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7. 你还在等什么！

杨殊回来时，明微已经卧床不起了

她没有病，只是生机不停地流逝

哪怕钟岳费尽心思，用珍贵药材养着，也只是让她精神稍微好一点

她感觉自己被抱起来，勉力睁开了眼睛

杨殊眼中含泪，向她道歉：“对不起，回来得太迟了不，不应该走的”

明微抬起手，摸了摸刚长出来的胡茬，笑道：“说什么傻话？战事胶着，去鼓舞士气不是应该的吗？”

她停顿了一下，问：“吴国平定了？”

“嗯命蒋文锋收拾残局去了”

“唐劭死了吧？”

“被世家合围，战死了把葬在了江阳，南北交汇之地，让死后，能多看看这大好河山”

明微笑了

“可真是小心眼，让看着的大好河山吧？”

杨殊也笑：“谁的有什么关系？来来去去，终究还是天下人的”

明微低应一声，靠在怀里，说：“想多坚持几年的，可是好像……真的不行了想想……当初被劫走，九个月就生了长安，一死就……这要让无良文人知道，不知道会编出什么故事来”

说到最后，她把自己逗乐了，笑出声来

杨殊却没笑，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别人说什么，才不在乎呢！只要她在……

闲话说着说着，明微又睡着了

杨殊小心翼翼地探着她的脉息，确定还有，才吐出一口气

这一觉睡得很沉

明微醒来，跟说：“昨天忘了一件事”然后拿出卦筒，“还记得吗？还欠一卦”

当初还是杨三公子，改了面相，用着假的八字她曾经说过，这一卦先给留着，等有一天想算了，再来找她

现在不算，就来不及了

杨殊握住她的手，摇头：“不算，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

可明微很坚持，说：“一定要算，拒绝无效”

她慢慢摇着卦筒，倒出里面的铜钱

杨殊只看着她，眨也不眨

“一生流水，半世飘蓬公子不但孤星入命，而且命犯天煞，注定孤独终老……”

杨殊轻声：“那么呢？身为命师，却找不到自己的命星？”

“本是无命之人”

“天煞孤星，无命之人，岂不是正好天生一对？”

明微慢慢合上卦筒，抬头看着：“是啊！们就是天生一对，是梁山伯遇到了祝英台，是白娘子找到了许官人，是萧史见到了弄玉……”

杨殊一下子抱住她

“别走，不许走！”

明微只是笑

过了一会儿，等情绪平定，她开口：“宁先生回来了吗？”

杨殊转身去问，回来道：“刚进京，马上就到了”

明微回道：“……快些”

她怕自己撑不住了

……

宁休一刻不停，火速进宫

明微看着身边的徒儿

十四岁的少年，挺立如修竹

长大的明峥，相貌与父亲有了更多的相似之处

明微从不知道，师父年轻时，是这样温文俊逸的

后来在镇妖时毁了容，便一直觉得配不上她母亲

此时的明峥，并不知道这些，只以为，眼前的明皇后，是的堂姑母

明微问了一些话，见才思敏捷，心想，师父果然是师父，这一世只会比原来更出色

她慢慢和说：“等四十岁那年的冬天，去安城一个叫义兴的镇子救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

“……姑母？”明峥疑惑，还只有十四岁，四十岁对来说太遥远了

明微回神，笑了一下，摸了摸的头：“人一定要救，后面的事，就随吧”

明峥不懂，只能“哦”了一声

见她说完了，宁休让明峥退下，自己和她说：“为什么不说完？如果续上这一段姻缘，或许可以再出生”

明微道：“上一世，家破人亡，才会孤身一人现在父母俱在，难道要叫不娶妻，一直等到四十岁吗？再说……”

她将目光投向殿外，杨殊正和长安说话

“如果知道还会出生，一定会等的……那样太苦了”她眼中泪花点点，在看不到的地方，才敢这样显露出来，“蒋大人等茜娘，等了十五年，如果要等，就是五十多年，太漫长了”

宁休听她低低说道：“师父以前念过一首诗，记得很深刻君生未生，生君已老君恨生迟，恨君生早……们本来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能够有这一段姻缘，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宁休黯然不语

……

杨殊进来时，明微已经睁不开眼了

裴太后带着长安进来，垂着泪看伏在她床前大哭

明微伸出手，待握住，一字一字，告诉：“娘走了，允许伤心一段时间等丧仪过后，要振作起来虽然不能陪长大了，但要记住，娘把所有的爱都留给，是个幸福的孩子……”

长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裴太后心疼地抱住

“外面是不是下雪了？”明微问，“怎么这么冷……”

杨殊紧紧地抱着她

外面没有下雪，只是她身上的热气流失得太快了

“别走”哽咽着说，“说会陪着的，说不叫走，就不会走不能骗！不能骗！”

明微笑

她记得，那是在西北的时候，曾说那是最苦闷也最幸福的时光，知道了真相，被迫离开了母亲，却有她在身边

她这样许诺过那时没有想到，们能走到今天，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离别

可是，可是……

她张了张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这样看着，把刻进心里

傻瓜，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啊……

“说话，说话啊！”还在固执地要一个回应

直到钟岳走上来，摸了摸明微的脉搏，然后跪下身去

“陛下节哀，娘娘已经……乘鸾仙去了……”

杨殊一下怔住

殿内悲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