寿的《三国志·魏书·武帝纪》中岂会不大书特书?

更莫说范晔的《后汉书·董卓传》中又岂会漏过?”

说到这,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正史之中,只记载了曹操不愿依附董卓,变易姓名,间行东归,散家财合义兵以讨董卓!

何来什么献刀刺卓的桥段?

凤池,这话又是从哪本‘闲书’上看来的?!”

杨旭被陆淮连珠炮般的反问和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弄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那本《三国演义》里写得绘声绘色、紧张万分的“孟德献刀”一幕,竟然也是子虚乌有?!

这年代的话本还很简单,说书人讲的故事也比较偏向于白话,很多都是虚构出来的

但是罗贯中写的三国演义可不一样

众所周知,曹雪芹是真有过钱,施耐庵是真杀过人,罗贯中是真的打过仗

作为张士诚曾经的幕僚,罗贯中可是正儿八经见过军镇的

因为知道行伍列阵是什么模样,也知道刺客行刺有多艰险,因此写出来的文字格外真实

不要觉得古代文人都看不起小说话本,辱骂话本是工作,背地里看才是生活

而杨旭被陆淮这一顿骂,直接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想要辩解吧,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支吾道:

“东河兄,…不是…实在是那书中所写…”

陆淮看着这副窘迫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不由得叹了口气,抢先道:

“好了好了,不必说了

明白了定是如致远一般,不知从何处得了本胡编乱造的野史杂书

又看了几眼,便信以为真,跑来这里求证,是也不是?”

杨旭下意识地想点头,又觉得承认了显得自己很蠢

但是想摇头吧,又不是那么回事

只能一时僵在那里,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而陆淮看这跟初哥见到批一样动都不动的样,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不禁摇头叹息,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追忆与感慨:

“唉…

想当年,等在座师门下结业之时,恩师曾谆谆告诫:

治经者,须通史明子,方不至迂腐;

治史者,须晓经懂子,方能明得失;

治子者,须读经览史,方知正源流

三者虽各有专攻,却需相辅相成,不可偏废,更不可互相龃龉,方为正道”

说着,目光扫过杨旭,带着几分惋惜,宛如大家一起说好都用手,却偷偷曰了狗一样

“只是没想到,岁月蹉跎

如今们…竟都将恩师的教诲抛诸脑后了么?

竟会被这等无稽之谈所惑?”

而杨旭被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连忙拱手道:

“东河兄言重了!

恩师教诲,等岂敢或忘?

只是等毕竟非专攻史学者,偶见新奇之说,难免心生疑虑,唯恐被蒙蔽,这才特来向这位史家求证

如今听得东河兄一番教诲,真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是等孟浪了,这就回去好生研习经典,不再以此等琐事相扰”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快步离去

心说这帮治史的是真的死硬啊

而陆淮皱着眉,看着杨旭几乎是仓皇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深了

“不对…此事定有蹊跷”

低声自语

“纵是明远性子跳脱豪爽,偶有放浪形骸、不拘小节之时,会被些新奇玩意吸引,倒也不足为奇

可秉德向来端方持重,治学严谨,怎地也会…

两人先后为同一类荒唐问题而来?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

而这边杨旭刚走出史学馆没多远,正暗自懊恼

这边一抬头,却见张翔瑜正背着手,慢悠悠地朝这边踱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而张翔瑜见到杨旭这副悻悻然的模样,顿时乐了,打趣道:

“哟,这不是明远兄吗?

怎么,可是在那‘史笔铁判’陆东河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就猜到,定是忍不住要去问那些问题”

而杨旭正没好气,闻言瞪了一眼:

“哼!凤池,别光顾着笑!

敢打赌,若进去,问那些问题,东河照样骂得狗血淋头!

不信现在就去试试!”

而张翔瑜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

“哦?明远兄如此笃定?

那不如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现在进去,东河非但不会训斥,还得客客气气地送出来”

张翔瑜胸有成竹地道

“若赢了,今晚便在清阆轩做东,请一顿好酒菜如何?”

杨旭正在气头上,哪里肯信,立刻应道:

“好!一言为定!

若真能做到,莫说清阆轩,便是金川楼也请了!可若输了…”

“若输了,未来一旬,杨明远的画扇装裱,张翔瑜全包了!”

张翔瑜爽快接话

“成交!”

而张翔瑜整了整衣冠,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迈步走进了史学馆

这边刚进门,还没开口,就见陆淮猛地从书案后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来,抢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警惕:

“翔瑜!

若是来借阅史籍图谱,看在同窗之谊,尚可借两本

但若是也和那两位好友一样,要来跟讲什么桃园结义、七星宝刀的乡野怪谈,那就休怪不讲情面,今日定要与好好辨一辨经义史实了!”

而张翔瑜被一顿抢白,也不生气,反而哈哈一笑,走上前去:

“东河兄,莫急莫急!

这可真是错怪好人了!

张翔瑜,岂是那等不学无术、听风就是雨之人?

与二人,能一样吗?”

陆淮闻言,紧绷的脸色稍缓,但眼中疑虑未消,皱眉道:“哦?那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莫非真是借书?”

“非也非也”张翔瑜笑着摇头,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那本装帧精美的《三国演义》,轻轻放在陆淮的书案上,“东河兄,今日前来,非为问,实乃为解惑而来”

“解惑?解何惑?”陆淮的目光落在书上,看到那“三国演义”四个字,眉头又皱了起来

张翔瑜指了指那本书,笑道:

“东河兄方才是否正为明远和秉德二人那稀奇古怪、违背史实的问题而感到困惑不解,甚至颇为恼火?”

陆淮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张翔瑜点头道:

“二人所有那些让觉得荒谬绝伦的问题,其源头,皆出自此书之中

若有暇,不妨一观

看过之后,自然明白二人为何会那般发问了”

陆淮低头看着桌上那本纸质、印刷、装帧都远超当下水平的《三国演义》,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伸手拿起翻看了一下

这书真的是相当不错,纸质也好,包装也完美

语气带着史学家特有的挑剔与不屑:

“《三国演义》?

这是哪家书坊印的?

竟舍得用如此好的纸张与墨工,却来印这等乡野稚子妄言的闲书?

真是暴殄天物!”

而张翔瑜早已料到的反应,笑道:

“东河兄先别忙着下定论

是好是坏,是雅是俗,总得看过才知

便是乡野稚言,有时也未必没有其可取之处

麻木莨芗,各有所长

此中所书,或许另有一番天地呢?

书便放在此处,兄台自行决断便是小弟告辞了”

说罢,拱了拱手,也不等陆淮回答,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陆淮看着张翔瑜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这本华丽得过分的“闲书”,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而张翔瑜走出史学馆,对等在外面的杨旭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凤池兄,如何?可曾挨骂?”

杨旭一脸难以置信,探头朝馆内望了望,果然见陆淮正拿着那本书若有所思,并未有发怒的迹象

惊讶道:

“,真把那书…借给东河了?

那今夜看什么?”

而张翔瑜指着自己眼底下淡淡的黑眼圈,苦笑道:

“眼不见,心不烦!

昨夜就因为惦记着这下文,将已得的这几章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心潮澎湃,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若是今夜书还在手中,定然忍不住又要通宵达旦,怕是明早连画笔都提不起来了!

正好借此机会,让东河兄替分担分担”

杨旭闻言,又是好笑又是佩服,只得认输:

“好好好!算厉害!愿赌服输!

今夜酉时,清阆轩,做东!

正好,也去叫上秉德,让也听听东河兄若是看了那书,会是个什么反应!”

同时,杨旭偷偷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今晚想睡觉?

若是让睡了,就不姓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