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天玄阁
杀青宴来的都是剧组的老朋友,主要班底轮番过来敬酒,一拨接着一拨,两人一开始还离得挺近,到后来逐渐被挤开了距离
听说梁思喆在戒酒,前来敬酒的人谁也不敢劝多喝一口,都主动把手里的酒喝光见底
剧组的主要班底都是跟着曾燃一路从独立电影打拼过来的,在电影圈内还只能算作新人,梁思喆在大多数新人心目都是需要仰望的存在,所以前来敬酒的人要么是想表达崇敬,要么只是想跟偶像近距离套个近乎,总之多半都是喝杯酒聊两句就离开,不敢过多叨扰
梁思喆身上是有距离感的,离得越近,这种感觉就会越强烈,强烈到让人稍越雷池就会自觉地识相离开
但曹烨不是曹烨这会儿被围在人堆中央,来者不拒地跟人对喝,以至于梁思喆有些感叹这些年的酒量居然长进了这么多
程端应付完跟自己敬酒的几个人,端着酒走到梁思喆这边,笑着寒暄道:“思喆,这大半个月的补拍挺累的吧?听说剧组常常拍到凌晨才收工,真是辛苦了,得敬一杯”
“工作么,应该的”梁思喆拿起桌上的高脚杯同碰了一下,杯里装着冰水,仰头喝了,以示尊重
“听说昨晚受伤了?严不严重?”程端说着,目光看向梁思喆的胳膊
“倒是不严重,但也可以算工伤,如果洛蒙重新考虑尾款结算,那也不介意”
程端笑道:“尾款结算归财务管,最后由曹总签字,如果肯点头,那也没意见”
“看来一会儿要争取一下”
“曹总昨晚去盯拍摄了是不是?”
“对”
“这大半夜的,提前也没跟谁说一声,来回差不多二百公里,雨天跑长途可不容易”
“所以留在车上休息了一晚”梁思喆说
“哦,”程端佯作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没见来公司……只是曹总这个人啊,睡眠不太好,据说自己认床,睡觉还必须得有声音,房车还住得惯么?”
“想睡得还不错,”梁思喆说,继而有些玩味地看向程端,“程老板旁敲侧击,该不会是想来打探关于‘老情人’的八卦吧?”
程端一怔,接着用大笑掩饰尴尬:“电话那句开玩笑的,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只是的确很好奇,们好像认识很多年?”
“是有很多年了”
“多久?”
“那时候酒量还很差”
程端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跟人对喝的曹烨,笑道:“可能误会了思喆,现在酒量也很差,平时喝不了多少,只是杀青宴这种场合,大家辛苦合作一场,最后聚这一轮单纯图个高兴,所以过来敬酒的人一向来者不拒……”说着又看了一演曹烨,摇了摇头笑道,“今晚可能又要被抬回去了”
“上次杀青宴也是这样?”
“上次啊……上次喝得更厉害,主要是曾燃这团队从一开始就是挖出来的,前后对是亲自对接,来来回回几次就成了朋友,这剧组的主要班底都很喜欢”
程端不解释,梁思喆也看得出来,曹烨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招人喜欢这点似乎从没变过,不管哪个时间段遇见,都能见身边围着七七八八的朋友
又聊了几句,林彦也过来找梁思喆敬酒,程端朝旁边让了一步,伸手扶了一下林彦:“林总您这是喝了多少啊?”
林彦肉眼可见地喝多了,走路的步子都有些不稳没跟程端多作寒暄,一手拿着一瓶红酒,另一手端着高脚杯朝梁思喆举了举:“思喆啊,这片子多亏,才能这么顺利地补拍完,得好好谢谢”说着自己仰头喝了一杯酒,“这杯算谢,”又拿着红酒瓶往杯里续了半杯,“这杯,替弟曹烨谢”说着又喝了一杯
话虽说得好听,但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却没那么和善,明显掺了醉意的眼神显得有些蛮戾,紧盯着梁思喆,程端一向擅长察言观色,这时不会看不出来者不善
程端有些预感不祥,看了一眼梁思喆,梁思喆站在窗台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跟林彦对视,让人摸不透的想法
“人情结清了,那们来算算帐,真戒酒假戒酒啊?”林彦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拿着红酒往另一个杯子里倒,然后递给梁思喆,“思喆这人啊,算是看出来了,最喜欢拿腔拿调,戒酒,”林彦嗤笑一声,“要说就是看不上们这些人,曹修远来了要陪着喝酒,不信还说戒酒”
梁思喆笑了一下,好整以暇地站着,没有要接那杯酒的意思:“曹老师过来,这酒该戒还是得戒”
“曹老师,听听,多尊重一称呼,多好听啊,”林彦看向程端,“是吧程总?”
程端走过去握的肩膀,想把拉到一边:“林总,真是有点上头了,找人泡点茶叶过来帮解解酒”
林彦有些不耐烦地挥开的手,用手指了指梁思喆:“干什么啊,程端还拿当神供着呢,当年做的那些事儿可都不知道吧?”说着又看向梁思喆,压低声音,“梁思喆,这么多年看在弟的面子上都没说过,但觉得这人是真不厚道”
“说,听着”梁思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目光坦然地看着林彦,“程老板不用拦着林总”
“行,那好好听着,”林彦最见不得拿腔拿调的架势,见不肯服软,把酒杯重重地往窗台一放,动作重了点,惊动了周围把酒言欢的氛围,不少人扭头看过来,林彦毫不在意,反而抬高了一些音量,“这人特别虚伪知道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的就是”
周围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程端又低声劝一句:“林总,有什么矛盾咱们私底下沟通……”
“怎么说?”梁思喆看着林彦,饶有兴致地问
“问,曹烨当年对够不够意思?那有事儿的时候在哪儿呢?在过一次吗?”说完,挺满意地看着梁思喆微蹙起眉头
不远处,被围在中间的曹烨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喊了一声:“林彦”声音不大,但跟平时的语气不太一样,听上去有些警告的意味林彦喝多了就容易耍酒疯,这点早知道,但没想到今天这酒疯会是对梁思喆撒的
“别管啊烨子,哥哥今天好兴致,替好好说道说道”说完又看向梁思喆,原本没想把事情闹大,但梁思喆这副没当回事儿的姿态彻底激怒了,说真的挺烦梁思喆的,今天借这机会非得给梁思喆好好上上课,“说话啊?要不是曹烨能有今天么?”
围在曹烨身边的人意识到事态不对,都自动往旁边让了让隔着人群曹烨看着梁思喆的侧影,身量笔直,站在宴会厅的气氛灯下,跟周围灯红酒绿的环境格格不入,看上去像是群魔乱舞的人群里唯一清醒的那个人恍然间又看到了站在走廊的尽头,无声地听着门内谈论着自己伤疤的梁思喆,像是一把被淬炼的泛着寒光的薄刃
曹烨撇开人群走过去,酒喝多了脚步有些不稳,脚底有些软,像踩着一场晃晃荡荡的梦
走进了看到梁思喆握着高脚杯的手——是昨晚那只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手背凸起的青筋若隐若现
林彦还没骂够,声音越骂越高,隔空用手指着梁思喆:“要不是,曹修远可能早都忘了是谁了,林幻当年也不可能跟好知道吗?”程端握着的肩膀,用力地把往一旁拉,贺方文和徐安乔也过来劝,一概不听,非得骂完才罢休,“倒好,回头就投奔曹修远拿影帝去了,这影帝拿得过瘾吗,拿得安心吗?忘恩负义这四个字知不知道怎么写的啊?没有曹烨妈现在……”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紧跟着骂了一声,“操!”
林彦转头恼羞成怒地看着给了一拳的曹烨,扑上去要揍回来,梁思喆全程没什么反应,这时伸手拉过曹烨的手臂用力往后拽了一下,曹烨本来就站得不太稳,被一拽,差点踉跄着蹲地上,梁思喆的手绕过身后,握着的胳膊把扶稳
林彦被程端和贺方文拉住,手背护着脸上被打的地方,看着曹烨怒道:“妈打干什么啊,替说话呢,脑子喝坏了是吗?打去啊?”
“非得让所有人都看笑话是不是?”曹烨看着,觉得头很晕,得费好大劲才能站稳,皱着眉,“林彦要真拿当朋友,就别再提这事儿”
“行,成了多管闲事了,”林彦冷笑一声,挣不开拉着自己的几个人,倾着上身凑面前,压着声音说,“舍不得是吗?话就撂这儿了,早晚在身上再栽一次”
林彦被程端和贺方文拉走之后,厅内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先前围着曹烨喝酒的人这会儿也不敢贸然凑上来了
徐安乔走上前借敬酒热场子,把人群的注意力从这边分散开
“们也走吧”曹烨抬手捏了捏眉心,对梁思喆说,竭力让自己清醒一些,酒劲这会儿上来,越来越晕了,要不是梁思喆用手臂在后面撑着,估计现在真要站不住了
梁思喆带着往宴会厅外面的电梯走,人群分开,都朝们看过来,眼神里的好奇不加掩饰,就像当年梁思喆用手盖着的脸,们并肩走过乌泱泱的人群一样
林彦说的是事实又不是事实,曹烨想,乍一看好像就是这么回事儿,可把每件事剖开,个中细节和情绪一并翻涌,又岂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事情若真是林彦说得那么简单就好了,早就跟梁思喆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了,何至于几年后和好又做朋友?
更何况,林彦这人就这样,补拍前劝“跟梁思喆之间充其量是一点少不更事的小冲突”,如今补拍杀青,又给梁思喆扣了一顶“忘恩负义”的帽子,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在大庭广众下倒出来了为自己打抱不平这点应该是真的,毕竟当年很多事情林彦也知情,但很难说清今天这事儿这样做到底是不是意图炒作——虽说现场都是剧组的人,但人多口杂,保不齐会不会有人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
进了电梯,曹烨靠墙站着,看着指示屏的数字都有些重影,闭上眼睛,声音很低地说:“怎么不解释一句啊……”
“解释什么?”梁思喆也贴墙站着,侧过脸看着笑了一下,“说得也没错啊”
“能解释的多了去了,”曹烨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当年幼稚的是,没必要全都替扛下来”
内部电梯速度很快,电梯门一打开,送林彦回来的程端和贺方文正等在下面
贺方文走上前,有些抱歉地跟梁思喆说:“思喆别放心上啊,林彦这人就这样,喝大了容易耍酒疯,们几个都被闹过”
梁思喆应了声“嗯”,又说“没事儿”
曹烨强忍着醉意,从混沌的大脑里扒拉出一片清醒的地方,跟程端交待:“刚刚的视频不能传出去,一会儿让人准备伴手礼,把口封了”
“知道,宣传这事儿可比有经验得多,”程端安抚,“好好休息吧,”说着看向梁思喆,“思喆也是,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别放心上,叫司机过来把们送回去”
“不用,没喝酒,开车送吧,程总把地址给”梁思喆说完又看向曹烨,“车钥匙呢?”
曹烨醉得难受,皱着眉把车钥匙摸出来递给
“哟,这车可不好开,”程端有意说些别的活跃气氛,“阿斯顿马丁的手动档,思喆真开得来?”
梁思喆接过车钥匙,笑笑说:“迈巴赫都开得来,这个应该也没问题吧”看上去神色无异,似乎并没有被刚刚的事情过多影响
“哦,是,”程端记起这件事,笑道,“记得媒体还采访过a1驾照的事情”
程端帮忙把曹烨扶上车,又把曹烨的地址发给梁思喆,叮嘱了几句,便跟贺方文离开了,得上去处理封口的事情,被林彦这一搅和,今晚这杀青宴的收场变得相当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