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武圣

第一百二十一章 鸟部落的到来

一大早,顾见骊在当铺门外等了好久她手里捏着一支双蝶流苏步摇,也不知道因为过分用力还是因为天寒,纤细娇嫩的手指白森森的

寒冬腊月折胶堕指,枯寒街巷里,她玉软花柔一阵寒风虐过,吹动她单薄的襦装紧贴细腰,柳亸花娇、娉婷袅娜勾得街头巷尾里一双双眼睛望过来

“吱呀——”

当铺沉重的木门从里面拉开顾见骊捏着母亲留给她的最后遗物,细步迈进门槛纵使万般不舍,父亲还等着救命的药

街头巷尾中有了议论

“武贤王可是咱们大姬唯一的异姓王,昔日多风光呐如今……啧啧罢爵抄家打入天牢,要不是正好赶上太后喜寿大赦天下,他早就……”男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另一个人笑嘻嘻接话:“如今他也是吊着口气,早死晚死的有什个区别”

几人幸灾乐祸,似乎忘了当年武贤王得胜归来时,他们也曾喜气洋洋跪地叩拜,高呼战神

“可惜了安京双骊……”男人叹了口气

武贤王的一双女儿名中皆有“骊”字,因其美貌,并称安京双骊,名动天下,是整个永安城的男人们不可企及的苍穹皓月

“听说已经出嫁的姐姐顾在骊三年无所出,如今赶上这事儿,不知道会不会被休弃妹妹顾见骊和广平伯府的三郎早先有婚约这门亲事,原先是破落宗亲高攀武贤王,可如今看这情形,这婚事恐怕也是要吹了”

另一人质疑:“不能吧?这桩婚事可是圣上赐婚啊!”

……

顾见骊没有听见那些人的议论,她也不在意这三个月她已经听够了她在当铺换了钱,又去药铺抓了药,忍着不怀好意的各种打量,匆匆赶回家

顾家四口如今住在一处忠仆让出来的简陋农家小院那院落是真的小,整个院落没有顾见骊曾经的闺房大一共两间屋,父亲、继母母子三人挤在一屋,顾见骊自己住一间她住的那一间还是曾经的厨房改的院子逼仄狭小,几无落脚之处

顾见骊刚走到巷口,就听见嘈杂的争执声从家中传来,继母陶氏的粗嗓子格外刺耳顾见骊一手抓紧了手里的药,一手提着裙子,疾步往家赶

“你们广平伯府一窝子又怂又坏的势利眼!怪不得落魄到这步田地当初眼巴巴求着咱家姑娘嫁过去,现在跑来落井下石!欺负我男人躺在床上,你们会遭报应的!”陶氏又哭又嚎

赶到家门口的顾见骊听见陶氏的话,心里顿时一惊难道是广平伯府来退亲了?

顾见骊眸光微凝,然后暗下去她咬唇,淡粉的唇瓣上显出月牙的白印子

小院门口堵了很多看热闹的人院门关着,看不见里面的情景,看热闹的人一个个竖着耳朵听热闹,见顾见骊回来,都让开了些

顾见骊刚一打开院门,看热闹的人群伸长脖子往里面望

坐在地上的陶氏一骨碌爬起来,端起身旁的一盆污水朝门外泼去:“看什么热闹!再看挖了你们的眼!”

她又骂了两句,抓着门口的扫把赶人,一直赶到巷口

广平伯府来的人是宋管家,后面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两个用红绸缠绕的箱子

顾见骊望着那两个箱子上的红绸,有些不解

宋管家对着顾见骊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礼:“见过顾二姑娘”

顾见骊还记得宋管家上次见她时谄媚的脸

“顾二姑娘,老奴是来送聘礼的三日后便是黄道吉日,到时花轿来接您老奴提前祝您和五爷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顾见骊猛地抬头,潋滟秋眸中满是震惊

她垂首低眉时已是美如画,她抬眼望着你时,又是另一种惊艳

宋管家愣住了他自是知道安京双骊的美名,可顾见骊不过十五岁,是还没完全长开的年纪宋管家一直认为顾见骊逊于其姐,今日方知大错特错倘若再过两年,顾见骊骨子里属于女人的媚意流出,不知要何等倾城色

如今顾家沦落至此,顾见骊早就做好了被退亲的准备她原以为广平伯府的人是来退婚的,可怎么也没想到是给姬五爷送聘礼的

姬五爷……

顾见骊垂在身侧的手忽然颤了颤指尖儿

她没见过姬五爷,可是她知道这个人整个大姬王朝无人不知姬五爷那是一个双手染满鲜血的恶鬼

顾见骊不敢置信地惶惶向后退了一步,问:“这是什么意思?”

宋管家的声音软上几分,压低声音:“顾二姑娘,老奴给您交个实话如今你家这个情景,说不定哪日陛下再究,可是连累九族的罪我们三郎怎么还敢娶您”

顾见骊脸色微白,她忍下心里的难受,问:“何不退婚一了百了?”

“那可是圣上赐婚”

顾见骊不解,不能退婚却能换嫁?这不同样是抗旨?

宋管家笑了:“五爷名昭,三郎名绍圣旨上不知怎么滴了一滴墨,遮了左半”

“私改圣旨同样是死罪……”顾见骊声音微微发颤

顾见骊望着宋管家脸上的笑容,她忽然就懂了

——可恐怕是宫里的意思

陶氏回来了,她两步冲进小院,把顾见骊拉到身后护着,一手掐腰,指着宋管家,愤愤道:“谁不知道姬五爷熬不过这个冬,连棺材都做好了!这是等着拉我们二娘陪葬呢!我们二娘死了日后牵连不到你们,又保了颜面,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你广平伯府不敢抗旨,我顾家敢!回去给那一窝势利眼送个话,今日是我们二娘休了姬玄恪那个混蛋!”

陶氏嚎着嚎着又哭又笑

“都是怂蛋!全都是!”

顾见骊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平复下来,她蹲下来,掀开箱子

两块布,一袋米一袋面,还有五十两银子

若顾家还是昔日光景,不管是给姬五爷还是给姬三郎提亲,断然不会只有这些东西还真是故意羞辱人

不过顾见骊心里竟是出奇的平静她摩挲着银子,心想:这人早两天过来就好了,那她就不用当了母亲的遗物

这门等于赔命一样的亲事——顾见骊点了头

“麻烦宋管家回话,这亲事我答应了”

“不行!你个糊涂的!”陶氏气得把顾见骊拉起来,她往前迈出一大步,挡住继女,撸起袖子打算骂个痛快

“母亲”顾见骊轻轻喊了一声

陶氏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她嫁来顾家七年,知道两个继女都不喜欢她,这是她头一遭听到这个称呼这三个多月里她所有的体面都没了,她像疯了一样硬撑着,此时心里却窝了一汪水,又酸又涩

宋管家脸色变了又变,对顾见骊这么爽快答应十分意外犹豫片刻,想起老夫人交代的话,他堆起笑脸,说:“这就对了如今这境况,有了今日未必有明日,能捞一个是一个”

顾见骊眉目不动,疏离淡然,没有接话的意思

宋管家讪讪

趁着陶氏愣神的功夫,宋管家忙带着两个小厮匆忙离开

狭小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下来陶氏忍了泪,说:“你这是何必?广平伯府这么做就是故意羞辱人,等着咱们主动抗旨拒了这婚事咱们家如今背着死罪,也不在意多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了!我知道你这孩子是急着用钱救你父亲,可是生钱的法子多的是,何必让你这孩子用命来换?你绣绣帕子,我拿去铺子卖也能赚来钱……”

顾见骊垂着眼睛,她声音又低又小,却带着执拗:“都说人证物证具在,可是我不相信父亲是那样的人逼我们抗旨的不是广平伯府,而是宫里若我们抗旨悔婚,才是中了计,那样我们就活不到父亲洗刷冤屈的时候了五十年是活,十五年也是活宁肯我一个人死了,也不愿整个顾家担着污名地活”

顾见骊抽噎一声,拼命忍下泪来

“再说父亲的伤不是这些廉价药能医好的,更何况我们连买劣药的银子也没了父亲的身子等不到我们靠绣帕子赚钱这五十两银子倒是能暂时应急”

陶氏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来她知道自己愚笨,竟是没看透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墙头忽然一阵骚动,似有砖块掉落顾见骊和陶氏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脑壳从墙头一点点冒出来原来是街头赵家的赵二旺爬上了墙头

“听说你们家现在缺救命的钱?”赵二旺垂涎的目光扫过顾见骊,“陪哥哥一晚,300文钱,干不干?”

“我砸死你个脏癞子!”

陶氏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直接朝赵二旺砸过去,追过去骂

石头正好砸到赵二旺的脑袋,赵二旺尖叫了一声,直接从墙头跌下去他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后悔了随时来找我!”

顾见骊淡粉的樱唇微阖,极浅极浅的一声叹息声散尽,一抹浅笑掬在她的唇畔,她轻声说:“即使留下也没什么好结果”

陶氏心里“咯噔”一声,不再想着追赵二旺,回头望向顾见骊就算穿着农家破旧的粗布衣裙,也未曾失了她半分丽色她的母亲当年便是祸水,如今她和她的姐姐皆是娇妍而绽,竟出于蓝而胜于蓝

——花容国色

她的这张脸,就是祸害

陶氏从脚底开始发寒,寒意迅速蔓延全身她隐约明白自己再怎么用泼辣撑着,如今恐怕也没能力护住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