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蛇弋初次见到那个人时,圣山上风雪连天,正是这里最冷的时节
从圣山上下去,准备去山腰热湖蛇弋继承了大部分女裔族的血统,有两条蛇尾,在这雪山上时常感到僵冷
游走到半山腰,远远见到一个人影在风雪中缓缓而来
那人身形高挑,负着一把极长的黑色长剑,穿着一身黑衣,连脸上的鬼面具也是黑沉沉的,在纯白的雪山中无比醒目
那应当是一个人族
在圣山上,人族极其稀少而特殊,只属于们的母亲雪山神,所以蛇弋没有多做思考,悄无声息潜伏过去,准备捉住这难得送上门的人族
离得近了,蛇弋才发现,那黑衣女人身上有浓郁的血腥气,血腥气被寒风裹挟,有种凛冽尖锐的杀意萦绕在那人身边,哪怕是蛇弋也感觉到了危险
在将要发出攻击的时候,那人停下脚步,朝藏身处望了过来漆黑厚重的鬼面之下,有一双极明亮的眼睛她握住背后的长剑,白皙的手上,还残留有嫣红血色
那应当是在山下沾染的,山下守卫雪山的那些东西,许是被她杀了蛇弋想,但不在意,一些失败品,死多少都无所谓,只要有母亲在,那种东西会源源不断只是再度肯定,这人族定然是十分厉害
“又是什么怪物,出来”她的声音在风雪中飘渺
蛇弋猛然窜了出去
出生至今,蛇弋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为了活命和其兄弟姐妹厮杀的时候,也曾伤重,但最后都能活下来,可这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的两条长尾被长剑剖开,鲜血撒满了雪地,像雪地上开的红梅
大量的失血令浑身僵冷,无法再动弹的蛇尾让变成废物,只能挣扎等死
风雪很大,即将杀死的人族站在雪中,半身都沾着白雪,但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冷冷淡淡,执剑对着带着杀气的冰冷长剑点在的胸膛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刺下去,却又忽然抬了起来,贴在的脸颊上,挑开了的长发
“……长得还挺好看,饶一次吧”
蛇弋听到她这么说收回长剑的姿势干脆利落
她把拽起来,丢到了热湖边上蛇弋不想死,努力蜷缩起蛇尾,汲取着热湖的热气让身体恢复,盯着不远处的人族,怕她突然又要杀
人族坐在热湖边,清洗着双手,细细洗去上面沾染的红色鲜血然后她就走了,背影如同来时一样消失在风雪里
蛇弋第二次见到这个厉害的人族,是在圣山深处的监牢里,她被抓住了
这很正常,再厉害的人族,也无法战胜们的母亲雪山神,雪山神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神,哪怕被暂时困在这茫茫雪山,也是最为强大的
只是们这些孩子都知道,母亲因为某种原因,须要使用人类的躯体才能发挥出力量,越强大的人类躯体能用得越久这个被抓住的人族,应当就是母亲下一次使用的容器等到母亲如今这具人类躯体连人带魂一同被消耗光,这个人族就会被用上
在那之前,她都必须生活在这监牢里
蛇弋是来看守她的人
蛇弋在雪山神的子嗣中并不十分强大,但拥有女裔族的繁衍能力,如果没有人类躯体能使用,生下的孩子躯体也是母亲的容器选择之一,因此也颇得母亲看重,得到看守这个人类的任务
“是?”
端坐在监牢内的人族看了两眼,认出了“的生命力很顽强”
蛇弋甩了甩自己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尾巴,再一次感觉到那种尾巴被整个剖开的疼痛,游走到监牢上方,长尾缠在监牢的大石上,往下望着人族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神情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族抱着剑走到下方,抬起剑在身上戳了戳,蛇弋吓了一跳,迅速离她远了点
人族就看着仿佛自言自语说:“果然不会说人话,这里除了那所谓雪山神,就没有个会说人话的”
蛇弋开口说:“会说”
虽然听上去发音怪异了点,但确实是会说人话的,女裔族有这样一种特殊能力,们吃了什么,就能说对方的语言
人族好像很意外会说人话,“竟然会说……那也听得懂?”
蛇弋:“听得懂”
铛——那人族抬起自己的剑柄,轻敲了一下自己的面具额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们的雪山神,什么时候准备用?”人族在地上坐了下来
蛇弋:“还要一段时间,母亲现在这具身体还没用坏”
人族:“竟然这么老实回答……蛇人,好像忘了,先前差点把切成两半?”
蛇弋:“没杀”
对来说,仇恨是没有的,毕竟们从来如此,打不过别人就被别人打死,很正常,蛇弋只记得这人族没有杀自己,对这奇怪的人族有些好奇
蛇弋有一张很好看的脸,流水一样的漆黑头发,冷白的皮肤和精瘦的胸膛腰身,若是个寻常男子,定然是要祸国殃民的趴在监牢外看那戴着鬼面的人族,长发凌乱地遮住脸和胸膛,比起怪物似乎更像个蛇妖
就这样,蛇弋每日都过来看这个人族,会和她说些话,更多的时间是盘着蛇尾坐在那看她戴着狰狞鬼面的人族偶尔会问一些问题,每次都能得到回答,但蛇弋却没有问过她什么,直到某天,又趴在栏杆外面看她,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叫什么?”
人族端坐着,按照她的说法,她是在修炼
“叫什么?”蛇弋问了她两遍
人族这才睁开眼睛给了她两个字:“獍胡”
蛇弋:“为什么叫獍胡?”
獍胡见好奇这种事,便也随意道:“因师父捡到时,就是在镜湖中,只是不喜欢镜湖二字,干脆改了改,称獍胡”
她用剑在一边的山岩上刻了獍胡二字
蛇弋看她刻出的字,忽然伸手,把那刻着獍胡二字的岩壁扣了一块下来,抱着那块石头游走了,趴到时常窝着的位置上看来看去,最后小心将石头藏在了一块大石缝隙里几乎是在关獍胡的监牢外面造了一个窝,除了觅食其余时间都在这里
“的肚子好像凸起了点?”獍胡有天问
蛇弋最喜欢她主动和自己说话,有问必答,便告诉她道:“因为过一段时间肚子里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獍胡伸出剑柄托了托脸上的面具,“……以为是男子?”
蛇弋:“母亲拥有神的力量,不论男女,只要母亲希望,她的子嗣们都能互相孕育孩子”
獍胡:“那会生出什么?也是两条尾巴的蛇?”
蛇弋语气寻常,“的血脉来自母亲和女裔族,但母亲想要痹尸族那种更有生命力的躯体做备用身体,所以吩咐试一试这个孩子可能生下来会更像痹尸族”
獍胡透过面具望着,“生下的孩子,也会成为雪山神的容器?”
蛇弋趴在自己修长的手臂上,微微甩动蛇尾:“除了人类的躯体,母亲能用的躯体只有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没有人族能用的时候,们都有可能会被她使用,只不过母亲更喜欢人族躯体,那样她的力量更强大”
说着,忽然想起面前这个人族或许不久之后,就要成为母亲新的容器了,一旦成为母亲的新躯体,她的身体和魂魄,都会被慢慢消耗殆尽
蛇弋的蛇尾慢慢垂下来,不再缓缓甩动
獍胡:“过来一下”
蛇弋游下大石建造的窝,来到监牢前,獍胡走过来,略有些好奇地打量的肚子,然后伸手摸了摸
蛇弋像是蛇一样,身体总是冰凉的,可能感觉到獍胡的手是热的,被摸得仿佛触了电,猛然溜到了一边,弓着腰,抱着自己的尾巴,好像受到了惊吓
獍胡抵了抵自己的面具,声音隐约带了笑:“当初切的尾巴,都没这么大反应”
蛇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刚才,那人族的手摸过来的时候,浑身都忍不住颤抖是害怕吗?似乎不是,但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有点想游过去,靠獍胡近一点,又莫名不太好意思过去,只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抖着尾巴
獍胡:“上雪山之前,杀了很多……很奇怪的东西,那些也是们生的?”
蛇弋犹犹豫豫又靠近了些,“不是,那些是原本生活在这里,一代代繁衍出来的,母亲的力量使它们能繁衍,但是各种不同的种族之间太过混乱,越生越多,很多就变得特别没用”
母亲是不屑用那些东西的,就是对们这些母亲的子嗣来说,那些东西也是些垃圾而已
“但是,母亲说过,它们繁衍的越多越好,等到日后母亲带着们离开这里,去到们人族生活的地方,这些新生的不同种族将是们的臣民”
离开这里,占领更多人族的地方,是母亲的一直想要的
獍胡并不意外,只淡淡问:“哦?也想去人族的地方?”
蛇弋又趴到了栏杆上,目光钉在她身上,“也想去外面看看,去更温暖一点的地方”
蛇弋:“住在哪里?要去住的地方”
獍胡:“说家?家也在山中,但比这雪山要美丽许多青山滴翠,山花如荼”
蛇弋:“山花……如荼?”
獍胡:“就是有许多花雪山中还没见过花,离开过这里吗?”
蛇弋摇头,晃荡的黑发披在肩上:“从出生起就在这说的花是怎么样的,真的很好看?”
獍胡摸出了一粒种子放在手中种子在她手中破土发芽,抽出了一个小小枝条,绿色枝条上冒出几朵嫩黄小花苞
漆黑面具被她往上推了推,露出下巴与红唇微微启唇吹了一口灵气,几朵小花苞发出轻轻的啵啵声,霎时全都开放了
柔嫩的黄色小花被她拿在手中,连空气里都有了一股淡淡的馨香
“这是迎春花,冬雪之后开的第一枝花,所以叫迎春”
蛇弋呆呆地看着她露出的下半张脸,又愣愣地接了过那枝花,等到獍胡重新拉下面具遮住下巴,才低下头,试着用手碰了碰嫩黄的花瓣
第一次见到花,第一次碰到花,第一次闻到花,从不知花是这样的的东西
手中的花枝掉在了地上,蛇弋忽然紧张地捂住胸口,在胸口处摸索了一下
獍胡:“嗯?怎么了?”
蛇弋望那地上的迎春花枝一眼,“这是传说中的毒花吗?刚拿着它,身体里感觉很奇怪,仿佛血液变得灼热了,心口处又突然缩紧,不太好受”
獍胡:“……”
獍胡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叹息,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怜悯:“不是花有毒,只是……心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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獍胡此人,应该是“道是有情却无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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