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伏首人间
修成了凝光境时，方寸便已经看到了自家兄长在神境大门之前留给自己的东西，因而悟出了三魔七神印，用来炼心，而也正是因为悟出了这一道印法，再加上前世的所见所闻，诸般光怪陆离的见识，使得明白，人之道心，不可能无缺，便如心有三毒七伤，沾着一丝儿，染着一点儿，那都是破绽，怎么可能有人修炼到道心无缺的地步，自家兄长也不行啊！
相对于这道心无缺的话，方寸宁可相信自家兄长连破凝光与金丹二境！
“世人不可能道心无缺，所以天行道的剑才会如此之强！”
秦老板良久才叹了一声，道：“可是起码在那时候，却是真的发现，眼前这个年青人居然真的照不出道心破绽，手里有剑，可是不知道的剑，应该斩向什么地方……”
方寸看着秦老板，感觉不像是在撒谎，沉默了一会，努力让自己暂且相信
然后低声道：“所以才饶过了兄长？”
“谁说饶过了？”
秦老板眼神有些奇异的看了方寸一眼，低声道：“是一个刺客，刺客自然该为雇主解决麻烦，所以自然不会因为这一剑能不能斩得出去而放过，只不过，那时候便知道，起码在当时，是没有办法杀的，不是因为不想杀，而是因为，杀不了……”
“事实上，倒是在照不出道心破绽，因而心间第一次乱了时，其实是有机会杀的，而当时若杀了，恐怕事情便不是这么一个走向了，死了，自然会有别的人过来，那时候在天行道里，还不是剑尊，比厉害的人，还有很多，那些人会过来杀！”
娓娓叙述着这些旧事，秦老板口吻越来越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也不知怎么想的，那时候没有杀……”
“只是对说道，没想到天行道本是一个刺客组织，但剑道却如此有趣，从天行道的剑道里领悟了许多东西，也感受到了大惶恐，大自在，若想杀，随时可以去！”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秦老板一口气说完，认真看向了方寸，道：“追杀了十年！”
方寸神色已然错愕至极，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以，问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有个错误的地方的……”
秦老板轻轻看向了方寸，道：“天行道对兄长的刺杀，一直都没有放弃！”
……
……
“这……”
方寸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个答案，着实超出了的想象，这刺杀一直在继续？
但若是一直在继续，那兄长又是怎么活了下来，并且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的心思在这杂乱的念头里浮沉，很快便把握住了关窍
目光忽地看向了秦老板：“这十年里……一直是在出手？”
“是！”
秦老板点头，道：“一直都是！”
“从在面前成就金丹，道心无缺之后，便一直在追杀，并不相信世间有道心无缺之人，因此也一直没有放弃，只要不论什么时候，道心出现了破绽，便会一剑结果了的性命，而且，也正是因为已经是的目标，所以自然不可能容许别人插手……”
……
……
饶是秦老板说得风轻云淡，方寸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
一个等了十年，不容别人插手，只是为了等待目标道心有缺的一刻
而另外一个……
“现在该知道为何说兄长为疯子了吧？”
秦老板已经笑着看向了方寸，有种凡人之间交流的亲切感
方寸苦笑
已然听到了这里，自然明白了
以剑为镜，照自身道心满缺……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得出来的事？
尤其是兄长一开始面对着天行道的刺客，束手无策的话，那么后来，当入神宫，甚至入仙殿时，已然有了足够的力量去摆脱天行道的刺杀，起码让对方不那么容易近身，可是倘若到了那时，还是自愿留给这些刺客机会，只看自己的道心是否圆满的话，这个人……
真不正常！
……
……
“后来，真就一直没有放弃？”
足缓了好一会，方寸才看向了秦老板，低声问道
“后来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秦老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道：“人之道心，自然是不可能无缺，尤其是第一次，还只是一个九仙宗的小弟子，可是在那时候，心里生出了大宏愿，有了一个想法，为了这个想法，不惜一切，所以，的道心才会如此纯粹，也才会照不出什么破绽！”
“追杀了十年，只为等道心有缺的一刻！”
“而结果，却是发现，从未偏颇，也就一直没有露出破绽……”
秦老板转头看向了方寸，眼中似乎有些压抑不住的疲惫，低声道：“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才明白从定了那个念头开始，直到丧命于夜原之上，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方寸看着秦老板眼中的疲惫，头皮微微发麻
知道这种疲惫，乃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一个人踽踽独行而生出的疲惫
倘若观者如此，那真正在走的人又是什么样子？
……
……
“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了兄长当年在清江的经历与心意！”
方寸微吁了口气，向秦老板揖礼，缓缓说道
从得传天道功德谱开始，方寸便已知道自家的兄长不凡
而后得到了《无相宝身经》，隐约猜到了兄长的目的
再之后，走五宗，参经义，修一百零八脉，步入凝光，终于在神境门槛处，得到了那个答案，确定了自家兄长要做的事情，不过，也是直到如今听了秦老板的话，才知道，兄长这个惊人的念头，是从何时生出，又是如何一步一步为了这个目的而坚持下来的……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些幻象
一个看到了许多不平事，但管来管去，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味，甚至自己都对自己生出了怀疑的年青人，读尽经卷，甚至可以寻得《论国》之理，但经义有了，底蕴也够了，距离道心通明，也只一线，偏生在修行路上，寻不着道理，于是入红尘悟道，看遍了世间冷暖，最后时，甚至看到了一出凌州百姓被人夺去生机，等若是明摆着在吃人的地狱惨剧……
揭开了此事，并四下奔走，可结果却是处处碰壁，皆是白眼
道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几乎彻底崩溃，也就在此时，被天行道刺客追杀，面临的是无人看顾，必死之境，而在这必死之境中，反而明白了自己的心，有了自己的意！
从那时开始，便有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也是在那一霎，道心纯粹，立大宏愿，道心通明，立地破境
若在凝光之前，方寸尚无法明白
修炼《无相宝身经》，并且破凝光，得了三魔七神印的，知道对一个天资极佳，积累又已达到了的人，立下一世之愿，并决意不惜一切代价将其达成，有着多么重要的作用
世间万法，可以让人修为立破，甚至引得天地共鸣者，本就只有两种
一者，便是顿悟
二者，就是此等的宏愿
……
……
“能有这样的想法，本就挺意外了！”
良久之后，方寸才低声笑道：“但没想到，原来这般年青时，便动了此念！”
秦老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已经知道在做什么了？”
方寸像是变得轻松了些，笑道：“已经在帮做了！”
秦老板古井无波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动容，竟生平头一回，迟疑了一下，道：“为这样的事情，搭上了一个，便已是……若是再搭上了，不会觉得……太不值得么？”
“其实一开始，本来也不想接的……”
方寸笑着回答：“刚来清江时，只是不想让受委曲而已，寻思找讨个恩，还个债，可结果，却发现根本就不在意这些，连一篇《论国》之道，足以立世成名的文章，都说送人便送了人，那所在意的些许恩怨因果，在眼里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在突破凝光时，就知道自己已经躲不过了……”
“……”
“……”
望着方寸虽然像是很自若，但却十分坚定的神色，秦老板没有多言
只是忽一抬头，问道：“还差多少？”
“第一步刚开始而已！”
方寸摇了摇头，回答道：“这条路有九扇门，天赐两扇，还余七扇，兄长又留了一扇现成的给，顺着的路走，又已推开了一扇，如今还不知的，也只剩了五扇而已……”
秦老板脸色变得凝重：“推开九扇门之后会如何？”
方寸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
“昔日仙圣，将被扯落云端！”
“帝王神魔，也将伏首人间！”
“简单来说……”
方寸笑了笑，道：“开天劈地，重塑乾坤，逆天改命！”
……
……
秦老板一下子凝住，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是想留名于大道之上？”
方寸摇头，笑道：“更相信只是为了将火种带到人间！”
秦老板这一次长久的沉默了下去，良久之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悄无声息，转身而去，走到了谷边时，转头看去，一个躲在了树后面的人影，忐忑的露出了脑袋，正是之前明明已经下山去耍的小青柳，这时候脸色有些尴尬，嘿嘿笑着看秦老板，还搓了搓手
秦老板在原地坐了一会，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看向了小青柳，淡淡开口：“从明天开始，可以养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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