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说只要她给他抱一下
洛中十四年,八月十六
清晨,薄雾弥漫,也无辰鸡报晓
一切,都很安静,听不到一点人声嘈杂
徐子墨在朦胧睡意中缓缓苏醒,眼角上还挂着昨夜的泪痕
徐子墨轻轻揉了揉还有睡意的眼睛,用力扯开供桌下的遮布,爬过满地遮挡散乱的桌案经柜,顾不得满身的香灰泥垢,怀抱着于滨留下的遗物,向庙门外踉踉跄跄地跑去
徐子墨小声叫喊道:“爹,娘”
徐子墨:“先生,们在吗?”
听不到回答,只有火苗在残屑中噼噼啪啪的燃烧声
透过薄雾,徐子墨向四周望去
只见四下的房屋,无论各处,都已焚烧殆尽,只剩下断壁残垣
徐子墨心中开始害怕,快步向家的方向跑去
对于小孩子来说,家,便是最安全的存在,仿佛这世间一切灾难都不会摧毁家的温暖
徐子墨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爹!娘!”
徐子墨:“们在哪!”
一路踉踉跄跄,徐子墨跑到了西街,来到了家门前
只见原先的茅屋早已被烈火焚烧得只剩一抔焦土,空气中也尽是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四周的土墙,破碎倒塌,被火光熏烧得漆黑破败
那怀里的点心与金银细软,散落一地徐子墨哭喊着向那废墟奔去,哭喊着寻找爹娘
徐子墨环顾四周,也皆是如此破败模样
看不到昔日此时炊烟蒸腾的样子,街上也没有往日人来人往的热闹
徐子墨回到门前,拾起于滨的遗物,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漫无目的地向村口走去
徐子墨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爹!娘!先生!们在哪!”
就这样,徐子墨来到了街口
远远地,透过薄雾,徐子墨仿佛看到打谷场上有几个人影
徐子墨木讷地站在街口,静静地看着打谷场上那几个人
只见一个长髯老者,衣着紫布青竹瑞鹤袍,头顶一根藤荆陋簪,凤眉鹤发,手执拂尘,由内而外地流露出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老者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身材高大,冷俊剑眉,各身着青布瑞云武服,金丝符文白缎护腕,背后各一柄银鞘青云剑,虽是武夫打扮却有着书生的儒雅气质
此时的打谷场,却是一片狼藉,只见燃烧后的废墟炭灰下,部分残破的骸骨探露出来,惨不忍睹,人间炼狱一般,仿佛能听到这些村民临死前的哀嚎
阴风阵阵,仿佛冤魂地哭泣一般就连那两位青壮道士也不免微微震颤,流露出一丝恐惧与不尽的愤怒
那长髯老者长叹一声,不尽哀悼:“看来,等终是晚到一步”
徐子墨:“们,是谁啊”
众人一惊,纷纷向那声音来源处望去
看见在不远处向这里走来的徐子墨,一个年轻人怕打谷场的惨状吓到徐子墨,急忙向跑去
“孩子,别看,转过去”
那年轻人一把抱住徐子墨,长髯老者与另一个年轻人也跟了过来,把徐子墨带到了村里
那年轻人将徐子墨缓缓放下,徐子墨用袖子擦干了眼角的泪痕,留下红肿一片
长髯老者微微笑着:“孩子,叫什么名字呀”
徐子墨极力平复心情,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哭泣害怕的模样
徐子墨:“,叫徐子墨,来找爹娘”
徐子墨:“还有老师”
徐子墨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在极力的克制
徐子墨:“老师说,君子困而不弃,愤而不哀”
徐子墨:“还想找到那些坏人,然后杀光们”
两个年轻人看着年幼的徐子墨那坚定又纯真的眼神,心头微微一颤,着实被这个十来岁的孩子吓了一跳
长髯老者缓缓点了点头:“呜呼哉,天命矣”
说完,长髯老者拂尘一挥
霎时间,漫天微雨,似天怨一般
长髯老者转身,向打谷场缓缓走去
一个年轻人抱起徐子墨,几人静静地跟在老者身后
长髯老者:“青灯落命乘风去,玉京难留剑乡臣”
恍然间,几人来到了打谷场
长髯老者迎天一指,拂尘划过
顷刻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长髯老者:“归去兮,归去兮,待轮回矣”
雨声哀怨,在狂风中肆虐
长髯老者伸手一指,在半空画了一道符咒
只见一道金光从老者指尖似泉水般流淌,直到汇聚成一道完整的符咒
长髯老者拂尘一挥,只见那符咒瞬间金光大现,化作巨大,迎天飞去
渐渐地,雨声逐渐减小,不再似先前那般哀怨
一道薄雾,在几人身边萦绕,久久不肯消散
徐子墨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泪如泉涌,哭喊一声:“爹!娘!”
两个年轻人的眼角也逐渐湿润,静静地看着四周一切
长髯老者:“去吧,去吧,贫道愿保一世周全,完成天命”
话音刚落,薄雾渐渐散去,只留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个年轻人,缓缓走到打谷场的废墟前
拔出宝剑,在护腕上一贴,迎天劈去
“诸天炁荡荡,道日兴隆”
瞬间,云消雾散,晴阳高照,众人身上的水渍也一齐蒸发干净
另一个年轻人从怀抱中放下徐子墨
徐子墨缓缓向面前废墟走去,小声念道:“爹,娘”
废墟,渐渐下沉,缓缓长出翠竹青草
待到徐子墨走到近前,却早已是翠竹林立,芳草萋萋
众人立于竹林之中,四下望去
老者轻抚长髯,微微笑道:“孩子,愿意随贫道回蜀山修行吗”
徐子墨转身看向那老者,点了点头
老者:“孩子,有道缘,可惜无道心,需历人间得意疾苦,算尽运数,方可得道归天”
老者:“贫道愿收为蜀山俗家弟子,十五年后送下山完成天命,愿意吗”
徐子墨回头看了看竹林深处,又看向那长髯老者
徐子墨思索片刻,目光坚定地说道:
“愿借三清救苦剑,斩尽人间恶鬼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