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_57
扭头看着竹筐里的小包裹,贺建国和齐淑芳齐齐沉默,面面相觑
片刻后,齐淑芳开口,“们在这里等一等,想一定会回来拿自己的东西”同时告sù贺建国,这个就是自己见过的人,那个给两人私下交易时望风的少年
“嗯”贺建国答应了
们没打算昧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贵重再罕见都不会
包裹落在竹筐里时,清楚地传出银元碰撞之声,说明里面至少有一包银元
齐淑芳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打量附近的建筑物,看着她的笑脸,贺建国也笑了,不觉得等候是一种煎熬
她一直都很美,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眉很黑,眼很亮,眉眼精致,嘴很红,牙很白,唇齿分明,红的像胭脂一样,白的像碎白玉一样,简陋的背景,烘托出她不一般的气质
贺建国望着齐淑芳,心里和她的笑容一样,暖洋洋的,如置身春光之中
很庆幸,庆幸自己得到老天的厚爱
“建国,房子买下来了,们什么时候搬家?”齐淑芳被看得害羞了,努力找话题
“明天收拾东西,打扫新居,后天正式搬家”现在不讲究择吉日,又不用摆酒宴收乔迁礼,贺建国很随便地就定下了搬家的日期
后天?齐淑芳算了算,“那天下午得上班”
贺建国一笑:“没关系,去上的班,在家搬新居里有家具,咱们搬家就简单了许多,除了装粮食的箱子,其家具都不用搬像私下藏的粮食和绸缎东不能叫人看见,明天打扫新居时就悄悄运过来,剩下的除了衣服就是被褥,还有过了明路的粮食,没啥沉重东西,一个人就能完成,何况爹和大哥二哥肯定会来帮忙”
贺建国是早有打算
齐淑芳从头到尾想了想,正要点头说好,突然发现了需要自己提醒的地方,“看,咱们先运粮食过去有点不妥”
“为什么?”
“帮咱们搬家的人到了咱们新家,怎么可能不到处看看?们要是发现了咱们先运过来的粮食怎么办?不如咱们先搬家,把大家都知道的东西搬过来,剩下的东西再悄悄运过来们搬运东西时,只要咱们说木箱子不用搬,们应该不会开箱子查看咱家粮食的多寡”
贺建国听她这么说,发现了这个漏洞,心有余悸地道:“说得对,还真不能先把粮食运过来,这房子要是有地窖就好了,先把粮食放到里面”
“没有地窖,咱们可以自己挖呀,冬天还得储藏白菜萝卜红薯呢,反正院子那么大”
“有道理,咱们得挖个地窖”贺建国记下这一条
夫妻两个又找了别的话题消磨时间,等了半个多小时,天色渐渐地黑了,齐淑芳等得有点急躁了,才见到少年探头探脑地观望片刻,发现贺建国和齐淑芳在原地等候,眼睛里迸发出惊喜之色,蹬蹬蹬地飞奔过来,满头大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哥,大姐,的东西……”
“还在那儿”齐淑芳朝竹筐扬了扬下巴
少年急忙伸手抓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感激涕零
贺建国和齐淑芳都没有好奇心,没问为何被民警追赶,猜都能猜到可能是私下交易被举报或者被发现了,“最好检查一下东西是否缺失”贺建国这么说是不想事后背负窃取包裹内东西的罪名
“啊?哦!”少年低头看了看包裹外皮,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没有”
“这么确定?”齐淑芳诧异道
“自己打的包裹自己认得,喜欢打四瓣结,一般人不会这么打包”少年认真地回答,“而且,们既然在这里等,就说明们根本就没对的东西动心要是们想昧下来,直接离开不等就行了,用不着多此一举”
挺聪明的嘛!
齐淑芳点点头,侧头看着贺建国,“人等到了,东西还了,们回家吧”
房子已经买下来了,得赶紧收拾东西方便搬家
贺建国的两条大长腿跨上自行车,动作干脆利落,星星眼的齐淑芳正准备侧坐于后座,那名少年突然开口,“大哥,大姐,们等一等”
“咦,东西拿到了,怎么还没离开?”
少年听了齐淑芳的话,走近两步,犹豫片刻,小声道:“大哥,大姐,有祖上留下来的老东西,们愿不愿意买呀?……给们算便宜点”
绝大部分的人都知道老东西值钱,有权势的能保住,家是没权势的,只能以食为天
“建国”齐淑芳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眼睛隐隐泛光
上回和少年一起的中年人用几十块银元换取几十斤粮食,足见其祖上之富裕以及黑市粮食之昂贵这次除了银元,包裹里会有什么好东西?不不不,只有银元也行,要是出一枚国父头像的银元,那就发大财了
贺建国叹了一口气,扭头问道:“怎么想卖给们?不是有黑市和旧货市场吗?”
“因为们是好人呀!”愿意等自己来拿回东西的肯定不是坏人,少年振振有词,随即心情低落地道:“现在被人盯上了,虽然刚刚们没抓到,但是往后很长时间都没办法进黑市买卖旧货市场……”
少年迟疑了一会儿,道:“旧货市场里只允许卖旧家具、旧盘子碗这些东西,真假参半,其老东西很难拿到旧货市场买卖,会被列为四旧抄没”
“有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卖?”齐淑芳好奇地问道,像金银一类完全可以卖到银行
用钱买,她很乐意,用粮食换,有点不想
比起古董,粮食固然便宜,但古董不能果腹,还是食物更重要
“爸病了,必须做手术,在筹集手术费”少年先说明卖东西的原因,声音越降越低,“家里还剩二十三块银元,都拿出来了,们家成分不太好,去银行兑huàn有风险,只能进黑市徘徊了两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买银元和东西的人,可是给出六毛钱一块银元,真是气死了,银行收银元得一块钱呢!”
少年越说越气,连那人没买到银元就举报自己私下交易的事情都告sù贺建国夫妇了
“另外还有祖母陪嫁的一对翡翠镯子、一个银项圈、一个钻石戒指和一副银头面,家里也有好几匹旧时候的丝绸,今天没带出来”少年急切地望着贺建国和齐淑芳,“知道这些首饰卖不出价钱,可是很需要八十块钱!所有东西,一共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真的……相比后世几十年后,现在的价钱很低,在目前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般人出不起这笔钱吧?齐淑芳看向少年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之意
“东西能让看看吗?”贺建国对银元不感兴趣,但首饰可以买来给老婆留着,少年觉得有门,赶紧点头,把包裹放在竹筐里打开,可以借竹筐遮挡住别人的视线
银元散在包裹里,首饰分别装在垫有丝绸的小盒子内,难怪少年扔包裹时不怕撞击
齐淑芳仔细端详片刻,对翡翠镯子是爱不释手,水色通透,如玻璃一般,飘着均匀的蓝绿花,仿佛灵动的水草在清澈的溪水中飘荡
漂亮!
实在是漂亮极了
发现齐淑芳的目光,少年机灵地道:“这是段家玉”
“什么是段家玉?”齐淑芳问道
贺建国张了张嘴,准备解释给听,却被少年抢了先
“相传数十年前,云南腾冲绮罗乡有个玉商叫段盛才,买了一块三百多斤的白元砂皮翡翠毛料,当时很多翡翠行业里的行家都不看好,不愿意赌这块毛料,段盛才就把毛料扔到院子门口,来往的客商都在那儿拴马,时间久了,毛料表皮被马蹄子蹭掉一块,露出晶莹剔透星星点点的绿色小点,段盛才吃惊之下立刻解石,开出水色出众的上等翠玉这块玉料做出的手镯非常漂亮,价格自然而然地节节升高,据说一共做了四百多对手镯,大多数都流出国门,留在国内的数目极少,最好的一对被宋夫人买走,从此之后,段家玉天下闻名”
少年照本宣科地重复祖母所言,“当时买这对镯子花了很多钱,戒指镶嵌的是三克拉火油钻,一克拉值十几两黄金,现在……现在是卖不出钱了因为祖父卧病在床,父亲需要手术,所以祖母才把仅剩的首饰拿出来卖掉”
的神色有些哀伤,齐淑芳和贺建国大为动容,同情之心油然升起
少年很快就平复了心情,“祖母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用不着可惜可是,别人也知道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穿,很少有人愿意买黑市里最炙手可热的是粮食和鸡鱼肉蛋,银元次之,能去银行还钱,唯独这些首饰的价格很低,还有各式各样的古董”
贺建国嗯了一声,问齐淑芳喜欢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啦!”齐淑芳很诚实地回答,幸好她家不差钱,现在买下来,假以时日,花千百倍的价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这种有来历的首饰
“那就买了”
想到少年家里急需用钱,贺建国就没有讨价还价,一股脑地包圆了
钱都在齐淑芳手里,她在少年惊喜交集的目光中掏出五张大团结递给,“说们家还有几匹丝绸,保存得怎么样?打算怎么卖?”
“您要买吗?”少年快手快脚地收了钱,激动不已,对齐淑芳的称呼都变得更尊敬了
齐淑芳微笑道:“如果保存得完好无损,依然能用来做衣服,买下来并无不可”旧时候的丝绸比现在的丝绸工艺还要精巧,买来未必吃亏
少年大喜过望,“家祖母用古法保存的,绝对完好无损!怎么卖给们?”
齐淑芳问是什么价钱,得知是五块钱一匹,立即拍板,把自己夫妻的新居地址告sù,让过几天直接送上门,不用在外面鬼鬼祟祟地交易现在也多亏了天色渐晚,行人不多,而且东西放在竹筐里,没有拿出来交易
少年连连答应,“大姐,叫陈宁,等爸做完手术,就把丝绸送去”
随着交易的成功,齐淑芳也了解到陈宁家的故事
陈家祖上是清朝乾隆年间的翰林,陈宁曾祖父是晚清举人,祖父也曾教书育人,父亲年轻时留洋海外,建国后归来,祖母是地主家的小姐,上过女子学堂,因此们家很早就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很落魄陈宁的母亲多年前就已经离婚再嫁,两个已出嫁的姐姐和们家一刀两断,现在祖父祖母年迈多病,一家四口相依为命
又因为成分不好,没有单位肯收陈父做工,每个月靠城镇户口领的几斤粮食糊口,一点收入都没有,粮食不够吃,只能进黑市买高价粮,家里留下来的东西都卖得七七八八了
陈宁低声道:“祖父给取名为宁,就是希望一世安宁”
其实对贺建国和齐淑芳,陈宁的话一直都有所保留,们家有许多祖传的字画书籍,因为祖父见机不妙,早早就藏了起来,藏得非常机密,没被抄去,平时无论生活多么艰难,们家宁可卖掉金银珠宝,也不动字画书籍的一丝一毫
金银珠宝容易买到,那些古籍字画一旦损毁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件了,陈家世代都极为看重后者,为了妥善保存这些东西,陈家没少费心费力
即使听得不全面,也够齐淑芳唏嘘不已了,们和金教授、陈三川一样的命运
回到家里,齐淑芳一边挨个翻看银元,一边感慨万千
希望这类学者早点得到平反,早点拥有正常的生活!坚持六七年,就会见到曙光
“咦!”齐淑芳揉揉眼睛,举起一枚与众不同的钱币放在煤油灯下细看,国父头像!是国父头像!不是纯粹的银元,是书中记载数十年后拍卖价数百万的一枚试铸币,国父像背嘉禾图壹圆银币金质呈样试铸币!数量极其稀少
好几百万!
发财啦!
齐淑芳翻来覆去地看,喜滋滋地想
自己以前的胃口太小了,认为国父头像的银元价值四十余万就很了不起了,没想到和贺建国在一起,运气这么好,随随便便买二十几枚银元就遇到这样的贵重钱币,其价一下子翻了十几倍呀!陈家竟然没把这枚钱币和银元分开,金币和银币明显不同,不知道们是粗心大意,还是觉得这枚钱币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知道陈家是真不在意
虽然金币比银币值钱,银行都是论克收黄金,但是们没办法去银行兑huàn,而且觉得自己一口价要八十块,有点狮子大开口,于是就把这枚钱币和银元放在一起
得收好呀!以后卖出去
贺建国的运气真是太好了,首饰不比钱币逊色,齐淑芳决定以后经常拉出去,说不定还能遇到卖古董的,随随便便几块钱就能买回价值连城的宝贝
齐淑芳戴着翡翠镯子玩了一会,这镯子真好看,保养得好,水头很足
“淑芳,别玩了,该洗澡了”贺建国烧好热水,倒进浴桶里,过来催她
齐淑芳跳起身,摘下镯子,麻利地收好小包裹,“一起洗呀,建国,咱们要省水!”
为了促进夫妻间的情趣,她是一点都不害羞,反倒是贺建国,黝黑的脸膛上透着若隐若现的红晕,耳根子也发热了,幸亏黑,连齐淑芳都没看出来
“……”
“什么?该洗澡啦!”齐淑芳拿的话来堵,推了推,不走,她就推
洗完澡,满地都是水,从浴桶里溢出来的
“建国,咱们一会儿去看老师吧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距离老师受伤已经超过一百天了,但是老师年纪大了,骨头愈合缓慢,现在还得靠拐杖”齐淑芳伸了个懒腰,精神百倍地穿上衣服,脸色白里透红,在灯光下宛如上等美玉
“嗯”审查期间努力锻炼了几个月,目前看来非常有效果
依然很有精神的贺建国终于不用被老婆鄙shì体lì不济了,听她提起老师,急不可耐地点了一下脑袋刚回家没几天,每天早晚都得面对父兄,一直没找到机会去探望老师,今晚就在齐淑芳的掩护下,夜访牛棚
金教授和金婆婆已经睡下了,听到们小声叫唤,立刻起来穿衣开门
金教授早已听说贺建国回来,现在见到,顿时欣喜若狂,听说转为行政级干部,拍手叫好,“好!这份工作可比原先的工作有前程!没想到居然赶在媳妇前头了!来来来,和老陈给媳妇默写下来的资料,们拿去参考,切记谨慎”
贺建国双手接过,“老师放心”
们师生小声谈论,齐淑芳则细心安抚金婆婆,金教授的腿伤有所好转,而金婆婆疯癫依旧,不过因为这几个月没有缺衣少食,脸颊丰润了一点金婆婆对自己一直都很和蔼,虽然她一直把自己当作她的亲孙女了
“妞妞……”
齐淑芳轻声叹息,对于这种精神受到刺激所致的病,她没办法治疗,医院常用药里也没有控zhì这种病情的药物,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婆婆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天叫着子媳孙女的名字,生产队里不懂事的孩子们天天嘲笑地叫着疯子、傻子
金教授无意中听到,认真地道:“反而希望她一辈子都不清醒”
齐淑芳一呆
“清醒的人活着太痛苦了,如果她醒过来,那么肯定无法接受亲人的惨死这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自己差点就寻了短见,何况妻子?“只希望早点痊愈,以后天天看着她沉溺在幻想中,对于她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也有道理,齐淑芳一边想,一边给检查腿骨,发现愈合得还算不错,“看再过一两个月,老师就能扔掉拐杖了,但是不能干重活”
金教授听了很高兴
贺建国叹道:“要是老师不用干活就好了”
“太得陇望蜀了”金教授笑,“干活是又累又苦,可是苦不过和师母在上海日日夜夜受到的折磨,那才是身心俱疲而且,老马和老陈平时都很照顾,又是断了腿的老头子,生产队没安排特别累的活计给”
贺建国放下一点心,“赶明儿见到陈教授,得多谢”压根没提马天龙
还记得马天龙对自己老婆的威胁利诱
金教授看出的想法,微微一笑:“老陈自然不用说,帮了不少忙至于老马的所作所为,别多想,现在是拔了牙的老虎,虽然狡诈了一点,但不是没好处给们,淑芳一个人就能对付得了目前看来,给的东西似乎派不上用场,远远比不上粮食的重要性,可是们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那些东西不会永远蒙尘,留着肯定有好处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乱世已经结束,即使现在看不到一丝希望,盛世也必然不会太远”
“老师您就放心吧,明白”没有人比齐淑芳更明白那些东西的宝贵了,将来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绝对不会后悔现在的所作所为
金教授看向贺建国,贺建国道:“和淑芳想法一样,不过,依然不可深交”
金教授笑道:“这是当然”
放下马天龙之事,金教授指点贺建国上班后和同事如何相处,又如何才能完成上司交代的任务等等,一通而百通,金教授没当过官,但在大学里评级,和官场上有点异曲同工之妙,这是毕业后就直接参加三线建设的贺建国所欠缺的
贺建国一边听,一边点头,用心地记住,可惜和齐淑芳不敢久待,很快就起身离开
第二天,按照之前的打算开始行动,贺建国比较心疼齐淑芳,自己去打扫新房,顺便挖个地窖,让齐淑芳在家里收拾东西
贺父首先发觉小儿子家的动静,过来询问王春玲和张翠花也跟着过来了,贺建国和齐淑芳没敢说实话,含糊说是租的房子,为了方便上班等们两个人上几个月的班,就说挣钱把房子买下来了,现在直接说买房,有点太吓人,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人怀疑她的说法
齐淑芳忍不住叹气,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自己竟然成了谎话精,每次都对别人说谎,什么时候才能毫无顾忌地说真话呀?
王春玲羡慕地道:“这么快就搬到城里去了?以后还回来吗?以前说盖房还盖不?”
“当然回来呀,这可是和建国的家,们什么时候不上班了什么时候回来小住”齐淑芳早就问过了,地基都是自己花钱买的,不用像自留地一样需要交出去,“当时打算盖房是没想过和建国都在市里上班,所以现在不需要盖砖瓦房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齐淑芳也很无奈,不是她故意改变主意
“小住?”王春玲皱了皱眉,随即满脸堆笑,“淑芳呀,们以后在城里吃商品粮,还急急匆匆回乡下干啥?乡下肯定不如城里干净舒服不过,们的房子也不能空着……”
张翠花听了,眼里闪过一丝讥笑
齐淑芳打断王春玲的话,“当然不能空着,听建国说,房子没人住很快就会破旧荒芜了爹不是在家吗?等和建国搬到市里,就让爹连床带被褥都搬过来,给们看家,顺便照看几只老鸡”不管王春玲打的什么主意,她都得先堵住了
张翠花哈哈笑道:“让爹给们看家,看挺好大嫂家有四个孩子,一家子七口人住那么两间屋,有点挤得慌,爹搬到这里,大嫂家的住房就松快了”
贺父迫不及待地道:“看行!这就去收拾,过两天搬过来有给们看家,们在城里就放心地上班吧”
王春玲笑得很勉强
齐淑芳觉得有点奇怪,等贺父和王春玲都离开了,她拉着张翠花问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呀?想让们家老大老二搬过来住啊!不明白?”张翠花现在和齐淑芳的感情比以前好多了,见她点头说不明白侄子住和公爹住有什么不同,毕竟都减轻了们家的住房压力,乐得给她解惑,“真傻,这都不明白大嫂家有三个男娃,老大都十几岁了,过几年就能说亲,现在搬到家房子里住,到时候就不用自己盖房不出意外,和建国以后就在城里定居了,们偶尔回来一趟,好意思把侄子撵出去把房子收回来?”
肯定不好意思啊!
齐淑芳不高兴地道:“现在就开始算计上了?不能吧?二嫂,大嫂和一样,也是刚刚知道和建国准备搬进城里”
“怎么不能?以为大嫂是刚刚起的心思啊?告sù,不是在建国转职的时候,大嫂应该就已经在心里盘算这件事了和建国都在城里上班,是个人都知道们一定会搬进城里,建国又不像在火车里上三四天的班然后休息三四天咱爹估计看出什么了,所以说请咱爹看家,咱爹马上就答应,不给大嫂开口的机会”
齐淑芳无语了,这王春玲的心思也太复杂了吧?
张翠花帮她把被子叠好,用布绳捆上方便搬家时装车,“大嫂一向精明,可惜都瞒不过,她怎么想,一猜就中,因为会把自己放在她的位置上思考事情”
设身处地
齐淑芳心中浮现这个词儿,朝张翠花竖了竖拇指
“啊,还年轻,人情世故有的学呢!”张翠花得意洋洋,随即说起生产大队里的闲话,“淑芳,听说了吗?”
“什么事?”又有什么新鲜事了?
在齐淑芳追问之下,张翠花小声道:“嫁到马家的沈玲玲流产了”
齐淑芳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虽然她很不喜欢沈玲玲,但新生命是无辜的
“唉,她自己作的呗!”张翠花脸上既有同情,又有不屑,“沈玲玲在娘家和要武争惯了,到婆家就想拿捏着丈夫,压住婆婆的威风,天天和马大娘顶嘴怀孕后,马大娘对她嘘寒问暖,不提马大娘怎么对,可作为婆婆来说,马大娘真不错,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尽可能地从牙缝里挤出粮食给她吃,结果她倒好,非得和马大娘对着干她总是想吃酸的,说什么酸儿辣女,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就逞威风,以前马大娘不打醋,现在一天就得打一斤”
“菜里放醋应该不影响吧?”
“不影响沈玲玲流产是因为她自己偷偷吃山楂”
马大娘特地提醒过沈玲玲,说怀孕后不能吃山楂,可惜沈玲玲充耳不闻,仗着自己父亲是生产队队长,就去自留树是山楂树的人家讨山楂吃,别人不给她还讥讽人家,吃得多,又吃了很长时间,胎儿自然而然地保不住了
齐淑芳摇了摇头,有点不理解沈玲玲的做法,“明知山楂有害无益沈玲玲为什么还吃?”
“谁知道啊?那丫头从小就有心机,谁都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张翠花拿不准沈玲玲的想法,齐淑芳就更不知道了,见齐淑芳拿出一双鞋递给自己,顿时一愣,“给干嘛?”
“看三蛋儿一个夏天都是光身赤脚,就用家里头的碎布糊了鞋靠子,给爹和建国做鞋时顺便给做了一双”齐淑芳早就注意到贺道星连鞋子都没得穿的窘境,比起其孩子,贺道星更讨人喜欢一些,“三蛋儿可帮了不少忙,这双鞋是应得的”
张翠花没跟她推辞,笑道:“这么说,就收下了,反正按着三蛋儿尺寸做的,不要,和建国也不能穿真没想到,三蛋儿这么馋,居然得了的眼缘”
“觉得三蛋儿挺好,小孩子不都这样吗?哪个不馋?”
穿着新鞋的贺道星高兴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当天就围着齐淑芳团团转,搬家时也跑过来帮忙,可惜齐淑芳上班去了,不知道
贺建国人缘很好,听说要搬家,立刻就有许多人自告奋勇地帮忙
说东西不多,其实收拢在一起时就发现东西真不少
衣服、被褥、粮食、柴禾、锅碗瓢盆一样一样地都得搬到新家,包括咸菜坛子、盐豆坛子、酸菜坛子、糖蒜坛子等大大小小十几个坛子,还有浴桶、水桶、水缸等等,借了生产大队五辆骡车都没拉完,不得已又借了一辆马车
霍父送了一个大红铁皮暖水瓶作为乔迁之礼
陈父手术成功,陈宁跑过来送了一幅色彩绚烂的丝绸被面,避开人时又向贺建国小声道谢,说过两天就把丝绸送过来任由和齐淑芳挑选购买
“淑芳不在家,等她下班在家时再送来”
陈宁点点头,表示了解
除了霍父和陈宁,其人都没送礼物,现在都不讲究,送完东西就各自回家,也不讲究让贺建国做东道,新人订婚都不管饭,何况搬家
贺建国把东西稍稍收拾归拢一下,就到自己上班的日期了
第一次进机关单位上班,为了给上司和同事留下一个好印象,贺建国仔细打扮了一下,灰蓝色中山装,上上下下半新不旧,既不寒酸,也不奢华,就是普普通通的样子,上衣口袋上别着钢笔,显得高大魁梧中透着一抹斯文
齐淑芳算了下时间,很担心贺建国头一天上班不适应,张小蝶突然在她耳畔啊了一声,叫得特别响,吓了她一跳,不悦地道:“小蝶,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
张小蝶总是蹑手蹑脚地在别人背后出现,然后在别人耳朵旁大叫一声
为这事,好几个同事都不和她来往了
张小蝶不以为然,笑嘻嘻地道:“淑芳姐,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
“没想什么,在休息”齐淑芳淡淡地回应,抬手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时间快到了,得去卧铺车厢送饭”
张小蝶听了,眼里闪过嫉妒之色,谁不想在干部跟前露脸?要是遇到职务特别高的国家干部,就能飞上枝头了偏偏列车长只安排齐淑芳和李汉伟两人,现在她们俩只需负责餐厅服务和卧铺车厢服务,不用推着餐车去其车厢穿过重重乘客
国家干部大部分都存着吃苦耐劳、先人后己的作风,齐淑芳的工作很轻松,给不去餐厅用饭的干部们送上饭菜,正准备撤出去,一个女干部叫住了她