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腾飞
“消失了？”
在香烧完，婆婆祈祷的声音也忽地停下时，胡麻也猛得眼前一花
周围那阴冷刺骨的寒风，竟在这一刻忽地消失，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毫无征兆
而胡麻也再度感受到了老火塘子里面传来的烘热感，身上的汗等不及似的再次涌了出来
再去看时，那老火塘子里一条条诡异的人影，也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仿佛刚刚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婆婆就在火塘子旁边，默默的坐着，也不说话，过了好久，才慢慢的收拾起了东西
小红棠也悄摸靠近了过来，她撅着嘴，似乎有点不高兴
“现在这属于什么状况？”
胡麻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只是默默的打量着，悄悄把跪姿，换成了坐姿
不懂这代表着什么，也不敢胡乱插嘴
“胡家婆婆……”
这时，刚刚一直在坡下面看着的老族长等几个人，见到了这番场景，皆壮着胆子迎了过来，看着低了头收拾东西的婆婆，们的表情似乎也很为难：“毕竟老胡山兄弟当年没有埋进老火塘子里，祖宗们不认识小胡麻啊，您看，要不，咱想想别的办法，给小胡麻……”
“会认的”
婆婆忽然冷着脸开口：“就算现在祖宗们不认，等进了火塘子，也会认的”
“别想其的主意，这是胡家最后的一个种”
“不会让出事，也不会让一辈子躲在寨子里，连个门都出不成！”
“……”
“婆婆您误会了，谁都不想小胡麻出事”
老族长等人急忙解释着，一边扶了婆婆起来，到旁边说话：“这些年胡山兄弟，还有婆婆您帮寨子里做的事，大家伙都看在眼里了，但老祖宗们毕竟不是活人，分不清这个啊……”
“您先来这边，们也有些话跟您商量”
“或许，想让老祖宗们认下小胡麻，还有个别的法子……”
“……”
“……”
眼看着婆婆被们扶到了一边，似乎在紧张的说着什么
胡麻也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帮着婆婆拎起了收拾好的包袱，站到了一边
离那诡异的老火塘子远了些，才向小红棠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老祖宗们不认，是什么意思？”
“……”
“胡麻哥真的完全不记事啦？
小红棠歪着脑袋，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胡麻，又让心里一阵发虚
好歹小红棠也没有多问，清脆的道：“老火塘子，就是烧先人的地方啊！”
“寨子里走了的老人，都要填进老火塘子里烧掉的”
“祖祖辈辈都是这个样子，除了活着时不争气的，就像崔家太爷，活着时偷过人，还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所以崔家人嫌弃，不让进老火塘子，要在寨子外面找地方埋了”
“就这，婆婆还怕出事，找个棺材板子看着呢”
“……”
“寨子里居然有这样的习俗？”
胡麻想到了刚刚在老火塘子里看到的密密麻麻的人影，明白了们的身份
心里一阵不寒而栗：那得是烧了多少人？
但同时又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烧这么多先人，老火塘子又有什么用？”
“保护儿孙呀……”
小红棠笑嘻嘻的道：“老火塘子里面，先人有灵呢，能辟邪，袪鬼，给儿孙积福”
“烧的先人越多，便越灵验”
“平时们就保护着寨子，让外面那些邪祟不太敢进来”
“如果寨子里有人被邪祟冲撞了，或是缠住了，过来老火塘子拜拜就好啦，就算是晚上，如果赶上了有事要出寨子，过来抓一把灰，放进荷包里，那比什么护身符都好用呢……”
“……”
“还能这样？”
胡麻细细一想，竟愈觉得合理
一开始听见老火塘子里烧了这么多人，再想到了那密密麻麻的人影，心里只觉有些惊悚，这明明是一个到处邪门，充满了邪祟的地方，却把这么多人烧在一处，如何能安心？
但现在倒是明白了，这寨子能生存下来，还是有自己的朴素道理的
既然世界上多了这么多邪祟，那自然就有对付邪祟的方法
而不管是满天神佛，还是其什么，都再也没有比请自家先人保佑更靠谱的了吧？
只是，如果抓一把香灰放在身上，就可以辟邪，自己又为什么这么麻烦？
……
“胡麻哥哥跟别人不一样，老火塘子里面，没有胡家的人呀……”
小红棠一句话，便解开了胡麻的疑惑，也让明白了如今自己的尴尬处境
“胡家是外来的，没有先人埋在老火塘子里”
“婆婆本来想跟祖宗们谈谈，请们帮捧一把，先保佑胡麻哥哥，但祖宗们都不同意呀！”
“所以胡麻哥哥碰到了邪祟没人管，拿了骨灰出寨子也不灵验”
“但等婆婆死了，埋进老火塘子之后，祖宗们就会认胡麻哥哥，也就有人保佑了……”
“……”
“原来是这样……”
小红棠天真烂漫，稚声稚气，不像成年人那般有条理，但胡麻也听明白了
自己原身有个尴尬的地方便在于，没有先人埋在了这火塘子里按理说，胡家来到了寨子二十多年，为这个寨子出力不少
甚至原身的父亲，也是为了这个寨子而死的
但偏偏，原身的父亲是死在了寨子外面的，尸体也没有找回来，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烧在这里面
婆婆本是想跟们说说情，可惜人家不理会这个
刚刚那老族长，兴许也正是因为猜到了这个，怕婆婆伤了心，才这么紧张
……
……
不过，其中缘由虽然搞清楚了，但问题却又麻烦了
看样子，自己还要继续受那些怪异的邪祟侵扰？
又或者，要继续吃那种古怪的肉？
一想到了那种肉，便心里隐隐的发毛，有某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可是想到了那天遇到的邪祟，甚至是，刚刚那从老火塘子里钻出来的东西，却也同样让感觉一阵颤栗，在这个充满了不安的世界里，竟找不到半点可以让自己安心的感觉
“哎，算了……”
胡麻对这个世界了解还少，根本想不出什么
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婆婆了吧！
起码看她刚才虔诚祈祷的样子，似乎对自己是真的关心……
……不对，人家是关心她的孙子，自己却是个假货
这样想着，胡麻内心里，也隐隐对这位婆婆带了些许负罪感
可并不敢把真相说出来
早先脑袋昏昏沉沉的，现在却已经清醒了过来，虽然并不确定眼下是什么状况，但自己活了过来，却是真实发生了的
脑海深处，隐约还残留着当初自己没醒来前，那种空空荡荡，无所依凭的感觉
那是一种巨大的恐慌与不确定，一种完全无法支配命运的茫然与无力感
与如今自己这种“活着”的踏实感相比，那是最可怕的恐惧
所以，不能说
生命就是这样，活着才是人最大的本能
自己既然活了过来，就绝不想死
……
……
也就在胡麻想着时，婆婆在远处与老族长等人说完了一些什么，便慢慢的走了回来，内心里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定认识的胡麻，便急忙拎着包袱，迎了上去，主动搀住了她
“婆婆，咱们回去？”
“……”
“回去”
婆婆并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在胡麻的搀扶下，她慢慢下了山坡
冷不丁的，她忽然转头：“刚刚看到老祖宗们了？”
胡麻有些惊讶，抬头看向了婆婆的眼睛，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那些怪异的影子
难道自己不该看见？
“果然看到了……”
婆婆看着惊疑的表情，眼神似乎更疲惫了些，低低道：“已经定魂了，不该看见老祖宗们的，甚至小红棠也不应该看见”
“这……”
胡麻低头看了一眼牵着自己手的小丫头，心间一阵悚然：“这果然是个鬼啊……”
别人都看不见她？
这一路走来，别人眼里，自己岂不是牵着一团空气？
“婆婆，寨子里都说，快死的人才能看见老火塘子里的先人们，可胡麻哥哥也看到了，不想让胡麻哥哥看到的时候，也能看到”
听见提到了自己，旁边跟着的小红棠，忽然道：“那胡麻哥哥是不是快死啦？”
“不……”
婆婆慢慢摇着头，低声道：“不仅快死的人能看见，刚活过来的人也能看见”
“嗯？”
胡麻心里猛然打了一个突，眼神闪过一抹惊疑，又忙低下头
“能治好的……”
婆婆没有转头看向，只是慢慢，仿佛自言自语般的道：“毕竟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身体太弱，也是正常的，好好养养，多吃肉，肯定能好起来的……”
胡麻冷汗都浸湿了后背，只能有些僵硬的扶着她，小心的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