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日之下

与热闹非凡的咸阳不同,此时天下的另外一个中心彭城却显得冷清了很多

彭城本就地处楚地和中原的交界处,是为南北要冲,以商贾兴盛而立城但连年的战乱导致南北阻隔,商机日益萎缩,彭城也渐渐萧条了下来

前线的失利已经让楚人人心惶惶,原本对项羽追崇至极的楚人也渐渐失去了最初的狂热从号令天下,为天下共主的西楚霸王,到如今的四面受敌朝夕不保,不得不说项羽刚愎自用的性格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项羽当初之所以将国都定在靠近中原和齐国的彭城,一方面是利用彭城发达的漕运让粮草的运输便捷些,更重要的一方面是为了便于掌控天下诸侯但这些必须基于一个基础条件,那就是楚国必须保持着强大无比的军事实力,若是军事上的优势不再存在,彭城以北就再无可守之地,敌军也将沿着一马平川长驱直入,楚国必将陷于一个非常被动的局面

如今随着秦强楚弱,这种劣势显现的也愈发明显齐地的秦军自北向南压迫着彭城以北楚国的防线,迫使楚军不得不集结重兵在彭城固守来自中原秦军军团的威胁同样刺痛着楚国柔软的下腹,秦军若是出一支奇兵避开楚军主力,大可向南横插楚国的九江郡,将江北数郡和大后方江东拦腰截断

楚国的劣势如今已经不可挽回,项羽无敌战神的光环也渐渐消退,彭城之内大多人心惶惶,楚地有点权势的家族都在谋着退路,或考虑投靠秦国这个新主子,或者考虑退回楚国的根基之地江东

唯有一家是个例外,那就是彭城虞家虞家老爷子虞戚是项梁当年的生死兄弟,最早起事时元老之一,就算是项羽今日之地位,见到仍然要客客气气的喊一声虞叔虞家的独子虞子期更不用多说,是项羽最为信任的大将,位高权重,隐隐成了项羽之下的第一人

按理说依照虞家在楚国如此显赫的地位,家族的荣辱是应该和楚国的兴衰紧紧绑在一起的但外界所传并非如此,原因就出在虞家有一位身份不同凡响的大小姐

若说起虞秒弋一直拒绝项羽的追求,反而倾心于曾经一无所有的穷小子韩信,当初很多人都无法理解,可如今却赞叹着虞秒弋眼光独到谁曾想到,当年那穷酸布衣,如今却成了秦帝国的皇帝

这也让虞家在楚国的地位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了虞秒弋和韩信的私情在楚国权贵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当初在会稽虞府的比斗就有不少人在场所以大多数人都认为就算楚国覆灭,虞家也能凭借着虞秒弋的关系照样屹立不倒,甚至可能更加受宠

这些流言蜚语在彭城内迅速传了开来,在得到众人羡慕的同时,也让虞戚暴跳如雷下令将两个乱嚼舌根的下人活活杖毙了,同时上书项羽,要求虞家上下三百六十口男丁皆加入前线楚军,家财皆充入府库,以此表明自己与楚国共存亡的决心

外界的总总所传,却与深居简出的虞秒弋没什么关系,她每日依然生活如常,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是与她无关的事情

虞戚是个文雅之人,家中的庭院也布置的也别具一格,另有一番韵味如今已到了四月初旬,花草也生长的十分旺盛,虞秒弋倒是忙了起来,每日都要小心的伺候着院中栽种的花草

这一日又是忙碌了一早上,挥袖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微微觉得有些劳累便停了下来看着满园自己精心栽种的花草,不由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望着远处的水榭楼台,虞秒弋又想起了这几日听到的消息,原本平静的心中不由有些慌乱了起来

楚军在前线失利的消息让她喜忧参半,喜的是韩信又在战场上获胜了,忧的是她的父兄子弟却是楚国的一方韩信登基称帝的消息先是让她欣喜若狂,以为很快就能来迎娶自己了,可后来又想到真的成了皇帝后,未必不会顾虑自己特殊的身份,两人之间才差距也愈发拉大

望着荷塘中争相盐放的荷花,虞秒弋不由痴了,知道脚步声临近才醒悟了过来,以为是自己的婢女来了,连忙微笑着掩饰自己的心事,站起来笑道;“怎么拿个药锄去了这么久”

一抬头看见确实项羽手扶着剑,英气勃勃满脸温柔看着自己虞秒弋心中一晃,旋即强行冷静了下来,屈膝就要跪下

“参见项王”

项羽见虞秒弋要跪下行礼,连忙上前拖起

“之间何必如此”

虞秒弋感觉到项羽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一紧,急忙抽身后退数步,定了定神,仍然微微一福道;“礼不可废,秒弋又岂敢对项王失礼”

“项王……”项羽苦笑一下,缩回了手,说道;“希望天底下的人都这么称呼,惟独是,很不希望也这么称呼,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像以前一样喊一声项大哥吧”

虞秒弋愣了愣,本想出言婉拒,却见项羽坚毅的一张脸上满是期许之色,心中不由一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声叫了句,“项大哥”

项羽顿时大喜,神情欣喜若狂,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几声虞秒弋微笑着看着的举止失常,心中却想着该说些什么好

“项大哥,可是来找哥哥的?哥哥早膳后就出门了,现在恐怕还没回来”

项羽却摇了摇头,“不是,是来找的”

“找……什么事情呀?”

项羽长呼了口气,沉声道;“要出征了”

“恩”虞秒弋点了点头,项羽着几年来基本都是出征在外,倒是在彭城的日子并不多见,所以说出征到没什么意外,

项羽看了一眼她,又接着说道;“这次征战和以往可能有些不同”

“有什么不同?”

项羽脸上渐渐泛起无奈的笑容,“这次对手是韩信”

“来了吗?”虞秒弋脱口说出,见看见项羽脸色有些古怪的看着自己,便知道自己失言了

项羽扬了扬眉,道:“怎么,是希望秦军获胜还是楚军获胜呢”

虞秒弋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沮丧,“别问,不知道”

项羽倒是笑了笑,略带歉意的说道;“抱歉,确实不该问这个问题,一边是心爱的人,一边是自己父兄,换谁都很难抉择的,不是吗?”

虞秒弋摇了摇嘴唇,又想到什么,便开口问道;“哥哥也会随一起去吗?”

“恩”项羽点了点头“子期和钟离都会随一起前往,虞叔会留在彭城的,已经将朝政托付于”

“非要打仗吗?”

“对”项羽声音利落的说道

“一战定胜负!”

两人沉默了许久,气氛有些尴尬,虞秒弋终于抬起了头,打破沉默道;“项大哥,一直想问个问题,希望不要生气”

项羽笑了笑,“有什么问题,说吧,没那么可怕的”

虞秒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项羽,有些迟疑的说道:“们为什么要起兵反秦?”

“秦王无道,天下苦秦久矣,等楚人自然要推翻暴君的统治”项羽不假思索的回道

“那当初关东六国已经尽复,秦国只剩下关中一隅,为何还要大兴战事,对诸侯诸多讨伐,难道天下太平不好吗?”

项羽面露不悦,重重的哼了一声,道:“诸侯不服,自然讨之”

“为何非要讨伐,当初诸侯对都是毕恭毕敬的,为何非要选择如此极端直接的方法”

项羽看着虞秒弋,慢慢开口说道;“沙场上的事情,们女人不会懂的”

虞秒弋笑了笑,“是不懂,可知道们楚国死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天下越来越乱了,项大哥总是不停的打胜仗,可是却从未给们楚人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善”

项羽紧盯着虞秒弋,虞秒弋的眼神却并不畏惧,两人互相对视着,气氛一时凝结

许久,项羽才收回凌厉的目光,笑了笑叹道;“也只有敢跟说这种话了好吧,承认,走错了很多步棋,这才让优势尽失,如今这一切,也是咎由自取”

笑着看着虞秒弋,“如此,可满意?”

虞秒弋移开了目光,沉默了会才鼓起勇气说道;“项大哥,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请求韩哥哥,让秦国与楚国修和,大家平分天下和平共处不是很好”

项羽却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虞秒弋只是太过单纯,她一厢情愿的认为秦国和楚国之间的争斗只是韩信和之间的事情

一山不能容二虎,天下不可能有两位主人就算韩信肯,麾下的将领们又岂会答应,四百多万秦人又岂会答应?

所以项羽只是笑了笑,也没有解释

“时间快到了,子期还在军营等呢,先走了”

“恩”虞秒弋点了点头

项羽犹豫了下,缓缓开口道;“有些话本还在犹豫该不该说的,可想想还是决定说了当初和韩信以天下为赌注决定的归属,如今看来倒是的赢面大些,今日的成就已经在之上了项羽一生守诺,就算是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不例外若愿意的话,会派人将送往齐地,那里是韩信的心腹蒙石的治下,一定会将平安送到韩信身边的”

虞秒弋娇躯一震,面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许久才平缓了心情,深吸了口摇了摇头

“不去”

项羽本以为虞秒弋会立即答应的,不由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为何?”

虞秒弋脸色有些惨然的笑了笑,“是楚人,也是虞家的人,若是家国无事到无须担心,可如今的局面又怎能抛下父兄一走了之”

项羽仰天哈哈大笑,虎目直视道;“果然是项羽喜欢的女人,当真不同于一般女子,也不枉项羽对痴情一片”

“有此话足矣,去了”

说完项羽毅然转过头去,大步离开

城外大营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这些楚军士卒虽然面带疲惫之色,却一个个努力的挺直着腰的站立两旁,等待着们的统帅项王出现

项羽的乌骓出现在了视野,虞子期纵马迎了上去

“大哥,们兵发何处?”

项羽调转马头,回头断然道;“先去寿春,秦军若想深入楚地,那里是必经之地”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