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决心已定
在和师傅结束了对话之后，艾格妮丝悄悄地沿着楼梯离开了阁楼，而当她来到走廊的时候，手中的烛台也在不甘的颤动当中悄然熄灭
不过她并没有陷入到黑暗当中，因为就在她对面，伯爵也正拿着烛台站在那里，正打量着她
艾格妮丝走到了伯爵的面前，然后平静地向屈身行礼，“谢谢您，伯爵先生……本来就欠您的人情，现在您还冒险给行了如此大的方便，等于又让背上了一笔负债，真是惭愧”
她当然也知道，伯爵刚才让她单独留下来面对师傅，是一种莫大的信任——假如自己稍微有点坏心思，搞不好就能直接帮助师傅脱困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您是来帮忙的，怎么谈得上对您有恩？”埃德蒙摇了摇头，接着又再询问对方，“对了，您和比昂卡女士谈得怎么样？看上去应该有所收获？”
出于对艾格妮丝的尊重，故意离得比较远，所以听不清师徒两个人的对话，不过即使如此，仍旧能够从艾格妮丝小姐的神色当中，看出些许端倪来
“确实有点收获”艾格妮丝点了点头，不过却没有将刚才和师傅的具体对话复述出来，只是含糊地混了过去，“已经劝动她暂且留点希望了，虽然她还是不肯合作，但是至少态度没有那么强烈，想她之后可能会态度好点吧”
埃德蒙对这个结果略微有点失望，不过倒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其实，考虑到您和她的关系，并不想为难她的不过艾格妮丝小姐，您也看得到，她到底是以何种方式来面对陛下的善意的……就看来，陛下已经足够宽宏大量了，如果她继续采取这种拒不合作的态度，那恐怕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
“知道！”艾格妮丝回答，“但是会想办法的……会去求开恩”
看到艾格妮丝说出这种话，埃德蒙心里不免也有些恻然和怜悯，但是作为一个面对现实的人，也不得不对艾格妮丝说实话，“陛下虽然确实对您非常客气，但是这种问题上，恐怕也不会做出太多让步了——恕直言，光是留下比昂卡女士一命就已经很让人不满了，如果她还是这种拒不合作的态度，认为没有任何理由宽恕她，其人也不会服气的”
虽然这话艾格妮丝并不喜欢，但是她也知道这是实话，所以根本无从反驳
“知道……可是就算知道，也要去试一试，哪怕再怎么有损尊严，也会哀求放过师傅一命，已经答应过师傅了”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看着少女执拗的眼神，埃德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最终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做出任何评价“那祝您好运吧”
“伯爵先生，对您还有一个请求……请您在这段时间里照看好她”沉默片刻之后，艾格妮丝再度开口，“知道她对您态度恶劣，让您心里有气，但是即使如此，还是恳求您看在的面子上，好好照顾她，至少别让她变成那个样子了……”
艾格妮丝和师傅交谈了那么久，自然也能够看出比昂卡如今的身体状态到底有多么凄惨——自然而然地也察觉到了她遭受到了伯爵的虐待，只是伯爵在立场上这么做本来就无可指摘，所以她也无法责备对方残酷，只能以个人身份去请求伯爵宽容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艾格妮丝低头，伯爵都会感到有些愧疚和不忍，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下意识地躲闪了视线，“抱歉，之前因为她态度太过于恶劣，再加上还试图袭击给她送饭的人，所以只能对她做出惩罚，缩减了她的饮食供应既然您这么说了，接下来恢复正常就好了”
“不必抱歉，知道师傅是怎样的人，她总能够轻易地激起人的仇恨”艾格妮丝苦笑，“如今落到这个境地，也算是她咎由自取吧只是，即使如此，也无法放弃她，毕竟她是师傅，最尊敬的人之一……哪怕就算要死，她也不该死在那个黑乎乎的地方，让一只仓鼠一样死去，宁可亲手一剑刺死她，也不愿意她以这种方式离开人间！”
面对着她坚毅的表情，埃德蒙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她是认真的吗？埃德蒙暗想
“您以为是在开玩笑吗？可是认真的”仿佛看出了的心中所想，艾格妮丝微笑着回答，“也不是天真到自己一定会心想事成，就告诉您吧，如果求情失败，终究不能挽回她的生命，那就跑过来，帮您对她行刑，亲手送她离开人间，然后再了结自己，为们姐妹两个犯下的过失赎罪……”
虽然艾格妮丝说得平淡，但是埃德蒙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她这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以您的智慧，您应该看得出来，到底是在开玩笑，是在一时冲动下信口开河，还是在深思熟虑之后认真说出来的”艾格妮丝继续微笑着，但是其中的心酸和决心却已经一览无余
“何必这么做呢！”埃德蒙大惊失色，连忙劝说对方，“已经发生的这一切，您都没有任何责任，过错要么在比昂卡那里，要么在们这里，只有您是完全无辜的，您何苦钻牛角尖把一切责任落到自己身上呢？这……这完全不理智”
“理智？如果理智只能得到眼下的结果，那理智又有什么意义？”艾格妮丝冷笑着反驳，“无法改变已经承受的耻辱，难道不能选择放弃这一切吗？况且，无法去指责的姐姐，也不可能永远和她决裂……那既然如此，就只能自己去背负她的那一份责任了”
接着，她又郑重地叮嘱伯爵，“伯爵，这是已经想好的事情，不是在跟您商量或者请求建议，只是告诉您而已……对您来说这一无所损吧，反正如果师傅注定要死，谁杀她不是杀呢？不如让来下手好了，您手上也少沾点血”
“可是却不愿意看到您自戕”埃德蒙叹了口气“那会让这个世界更加冰冷好几度”
有心想要再劝说艾格妮丝不要想不开，但是看到艾格妮丝的神色，却也知道这一切恐怕无可挽回了，劝也没什么意义
可怕……她居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心了，事前却没有任何端倪！不禁暗自心惊
看来聪明的爱丽丝夫人，终究不能算无遗策，甚至可能反而有点弄巧成拙了
突然发现，周围的光线在轻轻地晃动着，而马上就察觉到，这是自己的手在颤抖
“怎么啦，伯爵？”艾格妮丝轻声问
埃德蒙稍稍调匀了呼吸，让自己重新镇定了下来
“您……您变得和过去有点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怎么描述，但您似乎……更让人感觉到压迫感了以前您只在拿剑的时候让人呼吸不畅，但是现在您却能够三言两语就让心惊胆战”
艾格妮丝愣了一下，接着摇头苦笑，“到了这个年纪，如果一点都不曾成长，那才可悲吧”
确实如此，但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让人觉得有点可悲纯白无瑕的灵魂在这个世界上是保护不了自己的，最终为了自保护，只能进化出尖锐的棱角——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埃德蒙顾不得感慨，只想尽最后的努力，劝说艾格妮丝不要做傻事
“艾格妮丝小姐，觉得您也不必让自己去背负一切，有时候再多想想，也许就会有不同的想法了您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尝试过，何必老是用死亡来逼迫自己？”
“您放心吧，现在脑袋很清醒，比之前任何时候的清醒呢……”的劝说可谓苦口婆心，艾格妮丝却置若罔闻，“知道应该怎么做，也只知道不想做什么既然有希望，就循着希望前行，斩断面前的一切荆棘；等到没希望了，就自己给自己做出了断，谁也拦不住——已经受够了为人而活了，偶尔也要任性一下，只为自己而活，哪怕只有一瞬间，那也足够了！”
……完了，实在是没辙了埃德蒙心里只能哀叹
艾格妮丝如此决绝的态度，根本不给留任何劝说的余地，就算再怎么苦口婆心也无法再动摇对方分毫了
所以现在情况就很简单，要么让她遂了愿，保住师傅一命；要么她就带着师傅一起玉石俱焚
疯狂的想法，简直有点绝望
但疯狂却往往是有效的，一下子拉到底线之后，反而就没有了转圜的空间，要么屈服要么就决裂
这下连埃德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陛下把比昂卡“明正典刑”，还是“法外开恩”了
不管怎样，不希望艾格妮丝就这样死去
怎么办？一改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开始努力开动脑筋去思索解决之法，在不知不觉当中甚至已经冷汗连连
正因为艾格妮丝的决绝，所以反倒是让不得不努力为她想办法，打破目前这种僵局
总算这两年也见惯了大场面，所以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理清了思路
接着，低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艾格妮丝小姐，知道您心意已决，再劝说也没有意义，但是本着朋友的立场，您再听几句如何？”
“您请说吧”艾格妮丝轻轻点头
“首先，答应您的请求，在这段时间里，会保证比昂卡女士的待遇，保全她的性命，您不必担心她会死在这里”埃德蒙开始叙述自己的想法，“另外，您也不必着急，现在还有点时间，陛下并没有说过要处决比昂卡，而是说要等自己回到法兰西之后再明正典刑”
严格来说，埃德蒙这是泄露了秘密，不过对此倒是根本无所谓，“在这段时间里，您有机会为们立下些许的功劳本来在们这边，就有很多人仰慕您的风采，如果您帮了们的忙，那您的名誉就势必更加水涨船高，那时候哪怕您提出什么难以服众的要求，看在您的面子上，恐怕大家也会选择一定程度上容忍”
“您是说，让参与到您的阴谋活动当中吗？”艾格妮丝立刻明白了的意思
“您总要给一点为您说情的理由，不是吗？”埃德蒙反问，“如果您只是个外人，却一力坚持要让陛下放走刺杀的刺客，恐怕……再怎么支持您的人，也无法为您帮腔”
艾格妮丝顿时有些惊讶
倒不是为了伯爵的理由而惊讶，而是为伯爵居然愿意站在自己一边而惊讶
细想了一下，她也觉得对方的话言之有理
什么立场，她才不在乎况且如今爸爸都投靠了波拿巴家族，自己就算也投身进来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您打算让做什么？”
“到时候会跟您说的”埃德蒙冷静地回答，“请放心，无论让您做什么，都不会有损于您的尊严和名誉，您只需要让大家知道，您在诚心诚意地想要以行动来挽回师傅的性命，那就可以了”
无论从字面看还是从实际来看，埃德蒙的要求都接近于拿比昂卡的性命来勒索艾格妮丝，不过她此时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毕竟，这本来也是她自己的要求
“好，既然这样答应您……”她沉默片刻之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您说得没错，至少应该让您有理由认同”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分量却已经足够重了
“很高兴您能够想清楚这些”埃德蒙暗暗松了口气
然后又变得严肃了起来，“另外，必须提醒您，陛下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威胁自己无论您用何种说辞，您刚才那些话，都像是在威胁……那只会激起陛下的反感，所以建议您，未来在陛下面前千万不要提到这些您的悲伤和哀泣，还有那祈求的眼神，比强硬的威胁更加有用一万倍，以男人的身份向您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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