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签约
学徒对上温毓那双冰冷的眸子
瞬间被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死死镇住
强撑着恐惧,嘶吼着:“们……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来人!快来人啊!”
话还没喊完,云雀脚下一用力,直接踩着的后脑勺
将的脸狠狠摁进青砖地里
沉闷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很快便没了动静
只剩四肢徒劳地抽搐
估计是有点死了
此时温毓已转过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仿佛全然没听见这番动静,也没留意到眼前的变故,只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去捡那些散落的纸页
每捡起一张,都要先用袖口轻轻擦拭掉上面的灰尘与泥点
动作颤巍巍的,生怕折了边角
然后再仔细叠好,紧紧抱在怀里
温毓弯腰捡起几张飘到脚边的纸,递到面前
老者愣了愣,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看到是温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连忙接过纸页,放进怀里的纸堆中,又低下头,继续去捡剩下的
温毓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递到面前,声音温和了几分:“梁先生,这是昨天捡到的,您看看,是不是您的?”
昨日陆从一拽着她离开时,匆忙间撞了梁生
当时怀里那些纸洒了一地,她随手抓了一张
梁生接过她递来的纸,打开扫了一眼,便迅速将其塞进怀里的纸堆中,与那些密密麻麻的戏文叠在一起
然后抱着那沓纸,起身往角落里的一间小屋走去
嘴里还是反复念叨着那句:“快了,就快了……”
温毓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梁生踉跄着进了小屋,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旧戏服、道具箱,挤得几乎转不开身
却唯独那张方桌与旁边的小床,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透着股与周遭杂乱格格不入的规整
桌上整齐码着笔墨纸砚,砚台里还凝着半池未干的墨
轻轻将怀里的纸页放在桌上,像对待稀世珍宝般,用枯瘦的手指一张张抚平褶皱,再小心翼翼地叠齐
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纸页上那些跃动的戏文
温毓站在屋外,透过那扇蒙着薄尘的小窗户静静看着
耳边,响起严砚之在花明楼里那带着无尽遗憾的声音:“与梁生,一个是戏痴,一个是文痴
当年,们在琼花楼一起创办了戏班,
挥笔写戏本,登台来演唱
那些日子,写的每一个本子都火得发烫,楼里天天座无虚席,
京城里谁不晓得琼花楼有位梁掌笔?
的戏,藏着旁人写不出的筋骨与温度
可自死后,这戏班就变了天,人心散了,口味也变了
唯独梁生,还守着当年的念想,一笔一划地写,一页一页地改,
痴得像个认死理的孩子”
严砚之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满是无能为力的心疼:“看着被人欺辱,看着的戏本被当成废纸,看着抱着那些戏文一遍遍念叨着‘快了’,
却什么也帮不了
这也是这二十年魂魄不散,最放不下的牵挂啊”
“总想着,若还在,定能护着的戏本,定能让的笔墨再响遍京城的戏台”严砚之的魂影晃了晃,似是被回忆压得喘不过气,声音里满是不甘的哽咽,“可只是一缕孤魂,穿不透阴阳的阻隔,什么也做不了”
严砚之的声音渐渐淡去
眼下,那间小屋光线昏暗,梁生点了一支蜡烛
端坐在那张陈旧的木桌前,铺开麻纸,握着一支磨得光滑的毛笔
又开始一笔一划地写起戏本来
烛火摇曳,将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忽明忽暗
写到动情处,枯槁的脸上骤然绽开一抹近乎痴狂的笑,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双手微微颤抖,连带着笔尖都在纸上顿了几下,嘴里喃喃着:“好……好啊……就该是这样……”
那份激动,纯粹又灼热
旁人都说傻了、痴了,守着过时的戏本浪费光阴
可在温毓眼中,她分明看到了一颗滚烫的心
那是对戏文深入骨髓的热爱,是跨越二十年风雨、从未褪色的执着
而她与严砚之在花明楼定下的那场交易,就是让那些浸透着心血的戏本,重新登上琼花楼的戏台,让藏在笔墨里的热爱与风骨,再一次被世人看见
那是严砚之拼尽残魂也要完成的——属于梁生的执念!
可如今,早已不是二十年前了
二十年光阴流转,京里的贵人们早变了口味
们不爱那些藏着筋骨与温度的戏
反倒痴迷于那些直白浅露、换汤不换药的俗套桥段
无非是将旧戏本套上一层新壳,改几个名字,换几句唱词,便能哄得满堂喝彩,日日卖座
而真正的戏髓,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悲欢离合、人间清醒……
早已没人愿意静下心来品味
这个时代,仿佛连思想都成了累赘
人们只图一时的热闹与浅薄的欢愉,再也容不下一点深刻的共情与沉淀的思考
温毓觉得这场交易,远比她想象中棘手
她可以轻易给梁生财富
却唯独不能左右的思想
更无法替创作出那部藏着二十年执念的绝世之作
那戏里的风骨,笔下的深情,从来都不是外力能强加的
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悟透,一字一句写出来
这份无力感,轻轻缠上了温毓的心头
“主子”云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毓抽回思绪,问:“那混账东西呢?”
云雀扬了扬手里还沾着血的匕首说:“挑断了手筋,又砸了脑袋,如今已经傻了,连人都认不出,再也不能欺负人了”
温毓轻轻颔首,再次看向屋中的梁生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梁生那间狭小的小屋,也暖不透藏在戏文里的孤寂,更暖不透这世间早已凉薄的人心
………………
作者有话说:谢谢读者的喜欢,点亮五星好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