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洛璃的洞府
日头正高,酒宴渐入佳境,许七安敬了一轮后,以上厕所为由离席,回到书房,斟酌着如何面对西域佛门的使者团
钟璃坐在四方桌边,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饭菜
根据这段时间做的功课,认为西域佛门使者团,这次拜访京城有两个目的
首要目的当然是了解桑泊案的始末,也是们此行的主要目的
“就是不知道秃驴们只做了解,还是要久居京城,追查神殊和尚的下落........这个,大概得等们弄清楚情况在做定论”许七安手里转动着毛笔
次要目的,应该是兴师问罪来了
佛门和大奉的关系很复杂,属于那种表面笑嘻嘻,心里
比如当年的山海关战役,西域佛国和大奉是同盟,属于战胜国南疆和北方则是战败国
不过,经历了那次死而复生的梦境,许七安发现山海关战役没有史书记载的那么简单,因为东北的巫神教也参与其中了
“南疆的蛮族、北方蛮族、北方妖族、东北巫神教........如果再加上万妖国余孽也参与的话,战败一方的阵营得多庞大
“换而言之,当年的大奉国力有多强?西域佛门有多强?魏渊领军打战的本事有多强?细思极恐啊”
但这个同盟的关系并不牢靠,这二十年来,北方和南疆屡犯大奉边境,朝廷多次向西域求援,但佛门置若罔闻
北方先不说了,而今的南疆地域,有一半落入佛门之手——当年万妖国的地盘
如果佛国真的有念及同盟之谊,直接派兵偷水晶就行了南疆蛮族还敢攻打边境么
当然大奉也不是啥好东西,远的,当年云鹿书院一手主导了灭佛行动近的,神殊和尚脱困了,监正那个糟老头子直接装病
“兴师问罪与无关,只是一个卑微的银锣,自然有朝堂诸公和元景帝自己去苦恼不知道监正会不会出手,这老银币多半不会
“作为桑泊案的主办官,多半会与佛门僧人接触.......保险起见,去见一见监正吧
“另外,这次使团到来,既是一个危机,又是一个契机神殊和尚的身份,佛门的人最清楚可以借此机会旁敲侧击,挖掘出更多的信息,这样也好给神殊和尚一个交代”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许七安脑海里成型
“钟璃,们走”
当即,换上打更人的差服,戴上貂帽,离开了许府
骑着永远不堵车的小母马,很快抵达观星楼,把小母马拴在台阶边,与钟璃并肩登楼
刚走完石阶,进入一楼大厅,眼前一花,多了一位白衣术士的背影,铿锵有力的声音念道:
“手握明月摘星辰......”
“世间无这般人”许七安抢答
.........杨千幻停顿了一下,重新来,悠悠道:“手握明月摘星辰.......”
“世间无这般人”许七安又抢答,然后说道:“杨师兄,们要去见监正,您别挡道”
杨千幻沉默了好久,说道:“就是为这事而来,老师让来通知”
监正大人知道要来?许七安颔首道:“您说”
杨千幻气沉丹田:“滚!!!”
许七安一边拍着耳朵,一边解开小母马的马缰,郁闷道:“们司天监也会佛门狮子吼?
“耳鸣了怎么办,会不会耳聋啊”
说完,看见钟璃默默打起了手语:聋了,要回去吃药,不然耳朵会没用
“........”
许七安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是害了吗?
钟璃摇摇头(无奈摇头,不想和许七安废话)
许七安点点头,看来这是钟璃的又一劫,反而是自己受了对方的牵连
监正不见,这说明屏蔽天机的效果应该足以应付佛门高僧.........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许七安松了口气
在楼下等待片刻,磕完药的钟璃返回
“耳朵好了吗”
钟璃点点头:“嗯”
两人旋即到了打更人衙门,径直来到闵山的金玉堂,五大三粗,脸颊有一道疤的闵银锣没好气道:
“的一刀堂已经修缮完毕,还来这里做什么”
一刀堂是许七安的“办公室”,名字自己取的,寓意“天下英雄谁能挡一刀”
“今天京城有什么事吗?”许七安随口问道
“也听说了?”闵山嘿了一声,“西域使者团来了,听说队伍里有得道高僧,十里之内,佛光冲天不少守城的士卒都看见了
“进城之后,城里的百姓疯了般的高呼圣僧要说蛊惑人心的手段,还是佛门最强”
这应该是七品法师的能力,记得案牍库的资料里记载过,七品法师开坛讲法,百姓闻之,大彻大悟,纷纷遁入空门........许七安假装困惑:
“佛门使者团来京城作甚?”
“谁知道呢”
闵山不知道桑泊案中的封印物,其实是佛门的神殊和尚更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漕运船只缓缓停靠在码头,一艘三桅帆船的甲板上,伫立着数十位打更人
金锣杨砚和姜律中率领一众打更人离开官船,一行人望着久别的京城,心里万分激动
尤其姜律中和张巡抚这批先锋队,们离京足足两个多月,隆冬时节离京,再返回,已是柳枝发芽,万物吐新
李玉春招手,唤来宋廷风和朱广孝,沉声道:“等述职完毕,们去祭拜一下宁宴”
宋廷风和朱广孝点头,神色沉重
距离许宁宴战死,月余过去,当时汹涌如潮的悲伤,如今沉淀在心里,成为们永远要铭记的同僚、下属
多年以后,回忆起那个跳脱的少年郎,心里或许还会有淡淡的悲伤,以及遗憾
走在前方的杨砚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声音却很低沉:“也去”
张巡抚叹息一声:“本官要面见陛下,就不与们同去了明日携妻儿亲自祭拜”
事情比较多,明天肯定抽不出时间去给许宁宴上坟
这伙人从青州还是,便一直在水上漂着,根本收不到朝廷的传书,因此并不知道许七安复生的事
许七安非但复活了,还顺手破了一桩宫廷命案
很快,们抵达了打更人衙门
这一边,许七安带着钟璃出了金玉堂,正要去参观自己的堂口,钟璃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许七安顿住了脚步
她先看了许七安一眼,然后顺着的目光,看向衙门口那里,一群风尘仆仆的打更人跨过门槛........全僵在了那里
仿佛是一尊尊石像
“这人谁啊,为什么和许宁宴长的如此相似........”
“咱们衙门有这么一位铜锣么.......”
“眼花了吧,好像看见许宁宴了,不对,许宁宴哪有这般俊俏........”
“是同胞兄弟么,可许宁宴没有兄弟啊........”
一个个问题在南归的打更人脑海里浮现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最怕突然看见的身影........许七安觉得这段歌词完美契合们此时的心境
扬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大家好啊,叫许倩”
迟早会有重逢的一天,不过在许七安的想法里,正确的打开方式应该是:
杨砚等人回京后,从衙门同僚那里得知自己死而复生的消息,惊喜无比,然后一个个脱缰的野狗般飞奔过来,抱着自己痛哭流涕
这么尴尬的重逢,是没有想到的
一定是钟璃给带来了霉运
李玉春死死盯着许七安,用尽了所有力气,才颤抖着开口:“,是许宁宴?”
其人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屏住了呼吸
“是,没死”许七安笑道
听到的回答,那边静默了十几秒,宋廷风忽然大叫一声,狂奔着扑到许七安怀里,大力拥抱
“怎么没死的,明明都死透了”
“容貌大变是怎么回事?怎么复活的,跟们说说”
“活的,真的是活的......热乎乎的”
打更人们把许七安围住,一言一语,满脸兴奋
“这个稍后解释,稍后解释........”
许七安推开宋廷风等人,笑嘻嘻的指着自己胸口的银锣标志,对李玉春说:“头儿,成银锣了”
李玉春背负双手,故作沉稳,颔首道:“不错,没枉费的辛苦栽培”
许七安招招手,说:“钟璃,过来,给介绍一下头儿”李玉春这才看见钟璃
头发干枯凌乱,粗布长袍布满褶皱,绣鞋很久没洗,看不见脸.........李玉春感觉背后有冰凉的蛇爬过,头皮一寸寸的发麻
露出惊恐之色,连连后退,指着钟璃咆哮道:
“这是哪家的姑娘,这是哪家的姑娘!!!”
“钟璃先去的一刀堂,前面右拐就是”许七安连忙打发走五师姐
“噢!”
钟璃低着头,委屈的走开
李玉春如释重负,手臂的鸡皮疙瘩缓缓消散
接下来,许七安详细的为大家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经过
“脱胎丸,能让人褪去旧躯壳,收获新身躯的脱胎丸?听说陛下以前向监正讨要过,监正都没给.......那褚采薇是不是小子的相好?”姜律中啧啧感叹
听了的解释,一部分不知道脱胎丸的打更人才恍然大悟
等众同僚情绪渐渐稳定,许七安搂着宋廷风的肩膀,道:“晚上教坊司快活去”
谁知宋廷风摇头,道:“不会再去教坊司了”
看了许七安一眼,义正言辞:“已经不是以前的,现在的宋廷风,将是一个锐意进取,刻苦修行的人
“宁宴啊,会变,也会变不能用以前的眼光来看”
许七安诧异的审视着,死后的一个月里,宋廷风果然沉稳坚毅了许多
李玉春赞赏道:“廷风说的好,这趟云州之行,的变化最大很欣慰”
宋廷风沉稳的笑笑
许七安拍了拍手掌,环顾众人,道:“等大家述职后,今晚一起去教坊司喝酒,请客”
说罢,许七安又搂着朱广孝的肩膀,道:“还欠五次教坊司呢,立过字据的”
众同僚大喜
宋廷风咽了一口唾沫,“宁宴,字据里也有的.......今晚,也要去教坊司喝酒”
“不能去”
许七安脸色严肃,义正言辞:“已经不是以前的宋廷风了,饮酒作乐,放浪形骸的事,就由和广孝来做,是锐意进取的宋廷风”
佛门使团的落脚点是西城的三杨驿站,也是外城最大的驿站,两进的院子,院种着三株百年老柳
名字由此而来
驿站的驿卒从大门走出来,左右顾盼一会儿,闷不吭声的进了一条小巷
巷中,站着一位打更人差服的年轻人,单手按刀,背靠墙壁,手里捻着一粒碎银,等待多时
“大人,这是本次西域使团的名单,领队的大师法号“度厄””
驿卒递上条子,目光在碎银上扫过,说道:“度厄大师刚应召入宫,不在驿站”
“办的不错”
许七安指尖一弹,碎银抛出一个弧线,被驿卒稳稳接住,后者眉开眼笑:“谢谢大人”
打发走驿卒,许七安快速脱下打更人差服,接着,从地书碎片里取出一件僧袍穿上
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心里发狠,安慰自己说:
可以再长
几分钟后,一位阳刚俊朗的和尚从小巷走出来,僧袍晃荡
来到驿站门口,守门的不是驿卒,而是两个年轻的僧人
“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两位年轻的僧人迎上来,拦住去路
许七安双手合十,念诵法号:“阿弥陀佛,贫僧青龙寺恒远,得知本宗同门自西域而来,特来拜见”
青龙寺恒远.......两名僧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审视着许七安,道:“恒远师兄未曾守戒?”
“贫僧修的是武僧”许七安一脸“自家秘密自家人知道”的语气
两名僧人恍然大悟,语气顿时变的客气:“恒远师兄,里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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