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到底谁在找死？
姬钺白蹙眉：“‘们’是什么人？”
乔迩简单地跟讲述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流落街头后遇到了乞丐头子,被指使去沿街乞讨，后来直接被一个外疆人买走，被用各种方式训练，成为了一颗为办事的棋子
这个外疆人性情怪异，还是个货真价实的蛊痴大概二十年前，一个手下从的密室中偷龙转凤,偷走了唯一一条血蛊母虫如今想来，这条血蛊母虫估计是几经转手,才会落到了原本的姬家主母夫人手上的
换了是平常人丢了贵重的东西,追查一段时间后没有结果，也都会自认倒霉，自动放弃养大乔迩姐弟的这个男人却不管天大地大,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查丢失的藏品的下落二十年后，通过种种线索，顺蔓摸瓜地锁定了蝶泽的姬家这就是乔迩会出现在岁邪台的根本原因
对于试炼室、虫池、木桶里含毒的药液这类不愉快的经历,她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却足以让姬钺白感到错愕
乔迩小时候的经历，和在古籍上看过的“药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是一种来自于蛮疆的残忍制药法，主角是活人通过皮肤经年累月地与药物接触,人的体质会渐渐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心肝脾肺都会被药性侵染,皆可入药就连一截指骨,也是一味珍贵的药材
是药三分毒想也知道，经历过这样彻头彻尾的“改造”，就算这些药人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没有被哪个重病的人抓去入药，们也很少可以活过二十岁，皆是早夭
乔迩在的眼中读出了几疼的情绪，心里顿时暖洋洋的，反过去安慰道：“别这样看着呀，真的不用担心，的结局和‘药人’是不一样的药人是全身变药，而且后期会越来越虚弱，只能躺在床上，也不可能习武，哪有这么活蹦乱跳”
很多事情都是可以串联起来的，姬钺白深深地吸了口气，哑声道：“这就是可以为解开血蛊的原因？”
乔迩点了点头，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道：“泡的药主要改变的是的血，最大的用处是让所有的蛊虫都害怕虽然小时候受了点苦，不过，长大后，这个东西起码也保护了很多次，扯平了”
姬钺白道：“的弟弟，现在还在那个人的手上？”
“嗯”乔迩的神情黯淡了些：“的弟弟只比小一岁，很可爱，很听的话不过，和平常人……有些不同，不能习武，也不能像一样被培养成这种人，当然从的外表是看不出来的那个人把们带回去后才知道这点，弟弟这样的小孩对来说，就是一棵‘废苗’本来都打算把送回去乞丐头子那里了，弟弟那么小，如果把送回去乞丐头子那里，没了一定会被别的孩子欺负到死，连口饭都吃不上幸好那个人后来改变心意了”
姬钺白沉声道：“那是因为那个人发现了是个符合要求的‘苗子’吧，把弟弟留着，更有利于控制”
乔迩点了点头：“不错一直以来，只要乖乖听话，达成的要求，就不会找弟弟麻烦，某种程度上，这也让的弟弟免于受害这一次，就给了半年的时间”
“半年时间，带着血蛊的母虫回去？”姬钺白道：“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没想过自己会失败，因为不愿意去想象失败的后果”乔迩的眼珠蒙上了一层阴郁的影子，严肃道：“姬钺白，那个人并不容易对付，虽然性格古怪，但绝对不是孤军作战，手下除了有很多像这样从小被养大的孩子外，还与很多外疆的组织都有交情能混进岁邪台，别的人也一样可以蛊术这种东西防不胜防，想和玩阴的，总会找到机会”
乔迩的这番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大童年时留下的恐惧、咽下的血泪，会伴随一个人终生有些人会矫枉过正，从阴影里走出来后，也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有些人则会一辈子都挣脱不了阴影这些年，那个人在她心里面，已经成为了一个难以反抗的障碍，再加上软肋被拿捏着，她从来没有想过逃脱的可能性
姬钺白也明白她的顾虑，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不会小看，不过，也把夫君想得太没用了”
“夫君”这三个字臊得乔迩很不好意思，她拍开了姬钺白的手，恼道：“可是在跟说正事呢”
“也是在跟说正事”姬钺白摸了摸她的脑袋，沉吟了一下：“把所知道的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信息都告诉这件事就不用管了，会帮摆平的”
乔迩抓住了的衣袖：“想怎么解决？”
姬钺白没有正面回答，站了起来：“这件事交给吧，的弟弟也会安全地送到面前的”
乔迩并不知道姬钺白具体会用什么样的办法去找到那个人，又准备如何去交涉的，只知道带着一些人，离开了岁邪台一个多月在这期间，或许是明白乔迩的担心，的书信从来没有断过，别人用来传急信的仙宠，现在送的是家书就算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也要写写今天路上的见闻一个平时从不多话的贵公子，活生生变成了话唠
当然，这种日常的来信，反而最能安抚一个人的情绪乔迩每次看信都感慨“原来姬钺白也可以这么啰嗦”，但是每一次读完都会嘴角扬起，并整整齐齐地把信叠好，放进盒子里，准备等回来后笑话她还借此机会把在自己的马也牵了回来，让它在岁邪台的马厩里吃好住好
一个半月后，姬钺白终于回到了岁邪台随着从马车下来的，还有一个布衣少年
这少年和乔迩的眉目有些相似，不过少了夺目的明艳，多了几分清秀怯弱，像一只畏畏缩缩的小鹌鹑
大概是很久不见阳光，吃得也不算很好，的年纪明明不比姬砚奚等小辈小多少，身子骨架却生生要小了一号，踏入了陌生又华美的岁邪台时，满脸都是防备和警惕
乔迩接到了消息，从岁邪台深处跑了出来，激动地大叫一声：“安风！”
那少年茫然地转过头去，顿时呆住了，兴高采烈道：“姐姐！”
乔迩冲上前去，紧紧地把弟弟抱住了少年咧嘴笑完，突然扁了扁嘴，道：“姐姐，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以为不要了”说着说着，就哇哇大哭起来
十几岁的男孩子，还像个纯稚孩童一样嚎啕大哭，这情景实在有点诡异但是和这个少年朝夕相处过的人，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因为生过病，安风的心智这十几年来都一直停留在几岁的时候
听话得从来都不会给姐姐惹麻烦，生活也可以自理，但是，永远都不会真正长大了
姬钺白站在们身后，没有去打扰姐弟的重聚
“胡说，姐姐怎么会丢下？”乔迩稍稍直起了身子，怜爱地摸着弟弟的头：“以后姐姐都和安风住在一起，好不好？”
姬砚奚等小辈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围着安风，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
“原来叫安风啊，路上怎么问都不肯告诉们名字，现在们可知道了，哈哈哈”
有少年逗：“是姓安吗？”
安风结结巴巴地纠正：“不、不是，和姐姐一样”
“现在见到少夫……见到姐姐了，总算相信们不是坏人了吧”
“少夫人，不知道，们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把哄上车去担心自己走了，回来后会找不到”
“就算相信了们是要把带去见，也是暂时的，路上反复怀疑了好多次们是人贩子”
被这么多同龄人包围在中间，听着大家嘻嘻哈哈，虽然能感觉到们没有恶意，这段时间也一直受着姬家的少年们照顾，安风依旧憋得满脸通红，不知道怎么应对
“不要说了”姬钺白上前来替小舅子解了围，温和道：“让们带去换件衣服，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坐了那么久马车也累了”
这群人里就姬钺白一个看起来最靠谱，安风自然地点了点头
乔迩也道：“是啊，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姐姐一会儿再来看，陪吃饭”
一群少年叽叽喳喳地簇拥着安风，把带向岁邪台的深处了一时之间，这片花园里就只剩下了乔迩和姬钺白两人
两人望着对方，同时开口：“……”
乔迩有点不好意思，姬钺白笑道：“夫人先说”
乔迩挽住了的手臂，把往长廊尽头的亭子里退去：“就是想说，也累了，来，给泡壶茶吧”
亭子中，水声依稀，琴音袅袅乔迩为斟了一杯茶，问道：“安风和们不熟悉，这一路应该不容易带过来吧？”
“这倒没有，是砚奚们照顾安风比较多，就像照顾小孩一样”姬钺白抿了口茶水，想了想，忽然笑了下：“和有点像，不愧是两姐弟”
乔迩好奇道：“哪里像？”
姬钺白回忆了一下：“性格，说话的语气，还有犯错的时候心虚的样子，和犯傻的样子，嘴馋的样子也挺像”
乔迩郁闷道：“喂，怎么都是些不好的地方，就没有一个像的优点吗？”
“这些在眼里都是优点”姬钺白放下了杯子，感慨道：“安风有很幸运”
乔迩被夸得尾巴都要翘起了，洋洋得意地照单全收：“那是那是”
姬钺白低声道：“也是”
当亲眼看见她长大的地方，亲身感受到那种氛围时，才明白她描述那里的语言有多苍白
偏偏，安风是那个地方的异类被保护得太好了大概是因为一直有人在面前挡去黑暗，才能够直到今天也保留着一颗孩童一样干净纯粹的心，这是多么难得的事
说也奇妙，她和那个真正的乔家小姐，同名同姓同龄，还同样有一个弟弟，简直就像是镜面对照的两个人，只不过，一个是被呵护着长大的金枝玉叶，一个是在最黑暗的泥潭中摸爬长大的杂草
但是，不管遇到了何事，她都没有自怨自艾过，总是尽自己所能去保护重要的人不受伤害，还活得这么可爱又潇洒
在最初，吸引的就是她的有趣但是，随着时间流逝，现在的已经看到了她的更多面，每一面都在吸引
再矜贵的金枝玉叶，在她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在的眼中，她每时每刻都在闪闪发亮
姬钺白的目光非常柔和，可的声音太小了，乔迩没听清，疑惑道：“说什么？”
姬钺白轻吸口气，莞尔道：“是说，想再喝一杯茶了”
“没问题！”乔迩狗腿地给又倒了一杯茶，望着袅袅的烟气，她忽然想起来了要问一个问题：“对了，姬钺白，有个问题很好奇，当时，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让卫襄说了实话，还帮设局，把剩下的杀手都引出来的？”
她已经知道姬钺白是亲自去审问卫襄的了，问题是，最初的一天，的蜘蛛毒都没清，绝对没法去地牢审问顶多只有两天时间让准备，这也太快了吧？
“夫人觉得呢？”
“觉得嘛”乔迩摸了摸下巴，斜睨着上下扫视了两遍：“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对她用了美男计”
姬钺白：“……”
一下子就被茶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
乔迩还在头头是道地分析着：“要么，就是对她用了重刑，什么伤口撒盐啊，烙铁啊……说吧，是哪种？”
“咳”姬钺白拭了拭唇，无辜道：“夫人，两样都没有”
“那是什么方法？”乔迩用手肘顶了一下，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其实要让她说实话也不难还记得聂思茆藏在扬善堂里的那些尸首吗？”
乔迩点头
她化灰都记得，那个聂思茆不光变态得把尸首挂起来，还把风干了的尸块藏在神像里
姬钺白温声道：“横竖这些人命和卫襄也有莫大的关系，便命人挖了一条尸腿出来，在卫襄面前架了一张桌子，她不肯说，就塞一口肉到她嘴里”
乔迩呆了呆，望着平静的姬钺白，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那她就招了？”
姬钺白不置可否：“原本以为要多费一些功夫，结果不到半天，她就什么都说了，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有了卫襄的供词在先，在姬家中受她指使的人也都浮出水面了通过这些人，就能顺利地把假装成蓝巾贼的杀手都钓出来了
虽然这样的手法听起来很可怕，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乔迩从来不怀疑姬钺白的处事方式卫襄已死，所有凶手都被抓住了，被害的人沉冤昭雪，这件事也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乔迩转了转瓷杯，犹豫道：“玉柝乔家，迟早也会知道这些事的吧”
姬钺白道：“之所以要活捉那十几个蛮疆的杀手，是因为准备把们送到玉柝，由乔家决定如何处置这些人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会亲自向们解释”
乔迩抬头，决心道：“跟一起去吧”
姬钺白一怔
“毕竟冒充了乔小姐那么久，不能让一个人把所有的火力都引上身，让独自面对啊”乔迩摇摇头，认真道：“而且，也是最清楚整件事来龙去脉的人，由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就让跟一起把乔家小姐的灵柩送回玉柝吧”
姬钺白凝视着她，吁了口气：“也好不过，到时候要配合的说法，不打算把所有关于的事都如实相告”
乔迩点头：“明白的，也是这么想的”
她和外疆的关系、她冒充新娘的理由，细究起来，其实是掺杂着私心的，这一团乱麻说给乔家人听，只会让们徒增烦恼，让整个故事复杂化，也会导致对方对们的解释存疑
既然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省略一些部分，告诉乔家人：这边之所以隐瞒了乔小姐的死讯这么久，是因为凶手就在咫尺之遥的地方，为了不打草惊蛇、查出真凶，才会把所有人都瞒住
这倒也不算是撒谎假设卫襄一早就知道了她是假的乔小姐，就会有更多的办法去摧毁她和姬钺白的婚事，譬如当众揭穿她，那么，这桩婚事也就黄了，完全不用孤掷一注地对付她，马脚也绝对不会那么快暴露
“去玉柝啊，这次是够远的了”乔迩伸了个懒腰：“不过正好可以看看的家乡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姬钺白扬眉：“的家乡？”
“是啊其实也不算是真正的家乡，爹娘死得早，早就不记得家在哪里了不过，跟说过的，在六岁之前都还是在九州待着的，就在秣陵当小乞丐”乔迩趴在了石桌上：“所以就把它当成和弟弟的故乡啦”
姬钺白忽然道：“小时候是在秣陵流浪的？”
乔迩歪头：“对啊，怎么了？”
“的六岁……也就是十年前”姬钺白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流转着一抹不可思议的光芒：“十年前，也在秣陵待过”
乔迩瞠目结舌，连声问道：“什么？为什么会在那里？十年前的事也记得？”
“们家在秣陵城郊有一座避暑山庄小时候的身体不好，尤其是那一年，生了一次大病，过了鬼门关后，因为那边环境清静，兄长就让在那里休养，住了快三个月才回到岁邪台”
“城郊？既然环境清静，那人一定很少吧，难怪们没遇上了，因为是在人流最多的街上乞讨的唉，可惜是去养病的”乔迩唉声叹气：“不过，要是不养病，也不会去秣陵了，无解”
“也觉得很可惜”
乔迩嬉笑道：“对吧，们差一点就会遇到了说不定还会赏一个铜板，哈哈哈哈哈！”
姬钺白摇摇头，轻声道：“在想，如果那一年捡到的人是就好了”
乔迩眨了眨眼睛，心一下子变得很软
“如果早知道十年后会娶，那时一定会把捡回家去跟着，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姬钺白柔声道：“还挺想看看十年前小小的是什么样子的”
乔迩拒绝道：“可不想！那时候吃不饱饭，面黄肌瘦，瘦不拉几的，头发又黄又枯，像只没毛的小猴子”
“没毛的小猴子……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姬钺白忍俊不禁：“那样不是正好，就可以把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乔迩吓唬：“要是养大以后，发现从没毛的小猴子变成了没毛的大猴子，那时才后悔就晚了”
“没关系，因为……”
乔迩听到不怀好意的语气，已经预感到了后面要说什么，嘴角一抽
果然，姬钺白接话道：“还可以镇宅”
“那现在养也不晚啊”乔迩嬉皮笑脸地歪到了身上，冲眨巴眼：“嘛，已经金盆洗手，不干以前的工作了，以后就是无业人员，和弟弟就全靠一个人养咯，姬二公子，不对，是家主大人”
姬钺白托腮，揶揄道：“没问题，家主夫人”
被当面这样叫，果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乔迩红着耳朵应了一声，想翻过身去躲避灼人的视线，一下子就忘了这是一张狭窄的石凳，顿时“哎哟”一声，滚到地上去
姬钺白吓了一跳，连忙去捞她，可是位置太狭窄，根本施展不开，只抱住了上半身：“没事吧？”
“先别动！别动！”乔迩大喝一声，小心翼翼地锤了锤腰，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
她抬起头，木着脸道：“好像闪到腰了”
“…………”
一阵沉默后，乔迩问：“……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
“夫人看错了”姬钺白轻咳一声，将她从那道狭缝里抱了出来：“回房躺着吧，替按摩一下”
乔迩僵直着老腰，抓狂道：“才不要，手劲太大了，只会加重！要找小莹给按”
“不用担心，马上就到了”
“喂，是不是假装听不懂说话？……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腰！要！断！啦！”
……
（被遗忘在角落的乔弟弟：姐姐什么时候才来陪吃饭？Q_Q）
——姬钺白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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