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刘华强魂穿林冲

194章 视觉盛宴

这一声“家法”喊得气势很足,然而江玄瑾听着,却是皱了眉

“白大人”道,“尊夫人此举,是意欲shāré”

涉及人命,哪里是家法能处置得了的?

白德重硬着头皮装作没听见的话,一脸怒容地呵斥:“给狠狠地打,让她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是!”家奴齐应,拿了棍子便站到了白孟氏身后

白孟氏惊慌不已:“老爷,妾身还没认罪,您怎么能直接打呢!”

白德重面色摄人地看了她一眼,眉心微皱,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几十年的夫妻,也算是有些灵犀,白孟氏一看这眼色就明白了——是想先处置了自己,好阻止紫阳君送她去衙门

看了看那粗得如同婴儿手腕的棍子,白孟氏哽咽着摇头就算白德重是想救她,她也不想挨家法啊!

旁边的江玄瑾冷眼瞧着这两个人,想了想,退后一步,像是当真不计较了,只等着看白家的家法有多重

白德重余光瞥着,微微松了口气,接着就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二十棍子的家法,谁也别省力气!”

家奴一听,立马两人上前将白孟氏按在地上,一人捏着棍子,高高扬起再狠狠落下!

“呯”地一声响,白孟氏也顾不得仪态了,当即惨叫:“啊——”

白德重冷眼听着,问她:“知道错了吗?”

挨了两棍子,白孟氏就受不住地挣扎起来,哭着道:“妾身,妾身一时鬼迷心窍……啊!”

“鬼迷心窍?”白德重狠狠一拍案几,起身怒道,“身为主母,竟干出谋害府中人命的事情,这岂止是鬼迷心窍!”

“啊!”白孟氏哀嚎,脸色苍白,神情也癫狂起来,“妾身错了!妾身错了!快住手……”

丝毫没有心软,白德重拂袖朝着家奴道:“用力打!”

家奴一惊,下手立马更重,打得白孟氏痛哭出声:“别打了……别打了……”

江玄瑾安静地看着,棍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又响亮,许是跟之前落在白珠玑身上的力道差不多

二十棍打完,白孟氏已经没了叫喊的力气,脸色惨白,满头都是冷汗,整个人狼狈至极

白德重怒气微消,想着打成这样也算个交代,于是侧头就想给紫阳君说两句好话

结果话还没出口,灵秀就急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老爷、君上!”一进门她就哭着跪下,嘶喊道,“xiǎojiě,xiǎojiě快不行了——”

心头一震,白德重不敢置信地起身朝她走了两步:“说什么?!”

灵秀呜咽着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您快去看看吧!”

猛地抬头看向门外的方向,白德重抬脚就往南院冲慌得跌跌撞撞的,差点就摔在了门口

看着前头白御史这激动的模样,乘虚轻咳一声,小声提醒家无动于衷的主子:“您好歹也悲伤一下”

就算知道是假的,也要装装样子吧?

江玄瑾回神,低头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努力垂了眉毛,黯淡了眼神,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

乘虚:“……”

亏得白御史没心情回头看,这装的也太假了

与比起来,南院里白四xiǎojiě的演技简直就是出神入化!瞧瞧那青紫的脸色、颤抖着半睁的双眼、苍白干裂的嘴唇,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一个完美的“快不行了”的人

白德重颤抖着跨进主屋,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珠玑……”

“爹,您来啦?”咳嗽两声,她有气无力地朝笑了笑,“总算等到您来,也能安心走了……”

“胡说什么!”白德重厉声呵斥,摇头道,“不会有事的!”

“医女说中的是‘一点血’,那东西毒性很大,解不了”她双眼噙泪,泪光里饱含痛苦,朝抬了抬手,又无力地垂下

“都怪,早知道就认下白孟氏给的罪名,也不至于让她记恨至此,非要取性命……”

说着,又咳嗽两声,“哇”地吐出口血来

白德重看得心头一震

听人禀告说珠玑中了毒,和亲眼看见她这副模样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方才紫阳君气势汹汹要抓白孟氏问罪,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几十年的夫妻,总不能就这样把白孟氏送进大牢珠玑还没死,这事说不定还能压一压

然而,当真看见地上那乌黑的血,看着珠玑这痛苦的模样,白德重红了眼

孟淑琴竟然心狠到要毒死的女儿,这样蛇蝎心肠的妇人,还要包庇?怎么包庇!

“您别难过……”床上的人还扯着嘴角想安慰,“反正只是个不懂规矩的傻子,死了就死了,还能去地下问问娘过得好不好”

最后这句话说得白德重颤抖起来

珠玑的娘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也是年少时,唯一一个动过真心的女人答应过的照顾好她没能做到,答应过的照顾好珠玑,也没能做到

一时间,白德重只觉得愧疚冲心,拳头捏得死紧,满心都是苍凉

瞧着情绪差不多了,李怀玉挣扎着做了个收场——她挪动脑袋,朝白德重颔首行礼,然后骤然闭了眼,昏了过去

“珠玑!”眼睛发红,白德重喘了两口气,抓着床弦就哽咽出声

白四xiǎojiě的模样实在太惨,屋子里的人都忍不住唏嘘心软些的小丫鬟,甚至立马就哭了出来

屋子里的气氛登时凝重,江玄瑾左右看了看,想了一会儿,闭眼垂头,努力融入这个悲伤的氛围

床上的李怀玉闭眼听着哭声,暗暗咬了咬牙

江玄瑾这混账,她上回就是被害得在飞云宫听面首和宫人哭丧,这回竟然又让她躺在这里听白家人哭丧,万一把她的气运给哭差了,她可得找算总账!

哭声持续了一会儿,白德重的声音终于沙哑地在床边响起:“来人”

“老爷?”

“把孟淑琴捆起来”沉声道,“们与一道,去一趟京都衙门”

管家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这……”

“去!”白德重抬头,一张脸瞬间就苍老了不少,“君上说得对,谋害人命的事情,家法处置不了,只能交给王法”

看着白德重这陡然坚定起来的模样,江玄瑾总算松了眉头,任由带着管家和家奴离开,也没跟上去

本是想着,要是白珠玑这样都不能让白德重觉悟,就亲自动手把白孟氏绑了押送衙门然而现在,江玄瑾觉得,这一趟可以省了,在这里等着消息就是

把闲杂人等都赶出门,江玄瑾坐在了床边:“睁眼”

怀玉听话地掀开眼皮,笑嘻嘻地就挪了挪身子,想趴腿上

抬手一挡,眼神凉凉的:“休想!”

“怎么了呀?”怀玉不解地仰头看,“哪儿又得罪了?之前还好好的,一转眼就冷淡成了这样”

将她的脑袋推回枕头上,江玄瑾想起她在陆景行面前离开怀里那动作,冷声道:“既然知道避嫌,人前人后便都避一避”

啥?李怀玉茫然了一会儿,歪着脑袋想,她什么时候在人前避嫌了?避嫌这俩字就从来没在她的人生中出现过啊!

江玄瑾也没多解释,气压低沉地道:“衙门那边让人知会过了,剩下的事情都不必操心,老实歇着吧”

说完这话,起身就要走

察觉到不对劲,怀玉伸手就拽住了的衣摆:“去哪儿啊?”

“还能去哪”冷声道,“处理公务”

江玄瑾是奉先皇遗旨辅政的人,几天没上朝,文书都堆得人高了

怀玉拍了拍床弦:“来这儿处理不好吗?还能给揉揉肩!”

侧头睨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手不疼了?还揉肩?”

“疼,但比昨儿好多了,能动”捏了捏手又张开,她谄媚地朝笑,“就算揉不好肩,也能给剥个橘子”

谁稀罕?江玄瑾伸手就想去扯开她拉着衣摆的手

然而,手指刚一碰上,这人竟松了的衣摆,飞快地反手抓住掌心相贴,手指一根根地挤进的指间,死死地扣了个牢实

“这个人,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她抓着的手摇了摇,揶揄道,“生气也不肯说清楚,就打定主意不要同玩了?贵庚呀?”

江玄瑾不高兴地看着她,下颔紧绷,薄唇轻抿

这气生得莫名其妙,李怀玉哭笑不得,朝眨眨眼,放柔了语气道:“给剥橘子,原谅好不好哇?”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宠溺,活像是哪家犯了错的小相公在哄家小娘子

江玄瑾:“……”

不吃这套!

然而,半柱香之后,灵秀端了一大盘橘子,乘虚抱了一大堆文书,都放在了主屋的床边

李怀玉仔仔细细洗了两遍手,拿了个橘子剥好,一瓣瓣分开递给江玄瑾坐在她床弦上,眼睛看着手里的文书道:“没剥干净”

灵秀看得愕然,心想这橘子怎么还没剥干净啊?一点皮也没剩

李怀玉却是会意,也没说什么,脾气甚好地将橘子瓣外头的茎络一起剥了,然后再喂给

江玄瑾张口咬了,脸色稍稍缓和

乘虚看得眼角直抽

这还是家那个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子吗?啊!这分明是个要人疼要人哄的小姑娘啊!在别rénmiàn前都好好的,怎么一遇着白家四xiǎojiě就成了这副模样!

更可怕的是,四xiǎojiě还不觉得奇怪,一副听任的态度,就差把捧在手心里了!

乘虚很想拿头撞墙,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怀玉剥第四个橘子的时候,外头的御风进来回禀了:“君上,京都衙门已经升堂,廷尉正徐偃认出了‘一点血’,盘问了白孟氏一番白孟氏因为受了家法,身体不支,直接在堂上昏过去了”

合拢文书,江玄瑾抬眼问:“徐大人如何处置的?”

“将白孟氏暂扣衙门,然后命人先去查毒药来处”御风道,“禁药为何出现在宫外,这似乎引起了徐大人的兴趣”

江玄瑾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点了点头就继续展开文书看旁边的怀玉捏着橘子,心情却是有点复杂

这个人未免太聪明,想查孟恒远,竟然从白孟氏这里下手把白德重拖下了水,倒是站在岸上半点不湿鞋

接下来会如何就可以猜到了——徐偃要查,定然会有人把孟恒远买卖禁药的证据送mén,接着孟恒远被定罪,白孟氏也因此坐实“谋害人命”的罪名

一箭双雕啊!

真不愧是紫阳君,这等的心机城府,怪不得当初能将她诓死在陷阱里,还让她丝毫没有察觉

吃不到旁边递来的橘子了,江玄瑾疑惑地侧头:“怎么?”

猛地回神,怀玉低头才看见自己差点把橘子捏烂了,汁水都流到了手腕

连忙松开手,她笑道:“没事”然后捞开袖子要去擦手腕上的橘子汁

然而,袖子一捞开,她发现腕上多了个东西

“嗯?”瞧见那眼熟的沉香木佛珠,怀里眼里倏地划过一道光

“这是什么呀?”她明知故问,笑得一口白牙闪闪发亮

江玄瑾一顿,脸板起来,沉声道:“不小心落在那里的,还给”

“给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道理?”怀玉咧嘴,取下佛珠来仔细看了看

上好的沉香木,十颗珠子颗颗乌黑泛光每一颗珠子上头好像都刻了字

“施、戒、忍、愿……什么意思啊?”她嘀咕

江玄瑾嫌弃地看她一眼:“佛家十波罗蜜,这种毫无慧根的人哪里看得懂”

不服气地鼓嘴,她把佛珠往手上一套:“看不懂又怎么了?反正归了,休想拿回去!”

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菜市场恶霸

摇了摇头,江玄瑾叹了口气,也当真没再去抢

这佛珠打小就被好生藏着,不会轻易给人但……如今给都给了,只要那人好生珍惜,也不必急着收回来

就当……就当做善事了吧,想

白孟氏入狱,孟恒远也很快遭了秧,父女二人一并被扣在衙门里候审白德重没跟徐偃求情,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就进宫去替珠玑求药

于是,“中了毒”的李怀玉,药材伙食的质量又上了一个台阶,每天吃好睡好还有紫阳君陪着,身上的伤好得挺快

五天过去,李怀玉终于能躺着休息了

江玄瑾出了门,南院里就剩她和灵秀灵秀这丫头话多得很,坐在床边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喋喋不休

“xiǎojiě能遇见君上真是太好了,您是不知道,最近外头可热闹了,都在议论您同君上的事”

怀玉吃着橘子笑:“一个是万民敬仰百官爱戴的紫阳君,一个是痴傻多年被人嫌弃的四xiǎojiě这两个人要成亲了,要是外头的人,也议论啊!”

“不止这个,还有孟家的事情”灵秀道,“虽然都知道是老爷把那白孟氏送去的衙门,但们说呀,这是君上在替您出气呢!”

这话就有点荒谬了,怀玉轻笑:“这说法是太看得起,还是太看不起紫阳君了啊?咱们的君上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公事公办看不顺眼孟家,跟没关系”

“不近人情?”灵秀愣了愣,想起前些日子君上守在xiǎojiě床边的模样,摇头道,“挺重感情的”

“傻丫头,看人哪能只看表面?”她摇头,“可知嘴里这个重感情的人,亲手杀了自己教导四年的徒弟?”

“啊?”灵秀吓得站了起来

怀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不知道吧?那才是真正的”

江玄瑾以前教她礼仪规矩的时候,李怀玉从来没有认真学过,导致瞧见她就板着个脸,要不是她身份摆着,她想,这人肯定会打她一顿

可不管怎么说吧,两人也算是有四年的师徒情分,她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送点小玩意儿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教她写写书法——虽然她四年都没学会,并且字越写越难看

结果呢?有这样的情分在,还不是说杀就杀了她?

去大爷的重感情吧!

瞧着自家xiǎojiě脸色有点不好,灵秀慌忙道:“奴婢也就是随口一说”

意识到自个儿脸绷起来了,怀玉连忙缓和了表情,笑着道:“不说这个了,替送封信去陆府吧”

“好”灵秀也不问原因,乖巧地拿了纸笔来,看着自家xiǎojiě一顿乱画,她不识字,只觉得自家xiǎojiě这墨迹看起来与众不同,忍不住就夸她:“xiǎojiě写得真好!”

笔墨一顿,怀玉眼神复杂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这话要是让教书法的人听见就好了”

江玄瑾从来不认为她写得好,或者说,压根不觉得她在“写”

一封信写完,怀玉仔细封了口,让灵秀带出去了

江玄瑾利用白孟氏把孟恒远拖下水,是一箭双雕,可她觉得,这事儿能让她一箭三雕也说不定

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怀玉伸手碰了碰,眼神暗光流转

……

江玄瑾今日清晨离府,傍晚才回来,并且一进门脸色就很不好

“怎么了?”李怀玉好奇地看着问,“出什么事了吗?”

“孟恒远私下买卖禁药,存货的地方都已经被找到,证据确凿,今rìběn该定罪”江玄瑾一撩袍子在床边坐下,颇为不悦,“可朝中竟然有人袒护”

**这种事儿自古有之,李怀玉不觉得奇怪,只问:“谁护着啊?官比大么?”

白她一眼,江玄瑾道:“丞相长史,厉奉行”

这个人官没大,但棘手的是,最近刚好在查要是这桩案子也把厉奉行牵扯进去,情况就要复杂许多了

“厉长史啊,有耳闻的!”怀玉连忙举手道,“不是个好人,作恶多端呢!”

看她这一副告恶状的模样,江玄瑾气极反笑:“这又是哪儿听来的谣言?厉长史为官多年,虽建树不多,但也算个忠臣”

“忠臣?”李怀玉不以为然,“谁家的忠臣会收受huìlù、偏袒犯事的商贾啊?”

江玄瑾一愣,皱眉看她:“怎么知道收受了huìlù?”

废话,她之前三番五次阻止厉奉行升官,就是因为这个人心太贪,人前装得一副清官模样,人后却收受大量金银古董,以权谋私,根本不是个好东西

然而,这话不能对江玄瑾说怀玉笑了笑,顺手就拉了个人出来当挡箭牌:“陆掌柜说的”

江玄瑾看她一眼:“陆景行说什么都信?”

“也没必要骗不是?”怀玉撇嘴,“再说了,人家从商的人,知道的这些背后交易肯定比这个关在朝堂里的君上多”

话一落音,旁边这人周身的气息又凉了凉

之前不知道江玄瑾突然生气的原因,是她没反应过来而这一次,李怀玉反应极快,察觉到不对劲,立马找补:

“不过陆掌柜也就能知道些这些消息了,比起君上日理万机关怀天下,还是差得远啊!”

江玄瑾目光冷冽地看着她

怀玉嘿嘿傻笑

“就算把厉奉行受贿的证据放在面前,现在也不能动”道,“这个人对而言,有更重要的用处所以现在掺和进来,既不能将孟恒远的案子上禀,又不能直接定下孟恒远的罪”

不上不下,两边为难,这才是最恼火的

“能有什么用处啊?”怀玉道,“以那普通的资质,随便找个人来都能替”

“替得了的官职,还能替得了的供词?”江玄瑾有些烦躁,“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别瞎出主意”

这话有点伤人,几乎是在出口的一瞬间,江玄瑾就有点后悔然而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抿唇,有点心虚地瞥了一眼床上那人

李怀玉突然安静了下来,眼眸垂下,睫毛微颤,脸上的笑收敛了个干净

这样的模样其实才像个正经闺秀,但不知怎么的,觉得心口发紧,还是想听她叽叽喳喳说话才正常

轻咳两声,眼神飘忽地问她:“吃过药了吗?”

怀玉点头,没吭声

“……晚膳呢?”

她还是点头,依旧不吭声

江玄瑾沉默,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从旁边拿了个橘子过来,一瓣瓣给她剥开,又剥掉茎络,然后递到她唇边

李怀玉怔了怔,抬头看,就见抿着唇垂着眼,闷声道:“挺甜的”

好不容易装出来的怒气差点破了功,怀玉咬牙,心想这人就不能一直一副死人脸吗?突然这么乖巧是干什么?反调戏她?

恼怒地张嘴把橘瓣从手上叼走,她很是气愤地咬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道:“反正什么也不知道,管急什么呢,急死算了!”

江玄瑾抿唇,沉思了一会儿,道:“厉奉行这个人写过一份供词,作证司马丞相在死的那个时辰里,被丹阳长公主请走过”

怀玉一愣,差点咬着自己嘴唇:“什么?”

“知道丹阳长公主吗?”问

呆呆地点头,怀玉想再笑,又有点笑不出来:“整个北魏,谁会不知道她?”

没注意她的神色,江玄瑾垂眸道:“这位长公主,因为被指证‘谋杀丞相司马旭’,证据确凿,死于御赐的毒酒那毒酒是送去的,当时以为……是她罪有应得”

“可是她死后,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稍微一查,就更不对劲了司马旭的死好像另有隐情,长公主的罪名,好像也另有隐情”

说得很认真,像是在给一个不知情的人诉说自己的苦恼,眉心微蹙,满眼疑惑

“前些日子有两个重臣去告御状,说厉奉行伪造供词,当日并没有在场,并不能证明司马丞相是被长公主请走的所以最近在搜集更多的证据,想看看这个厉奉行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这些,就是不知道的事情”

李怀玉双眼失神地看着,听说完最后一个字,心里和脑子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江玄瑾在查她是不是被冤枉的?为什么要查?害死她的人不就是吗?不是从宫宴就开始安排,一步步地将司马旭的死栽赃到她头上的吗?现在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第一反应,怀玉觉得在撒谎可是,这些话本不必说,如今的她在面前是白家四xiǎojiě白珠玑,不是丹阳长公主李怀玉,没有骗她的理由啊!

那么,说的是真的?在厉奉行的事情上为难,是因为怕把牵扯进孟恒远的案子,再要查别的案子就会复杂许多?是真的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想还她一个公道?

江玄瑾……不是在背后害她的凶手?

瞳孔微缩,怀玉睁大了眼,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怎么了?”看着她这反应,江玄瑾下颔微紧,“不信?”

“没……信”喘了口气,李怀玉应一声,勉强挤出个笑容来,“这么大方地全告诉,都不担心泄露的秘密,又怎么能不信呢?”

江玄瑾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奇怪,但想想应该是被的话吓着了,也就没多想毕竟是长在闺阁里的姑娘,哪里听过这些朝廷大事

想了想,江玄瑾道:“与说的话,切不可同别人泄露半句尤其是陆景行”

最后六个字说得有点凶,怀玉低头抱住的腰,声音里带着笑:“放心吧,下个月就要完婚了,是的内人,其余人都是外人,自然是听的”

腰被她一抱,温软的药香扑了满怀,江玄瑾身子一僵,瞪眼看她:“下个月完婚,眼下也还没完婚,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体统是什么东西?”她道,“没听说过”

说完,又将抱得更紧

江玄瑾两只手微微张着,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知道丹阳是不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身边的人?”她赖在怀里道,“那不是比从厉奉行那里入手来得更快吗?”

提起这个,江玄瑾道:“以为没想过?但是她身边的人口风都紧,问不出来”

之所以抓着青丝没送进衙门,就是想问出一些关于丹阳的事情可青丝那个倔脾气,不管怎么问都不肯开口,有什么办法?

“问不出来?那就诈呀!”李怀玉撑起身子,笑眯眯地问,“要教使诈吗?”

看了看她脸上的奸笑,江玄瑾觉得很有趣,顺着便问,“四xiǎojiě有何高见?”

撒谎啊、骗人啊、使诈这些东西,仿佛是这位白四xiǎojiě最擅长的事情一说起来,她两只眼睛都在发光

“套人话还不简单吗?抓个知道事儿的关起来,也不必问什么,就关几天等人身心疲惫意识模糊了,便找个人假扮成去救她的,救出地方趁机套话,还能套不出来?”

她一边说还一边比划:“假扮得要像一点儿,要让人把她带出的地盘,让她以为自己真的逃脱了这样一来,她就会放心说话”

本来是随便问问的,可没想到她真有法子,并且听起来好像还不错?江玄瑾沉默,眼神微动

陆景行收到了白府传来的信,看了几眼,吩咐下人去办事

怀玉想借着孟恒远的事情把厉奉行的皮撕了,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正好韩霄和云岚清那边都憋着气,让们在这件事上出出力,们一定很乐意

用不着上场

打了个呵欠,陆掌柜懒洋洋地往摇椅上一躺,南阳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打算就这么睡个好觉

然而,没过多久,又一封信过来了

困倦地伸手打开,瞥了几眼,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将信全部看完,脸上的表情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捏着信纸起身,去了北边的院子

这院落有十间并排的厢房,房前空地很宽,立着木头人、ǔqì架和箭靶,若不是在的府邸里头,旁人瞧见定要觉得是个武馆

去了第一间厢房门口,陆景行敲开了房门

“大人?”开门的人看见是,微微惊讶,旋即便问,“又有救青丝姑娘的机会了吗?”

陆景行低笑:“真是聪明”

那人跨出门来,英气的眉眼映照在月光之下,眼里满是严肃:“在下先去叫醒其人”

说完,转身往回廊上走,每经过一扇门前便扣手一敲,只一下,一排厢房的门就都先后打开

不消片刻,十个男子就都规规矩矩地站在了陆景行面前

看着这十个人,陆景行很是感慨这些人昔日都是飞云宫里的面首,绫罗绸缎、玉冠金簪,瞧着都妖里妖气的没想到如今换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竟是英姿逼人,很难将们同以前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大人请讲”就梧站在最前头,朝拱了拱手

陆景行回神,笑道:“过几日青丝也许会离开江府,到时还得再麻烦各位出手”

“好”就梧想也不想就点头,“具体要如何做,还请大人指示”

夜色已深,陆景行点着灯与们说了李怀玉的计划,又细细商议了救人和撤退的路线

说完的时候,陆景行看了看这十个人,突然很想把丹阳还活着的事情告诉们

这十个人里有有些人的命是丹阳救的,有些是喜欢丹阳的做事路数,自愿投奔,甚至还有的是因为与家里闹不和,所以跑去飞云宫混吃混喝

不管是怎么到飞云宫的吧,们都顶着面首的名头为丹阳效力了好几年,丹阳对们很好,们对她的感情自然也极深,某种程度上来说,们都算丹阳的亲人

要是知道她还活着,们一定会很高兴,眼里的仇恨也会淡下不少

然而……陆景行叹了口气不能说,这件事太大了,多一个人知道,丹阳就多一分危险,还是且先瞒着吧

就梧等人不曾察觉陆景行的复杂心情,知道又有机会救青丝姑娘,们心情都不错,送走陆景行,就又在院子里对拆几招

“等青丝姑娘出来,咱们去杀了**吧”有人练着练着,低声说了一句

看一眼,就梧摇头:“清弦,这个人就是太急躁江玄瑾岂是那么简单能杀得了的?”

清弦不服气地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还是先把青丝姑娘救出来吧”就梧摇头,“上次那么好的时机都没能得手,这次们也别太乐观”

一听这话,众人都沉默了

先前帮长公主做事,也闯过高门府邸,也入过天牢大狱,可当真没一处比得过江府墨居的守卫偷摸着救人尚且如此困难,更何况直接mén去刺杀紫阳君?

想着这次的计划,就梧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就是莫名地提心吊胆,总觉得好像要出事

五天之后,的预感成了现实

江府有贼人闯入,带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丫鬟——这消息不用们去打听,走在江府附近都听见百姓在议论

“就在刚才,南边院墙,刚好路过哎呀吓死了,别是什么强盗抢人吧?”

“谁能从江府里抢人啊?瞧着江府也没动静呀,真丢了人,还不得找吗?”

“那是什么情况啊,那丫鬟看着忒吓人了,衣裳都被血染红了”

越过这些议论的人,就梧带着人就往前追

也不知陆大人是怎么办到的,墨居守卫森严,竟有法子让江玄瑾把青丝姑娘带出来

在外头就比在墨居里轻松多了,只要顺利截住,救回人就不难

远远看见一行人的影子,就梧眼眸一亮,立马加快脚步冲上去十个人刀剑齐出,一阵铁戈碰撞之声,惊得前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人!”

这种愚蠢的问题谁会回答?就梧盯着们手里的奄奄一息的人,二话不说上前就动手十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冲破们的阻碍,一把将人给接了过来

“青丝姑娘?还好吗?”就梧一边防着周围刀剑,一边焦急地低头问

怀里的人顿了顿,缓缓抬头抹开脸上发丝,笑着朝道:“青丝在墨居里好得很”顿了顿,又补上一个称呼:“就梧大人”

瞳孔一缩,就梧飞快地松开了,横剑便刺

乘虚利索地躲开这一招,唏嘘道:“本是想随便钓个小鱼,没想到竟是您来咬钩家主子若是看见您,一定很高兴”

此话一出,周围那一群假意退开的护卫就重新围了上来,将们十个人去路全部封死

就梧脸色瞬间苍白

白府

怀玉正逗江玄瑾:“说一句话,重复那句话的第一个字好不好?”

江玄瑾冷漠:“闲得慌?”

“可不是闲得慌吗?都躺床上这么多天了,什么事儿也没有”委屈巴巴地扁嘴,她道,“陪玩嘛!这个可简单了,就看反应快不快”

翻了一页文书,江玄瑾没好气地道:“说”

怀玉咧嘴就道:“是整个北魏最美的姑娘!”

江玄瑾:“……?”

“这表情什么意思?”怀玉气得瞪眼,“让重复第一个字,又没让承认这句话!”

不管要不要承认,能说出这句话就挺无耻的好吗?神色复杂地她一眼,江玄瑾重复:“”

“就是这样,回答得再快点儿”怀玉嘿嘿笑着,飞快地道:“春天的阳光?”

“春”

“秋天的果实?”

“秋”

“心悦的人?”

“”

字吐得快,说完才觉得哪里不对劲,江玄瑾抬头,就见床上那人抱着被子笑成了一团

“心悦的人是”她一边笑一边道,“自己说的话,可记好了啊!”

反应过来又被她诓了,江玄瑾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微恼道:“无耻!”

听着这两个字,李怀玉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滚来滚去的,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乘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白四xiǎojiě抱着被子在傻乐,自家主子则坐在离床老远的椅子上,不知道是被气着了还是怎么的,耳根微红

“主子”来不及细究这两位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乘虚小声禀告,“当真抓着人了,还是不止一个”

“嗯?”江玄瑾抬眼

乘虚贴着的耳朵说了几句,声音极小,怀玉支长了耳朵也没能听见只见听完之后,江玄瑾“刷”地就站了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她连忙问

吩咐了乘虚两句,江玄瑾走到床边,心情甚好地道:“也算帮了一个忙,可有想什么要的东西?”

方才还阴沉着脸呢,突然就这么高兴了,还要送她东西?怀玉很意外,没回答的问题,倒是问:“是不是之前给出的主意起作用啦?”

“算是起了一半”道

怀玉急了:“说话能不能直接点?起了一半是什么意思?”

看她好奇心挺重,江玄瑾便解释道:“之前不是教套人话?想了想,抓着的那个人的话实在是不好套,与其套她,不如用她来套别人所以用她当了饵,钓着了上次跑丢的鱼”

李怀玉听得愕然,心里猛地一沉

“方才乘虚说,这鱼还挺大”江玄瑾道,“也算半份功劳”

怀玉:“……”这半份功劳她真的不想要

她是想制造机会让陆景行们去救青丝的,结果阴差阳错,竟然害了们?微微捏紧拳头,李怀玉气笑了,这紫阳君是不是天生跟她八字相克?不然怎么她挖好的坑,反而被用来把她埋了?

“能让这么高兴的人,倒是想见见”收敛住气愤,怀玉挂上一副醋意,“不是问有什么想要的吗?那要跟一起去看热闹!”

江玄瑾一顿,继而皱眉:“这有什么热闹好看?”

“不管!”怀玉耍赖,“咱俩是即将成婚的夫妻,可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从今日起,感兴趣的事情,都要知道!”

这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模样,又可恶又有些可爱,江玄瑾觉得头疼:“一个姑娘家,掺和这些事干什么?”

“谁说是掺和事啦?”怀玉叉腰,一本正经地道,“是想掺和!”

“……”

说两句没羞没臊的话,就以为会心软?江玄瑾冷漠地转身

半个时辰后,把白珠玑抱上了马车

不是,这真不是心软,实在是这人太能闹腾,想一个人走,她就抱着的腰不撒手,又是撒娇又是装可怜的,还跟御风哭诉说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且不说过河拆桥是怎么回事吧,能把自己说成狗,也真是豁出去了再不带她一起走,仿佛就要成了北魏第一负心汉

罢了,江玄瑾想,区区女眷,又不是什么正经公事,带上也无伤大雅

于是,李怀玉就以一种装傻充愣的姿态,一路享受着紫阳君的怀抱,然后被放在主楼的屏风后头,见着了那些被抓的人

一瞧见就梧,她心里就震了震,再一瞧见后头齐齐整整的九个人,李怀玉眼前一黑,好悬没直接晕过去

这些人怎么被抓住的?怎么能被抓住的!不是都该离开京都了吗?

江玄瑾坐在主位上,沉默半晌才开口:“各位别来无恙?”

就梧可没心思跟寒暄,直接冷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曾与这位紫阳君有过节紫阳君看们不顺眼,觉得长公主留们在宫里很是荒唐,们也看紫阳君不顺眼,觉得这人管得实在太宽

昔日有丹阳在,紫阳君没能对们做什么如今丹阳没了,们又落在这个人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不成?

下头十个人,都已经做好了赴黄泉陪长公主的准备

然而,江玄瑾没要杀也没要剐,任凭们怒目而视,脸上一片平静:“们只需回答本君一个问题,便可以离开这里”

就梧有点不敢置信,皱眉道:“耍什么花样?”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们走?

“质疑之前,不如先听听本君的问题,看们能不能回答得了”江玄瑾道

就梧皱眉:“说”

江玄瑾起身,目光扫过屋子里这十个人,沉声问:“在司马旭死的那个时辰里,丹阳究竟在何处?”

竟是问这个?众人都有些意外,相互看了看,又齐齐沉默

当初长公主被问罪,就是因为无法证明案发之时自己不在场她的确是不在场的,但她不能说自己去了哪里况且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怎么?当真回答不上来?”等了一会儿都没听见声音,江玄瑾不耐烦地皱了眉

一片沉默之中,清弦开口说了一句:“人都死了,问这个干什么?”

江玄瑾也不隐瞒:“自然是想知道司马旭究竟是不是长公主杀的”

“自然不是!”清弦怒声反驳,“她杀司马丞相干什么!司马丞相是个好人!”

“哦?”江玄瑾侧头看了看,“那知道她当时在何处?”

清弦一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就梧,后者打量了江玄瑾一一会儿,冷声道:“回答了,当真就放们走?”

“自然”

“那好,告诉”就梧道,“长公主当时不在宴会,也不在福禄宫,她在……”

呯——

倏地一声巨响,吓得就梧即将出口的话猛地咽了回去众人都都是一惊,齐齐循声侧头往旁边看去

巨大的梨木双绣屏风不知为何倒了下来,震得整个屋子都动了动那屏风后头,是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她像是也被吓着了,茫然地眨眨眼,然后朝们傻笑: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